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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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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巧合

邵家下人不是不知道邵鵬的去向, 只是八大胡同的那些個地方,沒人敢跟邵代柔提,這個嫁出去守寡的姑娘, 頭一回來就闖到廚房拿了菜刀要對邵鵬動手,大家都有點懼她。

不過家中夫人出了事,當然得把做兒子的叫回來, 幾個邵鵬院裏的小廝忙不疊出去, 把邵鵬常去的行院找了一遍。

邵鵬是最近才養成的這個浪蕩習慣,這事兒還得說回邵公府, 邵公府為了拉攏他,指派了幾個最會玩最懂玩的小廝領他去到處喝花酒。

反正金素蘭走後邵鵬還沒再娶, 沒人管束美滋滋,也十分樂得去。

來京城這麽長時間,別的沒見有多長進,這幾日就把八大胡同逛得一溜熟, 勾闌裏的粉頭嘴皮子多利索啊, 三五日就把邵鵬哄得心花怒放, 甘願花銀子把相好養著, 粉頭嬌嬌媚媚溫柔小意地哄他, 哄得他天天盤算著怎麽從秦夫人那兒摳出銀子來給人家贖身。

照理說逛行院這種事秦夫人是不允的,可惜秦夫人近來被寶珠失蹤的事鬧得心神不寧, 聽下人報來邵鵬夜裏總不歸家, 想想當初背著他把金素蘭送回娘家讓他心裏生了怨,在外頭那點小打小鬧的, 也不礙什麽,等寶珠的親事塵埃落定,再正經給邵鵬說一門好人家的小姐, 到那時再約束也不遲,索性就隨他去了。

邵鵬被家裏小廝從相好的香被裏喚出來,覺也沒醒酒也沒醒,壓根沒聽進去他們嚷嚷了什麽,胡亂穿了衣裳暈頭暈腦邁出勾闌的門上了馬車,在家門前巷子口前前後後遇上三輛開國伯府女眷的馬車。

掛了伯府大名的名牌在風裏晃蕩,邵鵬瞥了一眼,還醉醺醺沒醒酒的腦子像是猛地被什麽砸了下,掰著指頭好好數了一數日子,要壞菜!邵公府怎麽還沒把寶珠給送回來!

哪裏還想得起為美人贖身的雅興,趕緊讓車把式轉了車頭的方向往邵公府去要人。

邵公府裏也正鬧得一天星鬥。自打邵儷一死,清月太太跟患了失心瘋一樣,如今正死活要將邵儷的屍身葬進邵氏祖墳,“碑上什麽都不刻,不用她自己的名頭,還不成嗎?”

邵佑軒被她逼得煩了,“鄉下的族公族叔們是什麽德行你還不清楚?要過他們的嘴辦成事,難!”

不是靠著年年上邵公府打秋風,鄉下族親哪有如今的好日子過?清月太太不服氣道:“公府就是平白捏一個人出來,誰敢多嘴多舌?”

“要是萬事都那麽簡單就好了,哪是憑空編造一個身份就能了結的?一個能進祖墳的人,族譜是不是要修?祠堂是不是要改?一二來去的,得過多少人的手、填多少人的口?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又是何必。”

“你說,我做人母親的,就想儷娘能有個安身之地,我這個要求過分嗎?”

邵佑軒自覺在跟她講道理,他跟她講道理,她就往斜裏岔,講來講去驢唇不對馬嘴,於是不跟她再爭,只講辦法:“你這話說的,我們又不是不管儷娘,只不過是要為她另外挑一處風水寶地——”

“哪塊風水寶地還閑在白白等人去占的?葬在城外,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跟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埋在一起?我可憐的儷娘,我命苦的儷娘,流落在大家子外面,跟孤魂野鬼有什麽分別?”

昨日偶然聽見一耳朵他跟虞夫人商議,只打算把邵儷葬在京郊大慈恩寺後頭的福地裏,那裏不論販夫走卒都埋的,只要家人給上了供奉,就能埋在那裏,至多給邵儷單辟一塊地出來,再額外修個園子不許外人進,就算完了。

見跟崔清月說不通,邵佑軒難免失了耐性,她以為他願意變成現在這幅樣子?誰要邵儷不長眼竟要跟一個馬奴夜奔?若是邵儷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如今宮裏的純妃娘娘就是公府女兒了!何止是邵氏祖墳,將來還能進皇陵榮耀全家。

肚裏是恨不成器的罵,當面話不能這麽說,自儷娘走後崔清月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一度怨他不關心邵儷,要是心裏話被她聽見,不知道還要怎樣攀咬。

他倒從不怕她,就怕難纏,太麻煩。

這廂還鬧個沒完沒了,那頭門房來報說邵鵬帶著一臉慍怒上門了,邵佑軒左右不是,頭痛不已。

虞夫人聽了,笑說簡單,給他出主意:“見了他,你只管發脾氣,其他什麽都不用管。”

“只用發火?”邵佑軒狐疑把她看了幾眼,不耽誤伸胳膊去摸了一把細腰。

虞夫人被摸到癢癢肉,咯咯直笑:“對付他那種人就得靠兇,你只管發去。”

對於虞夫人的判斷,邵佑軒大體是信服的,多數時候都會聽她的。

譬如之前純妃要接她姐姐進宮見一面,按照邵佑軒的想法,既然是將來要做邵儷的人,索性就不要再跟之前的關系糾纏了。

不料虞夫人聽了,並不讚同他,反倒勸他說:“若她只是從前那個鄉下小丫頭,對她手段強硬些倒也說得過去。如今她既然尊為娘娘,家中就要給她娘娘應有的臉面。不過是想要見她姐姐一面罷了,叫她知道咱們為她這樁心願冒了些風險,恩威並重才能得人心,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邵佑軒被虞夫人說服,便應了純妃帶了她姐姐進宮,只是沒想到皇後冷不丁問起純妃姐姐來,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只可惜……

邵佑軒惋惜地睇了一眼身邊失魂落魄的清月太太,心想,只可惜當時跟在他身邊的是崔清月,差點沒圓過去,還好他反應還算快,勉強編了一番話算是應對了過去。倘或那時是虞夫人在場,定然能回話回得更加周全些。

罷了,過去的事,都不去說他了,既然虞夫人對邵鵬的脾性拿捏得如此志得意滿,邵佑軒便就按她的話做了。

邵鵬進廳開口詢問寶珠的下落,邵佑軒不分青紅皂白就一拍桌子痛罵道:“你還說你不知情?你那妹妹哪敢一人就闖下這等彌天大禍來?我看你們兄妹就是沆瀣一氣!好哇,我正要找你算賬,你還敢找上門來!”

邵鵬聽半天才弄明白在寶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差點嚇傻,誰能想到寶珠竟然如此膽大包天!他惶惶然叫了聲大伯,憂心忡忡擺手道:“她是她,我是我,寶珠潑天的膽冒了儷妹妹的名欺君,我可不依她的!往後公府想怎麽處置她?就算是要大義滅親去告發她,我……我實在也義不容辭。不過大伯,當初只說讓我把寶珠送進去,後頭的事,可礙不著咱們說好的讓我回公府的約定。大伯,咱們就事論事,我可是您的親侄子!”

他這樣冷血,把邵佑軒都驚了一驚,往後退了半步把他細細看來,不禁由衷反諷道:“你倒是很識時務……”

邵鵬再是糊塗,諷刺倒還是聽得出來,不僅大動肝火,可惜是他想回公府,既然是有求於人,還算有個有求於人的樣子,只是邵佑軒顯然對寶珠餘怒未消,邵鵬也不敢催他,三兩下被敷衍著打發走了。

垂頭喪氣出了邵公府大門,一想到回家要見到秦夫人,邵鵬就發怵,誰讓全天下最叫他害怕的人就是他老娘。他打定主意要蒙混過去,反正沒被發現他跟寶珠失蹤的事有什麽瓜葛。

邵代柔正倚在榻邊給秦夫人說她對寶珠親事的打算,秦夫人聽不聽得見也不知道,想來是不能的,是她心煩意亂,想借跟人說的過程理一理清楚:“……既然已經回不了頭了,我想就借父親的死來破這個局,左不過這幾日吧,找一天往外報了父親的喪。往後就說寶珠要守孝,耽擱不起伯府大爺,把親退了。這樁事呢,硬說起來,是咱們家對不起伯府,他們來下的聘禮,回頭我要來單子對一對,咱們一樣不要,全都給送回去就是了——”

邵鵬提袍邁過門檻時,正聽到這幾句。

“送回去?!”

把邵鵬可給急壞了,伯府的排場大,又因是沖喜畢竟有愧,聘禮給得很是誠意,那日杠箱一擡接一擡送來,好多人圍著羨慕地看,紅布揭開來,沒有充數的,底下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全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現在全都送回去,跟從他邵鵬身上生剜一大塊肉有什麽分別!

邵代柔楞了一下,回身見是他,火蹭一下爆上來,站起來就氣勢洶洶指著他鼻子罵道:“你來得正好!我問你,是你把寶珠送進宮的是不是?!為什麽你要摻和進去?!邵公府的人心眼壞,那你是壞還是蠢?!”

邵鵬登時兩眼一抹黑,心裏只裝著一件宛如天塌的大事:“母親也知道了?!”

“當然知道!”邵代柔太清楚他怕什麽了,故意說,“你幹了哪些勾當,母親知道得一清二楚!”

嚇得邵鵬一個哆嗦,後怕地睇一眼病榻上神志不醒的秦夫人,禁不住松一口氣,期望秦夫人這一病睡得更長久些才好!

秦夫人令人畏懼,妹妹邵代柔也不逞多讓,甚至潑起來更不要命些,上來就往他臉上扇了一巴掌,怒罵道:“你為什麽要害寶珠?她是你親妹妹,你都下得去手害她?!”

“我害她?”邵鵬沒防備被打了一掌,一把用力捉住她的腕子,要是寶珠能乖乖聽話,他現在可就是堂堂邵公府小爺了!“到底是誰害了誰?你——嗷嗷嗷嗷嗷你這個悍婦!”

邵鵬力氣極大,握得邵代柔手腕都要斷掉,她吃痛也沒怕,看著他那張窩囊的臉胸中就有一團火在燒,咬牙撲上去朝著他頭發臉皮就是一陣抓撓,恨不得殺了他才解恨。

“你這個瘋婦!我看你瘋了你!”

兄妹二人剛扭打作一團,外頭下人說大夫請來了,於是架也顧不上打了,趕忙把大夫往裏迎。

把大夫領到榻邊,秦夫人依舊是直挺挺橫躺著,渾身抽搐、口不能言,是心病,怒思憂恐的情致齊齊上陣,動人太深。

心病只能心藥醫,大夫只給開了一劑猛安神的方子,先好好睡上幾日,權等著醒來再看,能清醒那就能清醒,緩過這口勁,這個坎就算過去了;要是還糊塗,下半輩子估計就要這麽稀裏糊塗在床上過了。

送走大夫,邵代柔親自煎了藥回來餵了,至多只餵進去半碗,想到大夫的話真是怕,她一邊拿巾子把秦夫人嘴角擦得幹幹凈凈,一邊抹眼淚:“千不該萬不該,剛剛我就不該跟她爭執,保不準她少氣一分,就不會鬧得這樣嚴重……”

哭歸哭,懊惱歸懊惱,其實心裏明白,秦夫人的病跟她並不相關。

將秦夫人拾掇幹凈,把被褥拉好放下帳構,邵代柔一扭回身瞧見懶在圈椅裏的邵鵬就怒目而視,叉腰惡狠狠叫了邵鵬的大名:“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完——”

話音未落,又有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隔著屏風說開國伯府來了人。

預感不大好,邵代柔太陽穴突突直跳,“開國伯府?他們老太君不是剛走?”

底下人一張口就往屋裏又扔了個炮仗:“不好啦!不好啦!未來姑爺去了!”

“啊?去哪了?”

邵鵬楞頭楞腦地,往屏外探出腦袋問了一句。

“還能去哪?!”邵代柔恨恨剜了他一眼,把多年來怨他蠢笨的怨氣一股腦跟著眼刀扔過去,使勁掐了他胳膊一把,硬是讓他閉嘴,拽著他到外院見著伯府來報信的人,問道,“什麽時候的事?這麽這麽突然,不是說大爺近來身子大好了嗎?”

“就剛剛,還不到一炷香。”伯府率先派了個腳程快的小廝來報信,小廝也懵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是啊……天意難料,誰能估到哪!”

哪裏還記得先前打得你死我活,邵代柔跟邵鵬面面一相覷,沒想到,還沒等她慢慢鋪墊出邵平叔的死,開國伯府的大爺竟是前腳先走了!

也是,多少年了都只能臥榻養病的人,突然間能吃、能走,也該猜到不對勁。

“這便是到日子啦!走到頭了,老天最後發一發善心喏,教他回來好好跟家裏人見個最後一面嘛!”

回光返照這種事,過去邵代柔聽好些老人說起過,大概是嫌晦氣,說半句藏半句,個個都諱莫如深的。等現在曉得結局了再回過頭來想想開國伯家大爺突如其來的一程子醒轉,這不是回光返照是什麽。

邵代柔這麽想,但是開國伯家的人顯然不這麽想,想不明白了,沖喜沖喜,沖一沖就能有喜的事,怎麽定了婚期,到頭來人沒了呢?!

於情於理,邵家都理應趕在其他人前頭上門去吊唁,邵代柔趕緊給邵鵬被指甲抓花的臉上抹了些白鉛粉掩一掩,臨時到街上買了身縞白的成衣往開國伯府去。

一向說開國伯府的人好相處,不過這好相處也是相對其他高門而言的,心直口快的三房太太就沒忍住陰陽怪氣:“日子前腳剛定,後腳大哥就……未免也太巧合了些,講不好是不是大哥被沖撞了什麽……早知今日,這門喜我看還不如不沖來得好。”

開國伯家的夫人小姐們,只是嘴上不說,只怕心裏都這麽想。

誠然心裏是心虛寶珠對不住開國伯府,可聽人當面說寶珠的不是,邵代柔立刻就變了臉色,好在語氣還能把握一下,不溫不火直說道:“請來掐算吉日的高僧是伯府上相熟的,掐算的日子我們也都悉聽尊便,太太這樣說話,真真辜負我們一片誠心,寶珠聽了傷心倒不算什麽,只怕高僧也是不依的。”

三房太太出身高門嫁的高門,哪裏見過這樣打人臉面的,又是肚裏有火,更看不起邵代柔,心道鄉下來的潑婦果真是牙尖嘴利,索性不再搭理她。

邵代柔不是什麽愛逞一時口舌之快的人,說完也不再計較,上過香便罷了。回程路上把局面拿出來盤了盤,對邵家無疑是有利的,有些話是無論如何都不該說,在肚子裏想一想都怕要遭天打雷劈,若是當真能冷下心腸來冷眼瞧著,人自私自利了,無非就是想——

啊呀,這開國伯家大爺走得不早不晚,正是時候。

正愁怎麽能圓滿解了與開國伯府的婚約,他家大爺這一去,正解了邵家的燃眉之困,得來全不費功夫,跟天上掉大餅有什麽區別?

可是老天爺什麽時候如此好說話了?無緣無故順順當當幫你一把,反倒叫人坐立不安。

邵代柔越琢磨越覺得心裏打鼓,按照她被日子千錘百煉過的過往,總覺得寶珠親事這個大麻煩不會這麽簡單就解決。

果不其然,當天夜裏,開國伯本人並著家裏幾位年輕小爺登了邵家的門。

女眷們往來得頻,府上的爺們就連邵代柔也只是見過一兩面而已,只依稀記得都很是斯文體面。那時邵代柔還惋惜過,若是他家大爺身子骨硬朗些,寶珠能嫁過去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可是話又說回來,倘若伯府大爺不是眼瞧著天命不永,這門親事是無論如何都落不到寶珠頭上的。想想只剩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萬般皆是命。

這幾日秦夫人還是半迷糊的模樣,今天還發了高熱,就缺人照料,邵鵬不頂事,府裏又沒了其他主子,邵代柔擔心下人們偷懶,只得多在娘家待幾天把人看著。正好,迎上開國伯府的幾位爺。

伯府大爺剛去,府裏正是最忙亂的時候,這樣要緊的時辰定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當初說成這門親事的官媒也跟著一道帶來了,只怕是有要事要說。

夜裏雨下得更大了些,幾個人披著錦裘從夜雨中匆匆走來,衣裳上鮮艷的花紋在黑暗裏黯淡得像是死了,周身帶著一股說不出泛著泥腥味的寒涼潮氣,就像剛從地底下走上來。

“把香案撤了,叫人快去廚上開了鎖——哎哎回來,先給老爺們看茶呀!茶還溫著嗎?把吊爐提進來。”

大半夜的,也沒事先遞過帖,邵代柔匆匆上外廳去待客,先張羅座次茶點。

跟伯府來人見了面,自然是先長籲短嘆互道過節哀。

邵鵬剛從被窩裏被揪起來,也在。不過明眼人一看就清楚這邵家小爺是當不得家的,全憑一個出了嫁的姑娘在裏外操持,多少唏噓,縱使身份年紀都懸殊,也願意給她兩分薄面。

伯爺一行人先後落座,開國伯坐在上首,左右看看,不解問道:“親家夫人是……”

不能怪邵代柔謊話張口就來,她也是沒有辦法,掖了帕子抹著淚說:“伯爺有所不知,我母親……唉,聽見府上大爺的消息,一時沒經住刺激,竟是昏過去了,到今日都未曾醒轉來。”

倆家情分倒也沒到這份上,伯府幾位老爺均是詫異了一下,半信半疑道:“親家夫人果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不管怎麽樣,多少得表示一下關心,於是又問了幾句大夫藥方之類的事宜不表,噓寒問暖畢,又好奇多問一句:“怎麽不見寶珠姑娘?”

說謊就是沒個完的,今日撒了這個謊,明天就要編那個話來圓,邵代柔只好硬著頭皮接著往下編:“母親這一病,寶珠自覺說到底算是因她而起,愧怍不已,在佛祖前立了誓非要侍奉母親於床前。我和大哥哥都勸了,誰耐她心意已決,既然勸不動,唉,也就罷了。”

說完暗中用力瞪邵鵬一眼,邵鵬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是,是,沒錯。”

倒也說得過去,況且一般也沒有叫未成親的姑娘出來待男客的道理,開國伯家的人不疑有他,也就不多問了。

開國伯遠遠給站在一旁沒開口的媒人遞了個眼神,媒人會意,從後頭走上前來,先是掉眼淚為大爺哭嚎了一場不說,哭完哀哀戚戚瞥邵代柔一眼,總算把正題擺出來道:“天公不作美,硬是拆得有情人天人永隔……可到底成全過一場夫妻緣分不是?所以到時候還請寶珠姑娘扶棺下去,也算陪大爺走最後一程,不叫大爺走得太過孤單。”

扶棺?要寶珠為大爺披麻戴孝?

邵代柔臉上表情緩緩僵住,疑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是我母親的意思。”開國伯擺擺手讓媒人下去,徐徐道,“既然婚期已經說定下,紅綠書紙俱全,寶珠就是伯府的媳婦。親家盡管放心,縱使大郎不在了,我們全家定然也會將寶珠當作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一般對待。”

邵代柔在一派驚疑不定中盯著他看,把一模一樣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這回字字都重音:“伯爺這話……恕我沒太……聽得太明白,是什麽意思啊?”

開國伯清咳一聲,府上三爺高哎了一聲,索性就直言了:“意思呢就是這麽個意思,大哥的酒禮我們早就開始操辦,一應已預備得妥妥當當。等到了好日,該娶進門的,我們還是照娶不誤。”

邵代柔舌頭都僵得捋不利索,咬著舌頭粗粗問:“可大爺……”

“到時勞寶珠姑娘請著大哥的牌位,另用一只雄姿勃發的公雞代行三拜禮就是。”

開國伯府上的主子們大多客套,堂堂開國伯用的也是打商量的口吻,可是說出的話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聽得邵代柔臉上猝然發白,駭然連假笑都擠不出來了,天爺,如何說得出口!他們竟要寶珠嫁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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