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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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年三十的晚上,按照習俗是要守歲的,但程家人平時就睡的早,往日裏不到九點就睡了,除夕夜撐著看完整場春節聯歡晚會,實在是熬不住,都紛紛去睡了。

程程也回到自己的房間,鉆進被窩裏,裹著被子發呆。

剛才看晚會的時候,爸爸和爺爺喝高粱酒,她也喝了一點,這會兒臉紅的發燙,灼燒的感覺從胃裏一直蔓延到嗓子眼。

在程程的記憶裏,這是她過的,最後一個安穩的年了。

等過完年,她就要上初三第二學期,考上高中後,媽媽就斷斷續續開始生病了。

所以,她必須得在媽媽生病之前,把之前家裏人對她的那些不好的印象都去了,還要建立起威信。只有她有了威信,說話才有分量,到時候家裏人才願意聽她的建議。

這一次,她說什麽都要早早把媽媽送去醫院,早檢查早治療,絕對不會再一拖再拖受盡苦楚。

程程就這麽想著接下來要去做的事情,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第二天早晨,她是被院子裏嘩啦嘩啦的掃地聲吵醒的。

程程穿好衣服走出屋,眼睛被耀眼的白光刺的幾乎睜不開。她瞇了瞇眼,等眼睛適應了一些,這才再次看過去。

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雪,花園墻、蘋果樹枯樹枝、遠處的山,皆是白茫茫一片,被陽光一照,閃著亮晶晶的光,竟有點像童話世界,好看極了。

“下雪了啊。”程程喃喃自語。

宋林娟提著掃帚走過來,在程程肩膀上拍了一把,“外頭冷,你回屋去。”看程程站著不動,她又說:“那你進去多穿點,出來幫我掃雪。”

“不用,掃一會就出汗了,到時候還得脫。”程程往手裏哈了口熱氣,從宋林娟手裏拿過掃帚,就地開掃。

掃雪原因有二,一是因為院子是土院子,不把雪掃幹凈,等雪化了會變得濕噠噠的,二是會影響走路,容易滑倒不說,來去腳底沾上雪,進屋子後雪化了又是一灘水。

宋林娟本想囑咐程程一兩句,但看到程程有模有樣的,掃帚壓低,比她掃的都幹凈,便也就放了心,去廚房幫程奶奶準備早午飯了。

程程一口氣把整個院子的雪都掃完了,她扶著掃帚站在大門口,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氣。

這時,伴隨著嗖的一聲,林子豪腳踩著鐵鍬像小火箭筒一樣滑了出來,在雪地裏留下長長的一條痕跡。

“哥哥,給我也玩一下,哥哥。”林子豪的小哭包弟弟林子昀,屁顛屁顛的跟在林子豪身後跑,那聲音委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聲。

林子豪玩著鐵鍬一路滑到程程面前,笑著跟程程打了個招呼,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林子昀就又黏了上來,紅著眼睛拉林子豪袖子。

“一邊兒去。”林子豪不為所動的推了林子昀一把,對程程說:“我幫你鏟雪唄。”

他說完,也不管程程同不同意,就自顧自的忙活起來了,程程見狀,也搓了搓手,繼續掃雪。

於是,林子豪在前面鏟去厚雪,程程在後頭掃去殘留的雪,林子昀哼哼唧唧的跟在後面,三人一路將小巷子裏的雪從巷子頭掃到了巷子尾。

“凍死了,我回去了。”程程收起掃帚,看林子昀兩只手都凍的紅通通的,補充了一句:“你們也快回去吧。”

林子豪應了一聲,在程程轉身走了幾步後,又突然道:“明天出來玩啊,我爸買了花炮。”

程程心裏想著要給林子豪還錢的事,便答應了,“行。”

“那我明天喊你。”林子豪說完,便甩著鐵鍬朝自己家跑去了,林子昀緊緊跟在後面,一邊提防著鐵鍬打到自己身上,一邊哭聲喊著哥哥。

程程只看了一瞬,就回家了。

宋林娟的早飯也做好了,是當地的一種特產,叫長面。因為是特產,又代表了一些不一樣的意義,所以只有過年過節,來親戚辦喜事的時候才會做。

程程在火爐上烤了會手,等身體熱火起來,才坐過去拿起筷子。

長面是由面湯和面組成,面是和面後刀切的細面,面湯的做法是切土豆、胡蘿蔔成小塊,再調肉臊子、醬油、醋、鹽、花椒、姜末等調料,等湯變得濃稠後,最後打幾個雞蛋進去,撇去浮末。

一般是先煮面,面煮熟後用加了醋的冷水一沖,晾在砧板上,等湯調好後,再把面撈進碗裏,澆上滾燙的粘稠的面湯。

色香味俱全,因大部分食材都是自己家做的,所以口感一點都不比那些賣到快上百的品牌面條差。

“好香啊。”程程深深吸了一口香氣,口水已經在嘴中泛濫,她二話不說當即開吃,吸溜吸溜吃完一碗,程程一股腦把湯都喝光了。“媽,再要一碗。”

宋林娟詫異女兒人變得積極的同時,飯量也變大了,但只是一瞬,她笑著幫程程又盛了一碗,“你少吃點,下午還要吃餃子呢。”

程程低頭再次大口吃起來,含糊的應了一聲。

當地的習俗是大年初一不走親戚,初二才開始走親戚,興許是考慮到年三十熬夜守歲,初一要好好休息的原因。

吃完早飯,程子民提著酒罐子去了正房,和程爺爺小酌閑聊去了,宋林娟坐在東廂房裏,用舊毛線織椅子墊。

程程看放毛線團的簸箕裏還有兩個舊毛衣,便主動幫忙拆毛線。程耀揚則乖乖伸直兩只胳膊,充當繞線的架子。

宋林娟笑著看了眼拆毛線的一雙兒女,哼起歌來: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

如流傻淚祈望可體恤兼見諒

明晨離別你路也許孤單得漫長

……”

這是一首紅遍大江南北的粵語歌,宋林娟雖然不會說粵語,但電視裏放了很多遍,她聽得多了也就會一點了,雖然粵語發音不標準,但調子是對的,她聲音又好聽,竟將這首挺有難度的歌唱的頗有感覺。

程程跟程耀揚都聽的陶醉了,跟著調子輕輕搖晃著身體。

“來日縱是千千闕歌

飄於遠方我路上

來日縱是千千晚星

亮過今晚月亮

……”

程程聽媽媽唱完一整首,噗嗤的笑了,見媽媽疑惑的望過來,她笑著說:“媽,你這水平,等以後有了直播唱歌軟件,你去唱,絕對能火的。”

宋林娟沒聽懂,一臉茫然:“什麽件?幹什麽的?”

程程只是笑:“你以後就知道了。”

第二天,程程剛吃完早飯,就聽到林子豪就外面喊自己的名字。

程程放下碗筷,偷偷覷程子民的臉色,程子民揚了揚下巴,“去玩吧,早點回來吃飯。”

“知道了。”程程先去自己屋拿了錢,這才朝大門口走去。

林子豪等程程的功夫,用程程家門口角落的積雪捏了個小雪人,捧在手心裏玩。看到程程,他擠了擠眼睛,壞笑道:“我還以為你爸又不讓你出來。”

程程沒接話,想掏錢給林子豪,又猶豫了,怕林子豪這跑來跑去的弄丟,她手塞在口袋裏問林子豪:“咱們去哪兒玩?”

林子豪揉捏著手裏的雪人,擡腳就走,“你跟我來。”

兩人從巷子裏走出去,順著土路一直向前走,走了約莫十分鐘,到了山腳下的一大片空地。

年三十夜裏雪下的很厚,人們都只是掃了自家院子和路上的雪,所以這一片空地依舊是白茫茫一片,只有林子豪和程程來時踩的兩串腳印。

“來堆雪人。”林子豪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塑料袋,給程程一個,當即蹲下身就開始往塑料袋裏裝雪。

程程望著興致勃勃的林子豪,有些哭笑不得。原來,這家夥大清早的叫她出來,就是為了堆雪人啊。

不過,林子豪這年紀,似乎就是男孩子玩心最大的時候。

“你怎麽還不弄?”在程程發呆的空當,林子豪已經在塑料袋裏裝滿了雪,積壓出來一個雪人的頭了。再將這個雪球放在雪地裏滾,等大到一定體積,就可以做雪人的身體了。

程程雖然身體裏裝的是三十二歲的靈魂,儼然一個成熟的大人,但對於玩雪這樣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還是無法抵抗的。

但她畢竟還是有些理智,她沈默片刻,對林子豪說:“堆完雪人,我們去你家寫作業吧。”

“啊?行吧。先堆,堆完再說。”林子豪背對著程程從善如流的回答。

結果就是堆完雪人,又開始玩花炮,玩完花炮後林子豪又展示自己的打凍果技術,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林子豪才跟程程一起往回走。

程程站在門口拍身上沾到的雪,暗暗懊悔自己竟然被林子豪帶跑了,一玩起來就忘了時間。

等程程回過神,林子豪已經一溜煙跑回家,連個人影都沒了。

程程無奈笑著搖頭,算了,等會拿著作業本去他家找他吧。順便問候一下林叔叔跟林阿姨,當年林家雖然發家搬去了城裏,但他們夫妻對鄰裏的友好態度卻是沒變過。

這一點,倒是跟勢力的大伯母截然相反。想到上一世發生過的事,程程不由唏噓,其實不是人有錢就變惡,惡人一直是惡人,只不過有時候沒展現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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