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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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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虧心

自打秋娘跟著邵代柔回了衛府, 就沒有一天舒展過愁容,有時悲痛,有時嫉憤, 有時心灰,心在死,做什麽都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邵代柔幫不上忙, 想著她總悶在屋裏也不是辦法, 一個人憋著就容易東想西想,能出門散一散心、跟人說說話, 也好,勸她幾回, 都被眼淚攔了回來,總算找著個去探秦夫人病的借口,勸動了秋娘。

走在秦夫人外頭窗下聽見房裏有人說話,是邵鵬的聲音, 走近一聽, 邵鵬正在求秦夫人往外掏銀子, 去替一個叫巧娘的勾欄女子買契贖身。

“巧娘她跟從前的秋姨娘有什麽不同?又不是自甘墮落, 只是家中貧寒, 父兄不是好人,才落到賣笑為生的境地。母親你都能幫秋姨娘, 為什麽不能也拉巧娘一把?”

那窩囊勁一聽就來氣, 邵代柔快走幾步提裙邁進房裏。

見邵代柔跨進來,邵鵬面上浮出一層尷尬, 不再說了。

然而邵代柔在外頭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一點面子沒給他留,指著他道:“你都知道她是因為可憐才淪落風塵, 前半輩子吃盡了苦頭,就指著贖身出來嫁個好男人過安穩日子。贖了她回來,你保證你能一輩子好好待她?”

見她全都聽見了,邵鵬索性也不裝了,氣惱反問道:“你憑什麽就說我不能好好待她?!”

邵代柔抱著胳膊冷眼瞧他,嗤道:“之前你是怎麽對金大嫂子的,我都不稀罕說。別的不說,要是大哥哥真有這份誠心,就自己籌銀子去呀,伸手找家裏要錢算怎麽回事。”

秦夫人還在病中,當著她的面,邵鵬原本是打算跟邵代柔好好說好好理論的,不妨猝然聽到金素蘭的名字,一下給噎了夠嗆,別的說什麽都還行,唯獨“金素蘭”三個字像是命門,一聽就氣得擼了袖子又要跟她動手,“你再說一句試試?你再說一句試試?”嘹著嗓子就嚎了起來。

秋娘從來沒見過邵鵬這陣仗,分明記得她還在邵家時大爺總是窩窩囊囊的,嚇得不住往後躲,沒忘來拉邵代柔,“好了,好了,秦夫人還在病中,都少說兩句好不好。”

如今秋娘不是邵家的人,她從中調停,兄妹倆也就暫且休戰,氣呼呼地去瞧半臥在床上的秦夫人。

“母親,你瞧瞧誰來瞧你來啦?”

邵代柔刻意夾起嗓子說著話,一邊踮腳把簾子掛在鉤上,露出床上一對混沌失了亮色的招子,眨動得緩慢又幹澀,像兩灘幹涸的泥潭。

秋娘成了習慣,問候過便轉身去桌上拎吊子給秦夫人倒茶水。

這一回頭,便見圓幾上擺了兩支好大的老參,外頭裝參的朱紅匣子怕是都能拿出去當個二兩銀子,毋寧說參,又長又韌的須,已成了明顯的人形。

尋了丫鬟來問,說是開國伯府早晨剛打發人送來的,說是給秦夫人補身子。

邵鵬還在那兒美滋滋的,感慨伯府不愧是伯府,送什麽都是大手筆,還打算一支送上峰,一支拿出去當銀子,餘光瞥見邵代柔狠剜他一眼,改口說兩支都給秦夫人煎補茶。

邵代柔見他就煩,把眼睛移開,這一移又瞧見了參,登時一個頭兩個大,開國伯府這是關懷嗎?更像是變著法在提點,否則非親非故的,人家憑什麽送這麽貴重的東西給你。

實在笑不出來,寶珠的事不能一直耽擱下去,不管好賴,總得有個解決的法子,邵代柔想不出萬全之策,苦意漸漸從嘴角泛出,順著滿屋的藥味一直泛到前院看不見的冰窖裏,她長嘆一口氣:“實在不成,這幾日先把父親的喪往外報,等拖延伯府那邊一些時日,也叫寶珠‘死’了吧?”

她這話一出,屋裏幾個人突然都不說話了。

等了會兒沒人打斷,邵代柔只管先把自己的打算接著往下說去:“我們雖然搬來這裏不久,見過寶珠的街坊總是不少的,母親請來家中做過客的夫人小姐們也多,寶珠一個大活人,不能說不見就不見了,總歸要有個說得過去的說法。編了這個謊,還要編那個謊來圓,只要寶珠‘不死’,謊就得沒完沒了編下去,哪日才是個頭?謊話說多了,總會有不周全的一日。索性來得個死無對證還清爽些。”

秦夫人從枕上扭頭睇住她,盯了好一陣子。

邵代柔對秦夫人那副模樣很熟悉,像是又在盤算什麽。但她又不是秦夫人肚裏的蛔蟲,摸不透算盤,說完沒得回應,邵家的事還是由秦夫人作主,只好暫且再走再看。

幾個人裏,只有秋娘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她會識人眼色,並不多問,只陪著秦夫人說了一會兒話——

說是作陪,其實剛開始就是秋娘一個人在自言自語,直到說到負心的張展和那樁懸而未決的偷竊案,怎麽可能不委屈呢,說不了幾句便開始低頭啜泣。

秦夫人終於吐出一聲微弱的長嘆,望著秋娘苦笑了下,哀道:“我們是看走了眼,當初還以為那展官人是個好的。”

秦夫人多少日都沒開過腔,幾個人都詫異了一下,秋娘剛想接話,又聽秦夫人由衷地怕評嘆道:“你這一世啊,命不好,遇人不淑,好在肚皮爭氣,得了這麽個好閨女。要不是她,這個家早就散了。”

這話說得倒是真心實意,只不過說完也沒多解釋,慢慢拽著被子,又躺回了枕上。

從這天起,秋娘便時時想來瞧秦夫人。有舊人作伴,兩個人的氣色瞧著都好了些,那南珠盜竊案還沒個下文,邵代柔擔心秋娘,加之時不時要來看看秦夫人的境況,日日接送。

轉頭才過兩日,邵代柔又把秋娘送來說話,倆人剛坐下沒幾刻,聽門房來報說:“門外來了個婦人,問她是誰也不說,只一口咬定要當面見夫人。”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家中接連發生那麽多事,邵代柔不得不把心放警惕了,捏著袖子道:“也不能什麽人都放進來,要不我先去門外探探底細,再——”

“是我請來的客人,將人請進來吧。”

說話的竟是多少日都沒見過客的秦夫人。

來人身上罩著一件發了白的粗布鬥篷,舊雖舊,漿洗得一塵不染,一眼就瞧出來是刻意打扮的貴婦人,只是不想叫人察覺身份,從袖管下面伸出來的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倒顯得不倫不類了。

秦夫人身子不便宜,直接叫人領進房裏,沒留人伺候,見那人遲疑,連帶著邵代柔兄妹也給打發了出去。

邵代柔不放心,走在最後一個,就回身關門時從門縫裏瞧見一眼,那人把鬥篷揭下來,竟是邵公府的清月太太。

崔清月來幹什麽?

邵公府的人使壞的使壞難纏的難纏,邵代柔更是沒法把心放肚子裏,唯恐崔清月想了什麽轍來找茬,沒敢走遠,一直在廊下蹲著,側耳聽著裏頭的動靜。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崔清月才用力抹著眼淚從房裏走出來。

人從前面擦身過,邵代柔從未在一個人臉上看出過那麽多截然相反的覆雜情緒,混雜著孤註一擲狠厲的濃郁淒楚,還有奄奄一息的安定與釋懷。

就近點了倆丫鬟送崔清月出去,邵代柔自己折返回秦夫人房裏,秦夫人背倚著床枯坐著,滿臉淌著縱橫的淚,眼睛裏的光卻是冷靜得像一爐死灰。

過去邵代柔有慢慢地意識到這個一向精明的女人在逐漸老去,但是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一樣清醒地看見,她是真的老了。

等邵鵬也進來,秦夫人才慢慢開口道:“過了二更,你們就打發人往外報你父親和寶珠的喪。就說你父親吃醉酒滑了一跤跌進坑裏,寶珠想去拉他,也一道被他拽了下去。”

邵代柔聽得一楞,憂心忡忡道:“咱們剛搬來京裏不久,跟街坊四鄰的交情還淺,可是家裏有人走了,但凡有規矩的人家,必然要上門來供香的。父親……跟咽氣沒多久肯定是有分別,暫且都不去計較這個了,好歹屍身還有個囫圇的。可寶珠怎麽辦?總不能空著棺材叫人看,莫不如想個傳人的病,發花之類的,沒人敢靠近,到時候找頭死鹿燒了,糊弄過去。”

生時還可以找借口避起來不見外人,死總是要見屍的,就算不許街坊四鄰來吊唁,在開國伯府面前呢?總不能大變一個人出來。讓寶珠“死”是她的主意,從提那時起她就在琢磨這個。

“要不妹妹你去通一通門路,看看上哪裏能尋得一具跟寶珠年歲相近的女屍來。”

這會子邵鵬又想起邵代柔來了,點著名說道。

邵代柔當場就想跟他掐起來,一壁飛快動著腦子想出路,面上只翻著白眼還嘴道:“我哪有那樣通天的本事?只怕女屍沒找到,先有官爺找上門拿我來了。大哥哥不是一向說在官場上如何如何如魚得水,想必門路可是多的,法子還是請大哥哥想吧。”

邵鵬肚裏還憋著先前邵代柔阻礙他給巧娘贖身的茬,加上她又在這事上擡杠,正好尋著個由頭要鬧事。

眼見兄妹倆又是要大吵一架,秦夫人先給二人拍了板定下:“屍身的事我已有打算,不必你們管。”

說是不要管,哪能真的不管,難道還指望邵鵬去管?他要得用,邵家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邵代柔決心這回不聽秦夫人的,先把滿腹狐疑暫且壓下,追著也要把話問個清楚明白:“那……依母親看,伯府那邊,怎麽去說?”

為了這個家,秦夫人算計了一輩子,算計來算計去,落得全是井中月水中花,闔家上下竟然只有邵代柔還能去依靠。她是把後頭的事安排好了,總還要有人去操持,她自己身子骨是不成就了,走兩步都得大喘氣,想來想去,還是得把底細一一交代了,交代給邵代柔去經辦。

“把當初說成這門親的官媒人請上門來,咱們家小斂總是要請人來做法事,再額外請個陰陽師傅來占一卦,伯府大爺和寶珠的八字當初都是掐算過的,不會出岔子,不過是再走一道過場。出了這樣大的事,伯府肯定要來人,不論來的是老太君還是伯爺,你只管提結親的事。他們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就算不樂意,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容不得他們。”

這下邵代柔終於聽懂了,竟是要寶珠跟開國伯府家大爺結骨屍親家!

“可是——”

沒等邵代柔把話問完,秦夫人已像魂魄一樣往裏游蕩去,飄回架子床不見天日的陰影裏。

秦夫人的精神越發不濟了,自從精心打算的寶珠親事打了水漂,她的心氣就再也沒起來過。

可是誰不累呢,邵代柔也累,已經記不清是她經手操持過的第幾回白事,一應都是熟門熟路,別人蒼蠅轉向,到她手裏就是有條不紊。

首先把上房哭喪的人安排好,家下人誰該做什麽閉著眼都能指揮,然後半夜去棺材鋪敲門,燈籠紙燭之類都能買現成的,二塊停簀的吉祥板得挑揀挑揀。

選好了吉祥板,一人一塊。一塊好說,把邵平叔從冰窖裏請出來,擱上去就是。另一塊的主人,上半夜已經從邵家後巷裏把人迎來了。

霧蒙蒙的夜雨裏靜悄悄走出一隊鬼魅一樣的隊伍,是崔清月親自將邵儷的屍身送來的,眼淚繃不住,抓著手如何都不肯走,要最後瞧上一眼,一眼又一眼。

邵代柔跟她沒什麽好說的,也難過不起來,寶珠沒死,邵平叔死太久都過了那勁兒了,傷心是傷心不動,更多的是惴惴和懷疑。

到底邵儷怎麽莫名其妙就死了,邵代柔不想去打聽,她只奇怪邵公府怎麽會願意結這門陰親,好賴是跟伯府結親,倒也不算太埋沒了邵儷,問題是要頂寶珠的名,無緣無故的,誰願意幹這種事?

秦夫人跟清月太太究竟是怎麽搭上的線,邵代柔是不清楚,大概天意陰差陽錯照應了兩位失意的母親。秦夫人只告訴了邵代柔清月太太的執念:“邵公府願不願意我不知道,還不是為著崔清月一顆當娘的心,橫豎她閨女邵儷是入不了邵公府祖墳的,與其眼睜睜瞧著孩子飄在外頭做一個連碑都不敢立的孤魂野鬼,還不如埋進伯府享永世的富貴香火供奉。”

崔清月其他方面為人怎麽樣不好說,唯獨不算辜負了邵儷,盡管是頂了寶珠的名頭,妝奩卻給預備得一點不含糊,紅的白的都給擔了,又不能給自己搏名聲,還都是真金白銀從私房錢裏摳的,看來真心只當是送閨女出嫁。

邵代柔拿著單子對著清點那一擔擔紅一擔擔白,真真的是哭笑不得,當初邵公府打了算盤拿寶珠給邵儷頂缸進宮,時過境遷,如今是由邵儷的屍身來替寶珠,你替我來我替你,由生替到死,怎麽不算一場弄人的造化。

為著雞零狗碎的事忙了一整晚,等到天色微微轉亮,敲鑼打鼓吹嗩吶的都響起來,一夜沒睡的邵代柔候在門下,一邊和邵鵬一道給詫異登門的街坊引路,最主要是要等著開國伯府的人來,看看往下是個什麽說法。

春天不比夏天,早晨還是冷,邵代柔忙得內裏燥汗,迎風一吹又得打個擺子,埋頭把素服的袖子掖了掖,耳邊哭聲此起彼伏沒個完,家裏沒人能傷心成這副樣子,反正是哭給外人看的,邵代柔請了幫忙哭喪的人來哭,人家是專做這個行當的,哭得那叫一個妥當,一抽三噎。

孝帽子太長,往下耷拉著擋了視線,掖完袖子又要忙著把帽子邊卷上去,擡起頭就是一臉的水蒙上來,蒙蒙的雨像是永生永世都下不盡,又像是只待把最後一點雨水倒幹凈,進了夏天以後便都是大晴天。

正忐忑著,開國伯府的馬車便來了,前幾日伯府老太君因為大爺的死病了一場,眼下還咳嗽著,也硬是撐著來了,被幾位年輕太太們攙著往邵家蹣跚著走,又是狐疑又是發急:“怎麽一回事?這事鬧得,怎麽這麽突然……”

“可不是,我們也沒料到,唉……”

邵代柔意思意思擦著眼淚接著話,將伯府浩浩蕩蕩來吊唁的人引去靈前上香。

興許是死的時間確實有些蹊蹺,伯府幾位夫人帕子蘸著眼淚,執意要最後瞧寶珠一眼。

要瞧就讓他們瞧吧,從幾前繞到後頭停靈的地方,指使哭靈的下人們將蓋臉的白布撩起來。邵代柔站在旁邊下意識草草掃過一眼,閉著眼的年輕姑娘,不知道生前遭遇了什麽,現在是好生梳洗打扮過了,看著像是個紙紮人,被死氣吞沒。

說不害怕露餡是假的,她一顆心往嗓子眼裏提溜著,仔細去分辨老太君臉上顏色。

幸好,開國伯府的人沒從邵儷的屍身上察覺出什麽端倪,本來也沒見過寶珠幾回,寶珠和邵儷是同源同輩的姐妹,長得確實有幾分相似,再者,人死後談不上面目全非,人還是那個人,生前和死後的相貌按理說是不變的,長得卻是大不相同,臉上灰白發腫,還描了重重的往生妝,瞧不出什麽。

幾位夫人太太相互間對一對眼色,俱是信了。

總算叫邵代柔松了半口氣,事還沒完,重頭戲還在後頭,本該她順著桿兒就把話給引到結骨屍親上頭,可惜幾度張了嘴,都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本來就不算特別認同陰親這一樁,奈何想不出其他更周全的辦法才勉強妥協。

沒想到,她還在杵在那兒支支吾吾地猶豫,伯府老太君先把隨行的陰陽先生請了出來,鉗了她的手死抓著不放,忽然老淚縱橫道:“兩個孩子生前就有做夫妻的緣分,如今人走了,咱們把骨屍親給他們續上,在底下能有個伴,不叫他們孤孤單單地上路。還算不幸中的萬幸,兩個孩子在下頭還能作個伴,滿好,滿好……”

邵代柔愕然看著她,心下一陣空,愈發覺得天意可能就是天意,原地怔了好久,有種沒可奈何的驚心,掙也掙不脫,只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僵硬著脖子點了點頭。

占卦的結果自然是上吉,不吉也要吉,在這種節骨眼兒上,天意沒有人意重要。於是周遭的主子下人們都簇擁上來,該抹眼淚的抹眼淚,該道恭喜的道恭喜。

甭管面上怎麽嚎怎麽哭,雙方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一絲解脫。

親事說下了,老太君想起英年早逝的孫子,又提要去後頭看一回孫媳婦,來來回回看了半晌,原來是因為還有一樁心事未了,說著話又哽咽:“只可惜沒能瞧著他們生個小子,這下人走了,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

伯府的夫人太太們聞言紛紛嗚嗚咽咽地圍著哭起來,說不好到底有幾分真心,萬一大爺真留了後,等老太君百年,家產都得分走一大塊。

至於摔不摔盆的,邵代柔倒是不大在意這個,且不說有的是底下人爭著搶著要去摔,摔了又能怎麽著,還能把人摔活過來不成?

瞧著那張和自己有著一兩分相似的臉打了個寒顫,邵代柔只覺著心虧,好像自己也成了幫兇,不曉得邵儷若是還活著,願不願意結開國伯大爺這門親事。

沒辦法,虧心邵儷,總比虧心寶珠要強,說來也怪事,她這一輩子也沒得什麽好處,倒是虧欠完這個又虧欠了那個。

送走伯府的人,總算了卻了一樁大心事,她骨頭都要松垮了,但還歇不得,伯府是什麽人家,陰親也要當正經親事大辦,還有一堆雜事等著她去張羅。

親事未半,先聽門房通傳,說是門上來了一位宮裏傳話的內官,風塵仆仆的,說是先去了衛府找她,撲了個空,才由著衛家下人輾轉送來的邵家。

費了周折,想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了,邵代柔趕忙放下手裏的活換了衣裳出去,怕給寶珠惹事,萬般恭敬地迎人:“家下舉喪,人人都忙得暈頭轉向,怠慢了中貴人,還望中貴人大人不記小人過,別放在眼裏。”

內官人還算客氣,雖沒進門供香,道了節哀才慢條條道:“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要不是皇後殿下有召,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叨擾。萬般皆是命,奶奶千萬看開些,不要太傷心。”

皇後?要見她?

滿眼的白紙燈籠晃得邵代柔眼睛一花,心下惶然,壞菜,該不是寶珠出了什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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