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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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宋林娟走出屋的時候，眼圈通紅一片。她拿著空碗去廚房洗，不時朝著臉上擦，連手上有洗碗水也顧不上。
程程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的淚水大滴大滴落在習題集上，生平頭一次，感覺心臟像是被泡在什麽東西裏，帶著整個胸腔都漲漲的，滿滿的，有點甜，又有點酸。
剛才的擁抱，似乎帶著可以穿透靈魂的暖意，照亮了她那些因為不安和不甘，生出陰暗青苔的角落。
第二天早上，程程起床上學的時候，宋林娟還沒起，晚上放學回來，在屋子裏寫作業，程耀揚最近看姐姐認真學習，也有模有樣拿著本書在一旁看，姐弟倆學了半個多小時，程子民和宋林娟從地裏回來了。
宋林娟在院子裏洗手，程奶奶喊吃飯，程程走出屋，剛好與宋林娟對視。
雖然母女倆沒說啥，但程程能明顯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跟媽媽的心，靠得更近了。
飯桌上，程子民說：“我今天碰見你們班主任了，她說你這次考試沒考好，主要是因為你心態的問題，讓我們做家長的勸勸，中考而已，你壓力不要太大。”
程程本想說自己壓力不大，還沒開口前，想到了自己屋裏的那株雪蓮花，於是，從善如流地應道：“可能我最近在學校也沒休息過，一直在做題，讓老師擔心了。”
宋林娟一聽，臉上露出讚許，同時還有擔憂。
等吃完飯，程程把宋林娟拉到一邊，說悄悄話，“媽，你幫我跟爸說說，我想這周六去一趟市裏，買點題，順便散散心。”
“行，今晚睡覺的時候，我跟你爸說。”
第二天一早，程程起床洗漱，宋林娟也起來了，怕吵到還沒起來的程子民和程耀揚，倆人走到院子的另一頭。
宋林娟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十元，遞給程程，笑著說：“你爸同意了，這是給你的錢，你到時候註意安全。”
程程把錢推回去，“我賺的錢還有好多呢，不要。”
宋林娟卻強行把錢給了程程，並說：“你賺的錢是你自己的，你好好拿著，這是我們給你的買書錢，應該給的。”
程程於是拿著了。
她在心裏盤算著，等她把雪蓮花的價格弄清楚，多挖多賣，估計能變身小富婆。那可太美好了。
林子豪一見程程，頭一句便是，“啥事兒這麽高興？”
程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麽明顯嗎？
她坐上自行車後座，嘿嘿笑，“我打算周六去市裏玩一圈，我爸同意了，還給了我買書的錢。”
程程高興，除了有可能會小小發一筆財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發現自己的青春期並沒有被苛待，不管是程子民還是宋林娟，對她其實很不錯。
他們固然疼程耀揚，但除了程耀揚是男孩之外，還是弟弟，是歲數小的那個。
在很多長輩的觀念裏，大的照顧小的，是應該的。
為什麽上一世，她會那麽鉆牛角尖，那麽偏激呢？
“真的啊？”林子豪聽了這個好消息，也跟著激動起來，腳下自行車腳蹬踩得用力，自行車被他騎得要飛起來，他樂呵呵大喊，“到時候我也去！”
他的聲音洋溢著滿滿的歡快，程程也跟著笑，怕被甩下去，伸手抓住了林子豪腰間的衣服，跟著搖晃起來，自在甩著小腿。
林子豪察覺到了衣服被抓住了，身形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大笑起來。
周五下午，學校要求大掃除。
趙文靜被分去打掃化學實驗室，程程跟李淇去掃操場，青石中學建在山腳下，操場是一大片隔開的空地，從教室進操場有個巨大的鐵門，再兩邊是墻，鐵門正對的那一邊，是一大片土坡。
土坡上面是一條土路，再往上就是廟和山。連接著操場和土路的土坡，被學生們走出一條小路，平時不愛學習的人逃課就是從那裏溜走。
掃把很短，程程彎腰掃了一會後，直起腰左右扭扭，拍拍肩膀，她現在除了賺錢，最註重的就是身體健康了，每天都會按時吃飯，盡量少吃垃圾食品，雖然現在也沒多少垃圾食品。
突然，由遠及近響起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聲，土路上被揚起滾滾塵土，大老遠看著跟刮局部沙塵暴似的。
最終，隨著塵土落下，幾輛紅色摩托停在操場外的那條路上。
李淇迅速湊了上來，對著程程耳語，“校外那些混混又來了，我媽說，他們整夜整夜騎著摩托車在路上跑，吵得好多人睡不了覺。不知道他們大晚上幹什麽呢。而且他們的摩托聲怎麽那麽大，我爸也有摩托車，聲音就小很多。”
程程說：“那叫‘炸街黨’，他們故意把摩托車弄成那樣的。”
“啊？”李淇一臉不能理解。
倆人正說著呢，一個身影從前面竄了出去，直奔土坡之上。程程和李淇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跑去找混混們的不是別人，正是黃倩倩。
隔著並不遠，能清楚看到，她跑上去後，跟最前面那輛摩托車上的男人一直在說話，臨走的時候，男人抓了下她的胳膊。
“我的天！”李淇驚呼出聲，一把捂住了嘴。
程程挺淡定的，以她成年人的視角來看，都沒有牽手，就是抓了下胳膊，算不上什麽親密接觸。不過，從黃倩倩又羞又得意的笑容能看出，倆人關系不一般。
黃倩倩小跑了回來，程程沒再看，低頭掃地，她伸手拽了把李淇，“趕緊掃，掃完回去了。”
那幾輛摩托車又突突突著走了。
二班的男女生掃完地回去的時候，程程還能聽到，班上幾個同學向黃倩倩打聽她是不是談對象了。
黃倩倩很享受被簇擁的感覺，她表現出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仰著頭說：“只是追求我而已，我還沒答應呢。”
李淇這下更不淡定了，小臉皺得緊緊的。
晚上放學，摩托車在校門口了，一圈一圈地轉，把土全都揚起來。大半個學校的人都圍在校門口看，程程和趙文靜李淇並排往外走，林子豪在前面推著自行車。
出了校門，林子豪騎上車，程程走過去，坐上後座。
不等自行車騎起來，黃倩倩從校門口跑了出來，直奔摩托車，在眾目睽睽之下，高調地上了摩托車，抓住那個男人的腰。
頓時，騎摩托車的幾個爆發出一陣輕佻的口哨聲，隨即，摩托車突突突地離去，甩了同學們一臉土。
李淇沖上前，抓住程程的胳膊，嚇得小臉都白了，“怎麽辦，倩倩好像真的跟社會青年談對象了！”
程程很淡定，“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李淇陷入了自責，“是不是因為我們不理倩倩，倩倩才跟社會青年去玩的，是不是我們害了她啊。”
“跟你們有什麽關系，程程說得沒錯，是她的選擇。”趙文靜走上前，跟程程對視一眼，“你擔心她幹什麽，難道你沒看到她剛剛的表情有多得意嗎，你覺得社會青年不好，說不定她覺得好，覺得有面子呢。”
程程點頭，讚同趙文靜的說法。
今晚的夕陽特別美，天氣也剛剛好，清爽的風吹過耳畔，特別舒服。
林子豪把自行車騎得慢悠悠的，跟程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在關於學習的話題之後，他突然問：“你想坐摩托車嗎？”
“不想。”程程毫不猶豫地回答。
林子豪問為什麽，“坐摩托車不是很拉風嗎，你們女生好像都很喜歡。你為什麽不想坐？”
程程的回答很樸實無華，“太危險了。”
是的，太危險了。
她每次看到把摩托車騎得特別快的那些人，第一反應不是多麽帥多麽拉風，而是多麽危險多麽嚇人。總感覺稍有不慎，就要遭殃了。
程程反問：“怎麽，你想騎摩托車了？”
男孩子好像都很憧憬摩托車，不管是加速的感覺，還是女孩們的圍觀尖叫，都能滿足他們蓬勃的荷爾蒙。林子豪有興趣，是正常的。
林子豪卻說：“沒有。不想。”
這個話題就這麽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結束了。
次日是周六，程程準備去市裏。
她把裝書本的斜跨布包騰空，將用報紙包起來的雪蓮花裝進去，再把程奶奶秀好的鞋墊也一並裝上。
院子裏，程奶奶正帶著程耀揚擇菜，程程走過去，拍了拍布包，對程奶奶說：“鞋墊我拿上了，等著我的好消息！”
程奶奶臉上滿是欣慰的表情，嘴上說道：“你一個小姑娘出門在外小心些，要是不好賣，就拿回來，別惹上麻煩。”
程耀揚看到姐姐，扭動著兩條細細的腿上前，把一朵混在菜裏面的小黃花舉給程程，並露出掉了一個，獨自站崗的大門牙討好地笑。
“放心吧，奶奶。”程程接過小黃花，隨手插在鬢邊，歡快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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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娟走出屋的時候，眼圈通紅一片。她拿著空碗去廚房洗，不時朝著臉上擦，連手上有洗碗水也顧不上。
程程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的淚水大滴大滴落在習題集上，生平頭一次，感覺心臟像是被泡在什麽東西裏，帶著整個胸腔都漲漲的，滿滿的，有點甜，又有點酸。
剛才的擁抱，似乎帶著可以穿透靈魂的暖意，照亮了她那些因為不安和不甘，生出陰暗青苔的角落。
第二天早上，程程起床上學的時候，宋林娟還沒起，晚上放學回來，在屋子裏寫作業，程耀揚最近看姐姐認真學習，也有模有樣拿著本書在一旁看，姐弟倆學了半個多小時，程子民和宋林娟從地裏回來了。
宋林娟在院子裏洗手，程奶奶喊吃飯，程程走出屋，剛好與宋林娟對視。
雖然母女倆沒說啥，但程程能明顯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跟媽媽的心，靠得更近了。
飯桌上，程子民說：“我今天碰見你們班主任了，她說你這次考試沒考好，主要是因為你心態的問題，讓我們做家長的勸勸，中考而已，你壓力不要太大。”
程程本想說自己壓力不大，還沒開口前，想到了自己屋裏的那株雪蓮花，於是，從善如流地應道：“可能我最近在學校也沒休息過，一直在做題，讓老師擔心了。”
宋林娟一聽，臉上露出讚許，同時還有擔憂。
等吃完飯，程程把宋林娟拉到一邊，說悄悄話，“媽，你幫我跟爸說說，我想這周六去一趟市裏，買點題，順便散散心。”
“行，今晚睡覺的時候，我跟你爸說。”
第二天一早，程程起床洗漱，宋林娟也起來了，怕吵到還沒起來的程子民和程耀揚，倆人走到院子的另一頭。
宋林娟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十元，遞給程程，笑著說：“你爸同意了，這是給你的錢，你到時候註意安全。”
程程把錢推回去，“我賺的錢還有好多呢，不要。”
宋林娟卻強行把錢給了程程，並說：“你賺的錢是你自己的，你好好拿著，這是我們給你的買書錢，應該給的。”
程程於是拿著了。
她在心裏盤算著，等她把雪蓮花的價格弄清楚，多挖多賣，估計能變身小富婆。那可太美好了。
林子豪一見程程，頭一句便是，“啥事兒這麽高興？”
程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麽明顯嗎？
她坐上自行車後座，嘿嘿笑，“我打算周六去市裏玩一圈，我爸同意了，還給了我買書的錢。”
程程高興，除了有可能會小小發一筆財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發現自己的青春期並沒有被苛待，不管是程子民還是宋林娟，對她其實很不錯。
他們固然疼程耀揚，但除了程耀揚是男孩之外，還是弟弟，是歲數小的那個。
在很多長輩的觀念裏，大的照顧小的，是應該的。
為什麽上一世，她會那麽鉆牛角尖，那麽偏激呢？
“真的啊？”林子豪聽了這個好消息，也跟著激動起來，腳下自行車腳蹬踩得用力，自行車被他騎得要飛起來，他樂呵呵大喊，“到時候我也去！”
他的聲音洋溢著滿滿的歡快，程程也跟著笑，怕被甩下去，伸手抓住了林子豪腰間的衣服，跟著搖晃起來，自在甩著小腿。
林子豪察覺到了衣服被抓住了，身形頓了頓，但很快，又繼續大笑起來。
周五下午，學校要求大掃除。
趙文靜被分去打掃化學實驗室，程程跟李淇去掃操場，青石中學建在山腳下，操場是一大片隔開的空地，從教室進操場有個巨大的鐵門，再兩邊是墻，鐵門正對的那一邊，是一大片土坡。
土坡上面是一條土路，再往上就是廟和山。連接著操場和土路的土坡，被學生們走出一條小路，平時不愛學習的人逃課就是從那裏溜走。
掃把很短，程程彎腰掃了一會後，直起腰左右扭扭，拍拍肩膀，她現在除了賺錢，最註重的就是身體健康了，每天都會按時吃飯，盡量少吃垃圾食品，雖然現在也沒多少垃圾食品。
突然，由遠及近響起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聲，土路上被揚起滾滾塵土，大老遠看著跟刮局部沙塵暴似的。
最終，隨著塵土落下，幾輛紅色摩托停在操場外的那條路上。
李淇迅速湊了上來，對著程程耳語，“校外那些混混又來了，我媽說，他們整夜整夜騎著摩托車在路上跑，吵得好多人睡不了覺。不知道他們大晚上幹什麽呢。而且他們的摩托聲怎麽那麽大，我爸也有摩托車，聲音就小很多。”
程程說：“那叫‘炸街黨’，他們故意把摩托車弄成那樣的。”
“啊？”李淇一臉不能理解。
倆人正說著呢，一個身影從前面竄了出去，直奔土坡之上。程程和李淇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跑去找混混們的不是別人，正是黃倩倩。
隔著並不遠，能清楚看到，她跑上去後，跟最前面那輛摩托車上的男人一直在說話，臨走的時候，男人抓了下她的胳膊。
“我的天！”李淇驚呼出聲，一把捂住了嘴。
程程挺淡定的，以她成年人的視角來看，都沒有牽手，就是抓了下胳膊，算不上什麽親密接觸。不過，從黃倩倩又羞又得意的笑容能看出，倆人關系不一般。
黃倩倩小跑了回來，程程沒再看，低頭掃地，她伸手拽了把李淇，“趕緊掃，掃完回去了。”
那幾輛摩托車又突突突著走了。
二班的男女生掃完地回去的時候，程程還能聽到，班上幾個同學向黃倩倩打聽她是不是談對象了。
黃倩倩很享受被簇擁的感覺，她表現出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仰著頭說：“只是追求我而已，我還沒答應呢。”
李淇這下更不淡定了，小臉皺得緊緊的。
晚上放學，摩托車在校門口了，一圈一圈地轉，把土全都揚起來。大半個學校的人都圍在校門口看，程程和趙文靜李淇並排往外走，林子豪在前面推著自行車。
出了校門，林子豪騎上車，程程走過去，坐上後座。
不等自行車騎起來，黃倩倩從校門口跑了出來，直奔摩托車，在眾目睽睽之下，高調地上了摩托車，抓住那個男人的腰。
頓時，騎摩托車的幾個爆發出一陣輕佻的口哨聲，隨即，摩托車突突突地離去，甩了同學們一臉土。
李淇沖上前，抓住程程的胳膊，嚇得小臉都白了，“怎麽辦，倩倩好像真的跟社會青年談對象了！”
程程很淡定，“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李淇陷入了自責，“是不是因為我們不理倩倩，倩倩才跟社會青年去玩的，是不是我們害了她啊。”
“跟你們有什麽關系，程程說得沒錯，是她的選擇。”趙文靜走上前，跟程程對視一眼，“你擔心她幹什麽，難道你沒看到她剛剛的表情有多得意嗎，你覺得社會青年不好，說不定她覺得好，覺得有面子呢。”
程程點頭，讚同趙文靜的說法。
今晚的夕陽特別美，天氣也剛剛好，清爽的風吹過耳畔，特別舒服。
林子豪把自行車騎得慢悠悠的，跟程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在關於學習的話題之後，他突然問：“你想坐摩托車嗎？”
“不想。”程程毫不猶豫地回答。
林子豪問為什麽，“坐摩托車不是很拉風嗎，你們女生好像都很喜歡。你為什麽不想坐？”
程程的回答很樸實無華，“太危險了。”
是的，太危險了。
她每次看到把摩托車騎得特別快的那些人，第一反應不是多麽帥多麽拉風，而是多麽危險多麽嚇人。總感覺稍有不慎，就要遭殃了。
程程反問：“怎麽，你想騎摩托車了？”
男孩子好像都很憧憬摩托車，不管是加速的感覺，還是女孩們的圍觀尖叫，都能滿足他們蓬勃的荷爾蒙。林子豪有興趣，是正常的。
林子豪卻說：“沒有。不想。”
這個話題就這麽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結束了。
次日是周六，程程準備去市裏。
她把裝書本的斜跨布包騰空，將用報紙包起來的雪蓮花裝進去，再把程奶奶秀好的鞋墊也一並裝上。
院子裏，程奶奶正帶著程耀揚擇菜，程程走過去，拍了拍布包，對程奶奶說：“鞋墊我拿上了，等著我的好消息！”
程奶奶臉上滿是欣慰的表情，嘴上說道：“你一個小姑娘出門在外小心些，要是不好賣，就拿回來，別惹上麻煩。”
程耀揚看到姐姐，扭動著兩條細細的腿上前，把一朵混在菜裏面的小黃花舉給程程，並露出掉了一個，獨自站崗的大門牙討好地笑。
“放心吧，奶奶。”程程接過小黃花，隨手插在鬢邊，歡快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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