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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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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利害

找寶珠的事情, 壓根沒有進展,秦夫人一來不許報官二來不讓聲張,找起來簡直舉步維艱, 邵代柔望著這茫茫世間,只覺得同大海撈針無異。

點燈熬油地熬了幾日,邵代柔實在憋不住了, 又想去報官, 還有秦夫人來京以後結交的那些官家夫人小姐,人多力量大, 也想厚著臉皮托人尋上一尋。

把秦夫人氣得夠嗆。其實秦夫人也急,比邵代柔更急, 這兩日開國伯府使人來談親事,秦夫人一顆心高吊在嗓子眼裏周旋,原本已經頭昏腦漲昏昏沈沈的,被邵代柔一句話驚得跳起來:“你聽過哪家大姑娘不見了是大張旗鼓去找的?你叫她回來以後還怎麽做人?別說開國伯府, 哪個正經人家會要她?”

一連三個問題砸過來, 差點都破了音, 邵代柔知道未必不是慌神到極處的發洩, 可她也不是聖人, 急愁憂惱中誰又能控制得住情緒呢,自己也跟著發了急:“人活一世, 難道除了嫁人就再沒別的了?要是寶珠沒了命, 拿誰去嫁?!”

這一日日過去,寶珠連個影都沒有, 一向還算沈得住的秦夫人也坐不穩了,一巴掌拍得桌響,“沒命沒命, 誰家做姐姐的會把這種話掛在嘴邊?寶珠有哪點對你不住,你竟要這樣詛咒自家的親生妹妹?”

邵代柔瞬間啞了口熄了火,懊惱得在心裏“呸呸呸”了好幾遭,求菩薩告佛祖可千萬別好的不靈壞的靈。

母女兩個人悶頭對坐在屋裏吭哧吭哧喘氣,依稀聽外頭有人喊“大爺回來了”,邵代柔拔腿就沖了出去,一見到邵鵬的面,她想也不想就著急忙慌地追著問道:“有沒有消息?”

邵鵬一下皺起眉看自己被猛揪住的衣袖,惱她不識貨,這可是上好的料子!一把掃開袖子,擺了兄長架子道:

“你這做妹子的怎麽回事,見著大哥,不說問候一下大哥奔波辛苦,居然連個稱呼都沒有。”

邵代柔懵了懵,寶珠已不見了好幾日,她哪裏還顧得上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她更是要疑心邵鵬,畢竟是一個家門裏的親生兄妹,平日裏關系好不好另說,妹妹丟了,做哥哥的哪有不見急的道理?

盡管這些日子他在外頭找人,是不是裝模作樣誰也不知道,就說寶珠走丟的那日,按邵鵬的說法,是寶珠被女師傅訓得鬧了小姑娘脾氣,可照邵代柔的印象,寶珠學行走坐臥的規矩無不認真,再說了,姐妹倆相互看著一路苦過來的,雖然見天兒嚷嚷著要嫁大官是好笑了些,但也能瞧出寶珠是個有大志向的,寶珠哪會是怕吃苦的性子?

於是她愈發狐疑把眼照著他。

直看得邵鵬心頭砰砰響,心虛移開視線,還是他有先見之明,曉得邵代柔這個妹妹不好唬,叫邵公府換了寶珠進去——得虧是寶珠,他乖巧可人的好妹妹寶珠。

要麽說還是他邵鵬口舌了得呢,能言善辯,那日他跟寶珠將其中利害一一剖析明白。

寶珠不過是最初震動了下,想了想很快便聽話地答應下來,想必也是有為兄長的智慧和口才所折服的原因在,知道自己該為這個家犧牲。畢竟家裏好了,家裏的姑娘才會好的嘛!

邵公府果然把一應事宜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想來不會有什麽差池,掐指算一算,按照大伯邵佑軒告訴他的時日,左不過這幾天就能把寶珠接回來了,等到時候一切事成,既不耽誤妹妹該嫁伯府嫁伯府,他又自己搖身一變成了邵公府的少爺,還能把父母都接進邵公府頤養天年,豈不是皆大歡喜?她邵代柔還要跟著沾光咧!

想起家人望向他的崇敬目光,邵鵬不禁感到飄飄然起來,腦海深處忽然飄出一個身影——

還有那瞎了眼的金素蘭,即便她後悔得跪下來磕頭求他,他必然要好好羞辱她一通,讓她別做白日夢!屆時他可是公府少爺,功名利祿唾手可得、滿京名門閨秀任他挑選,誰還會回頭瞧金素蘭那種村婦一眼?!

“大哥哥,我跟你說話呢,你可是聽到了啊?”

飄飄欲仙的幻想猝然被打斷,看著面前的邵代柔,邵鵬驀地就氣不打一處來,他這個妹妹,往常仗著攀上了衛將軍就目無尊卑,要不是她從中攛掇,金素蘭怎麽可能會回娘家?!現在好了,就連堂堂衛將軍沾了她都走了大背運,可見她就是個天然的禍害。

罷了,誰讓他是兄長呢,邵鵬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腦子轉了轉,擺出一副不跟她一般見識的樣子:“罷了罷了,明日我再多帶幾個廝兒出去,多找人問一問,你總得滿意了?”

邵代柔真想當場跟他打起來,奈何眼下還要用他,多一個人找,總比沒有的好。

她真的是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氣,把她花銀子找人趕工畫的好些寶珠的畫像遞過去,忍著怒好聲好氣求道:“光是空口問,人家哪裏曉得呢?大哥哥把這些隨身帶著,好散出去問,啊?”

邵鵬當然嫌她多事,不過想想也礙不著自己什麽,一心只想把她糊弄過去,不耐煩抓過來,嘴裏嘟囔敷衍著:“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麻煩……”

一看他那心無掛礙的鈍模樣,邵代柔既來氣又疑心。奈何她不會盤問的把戲,只得說幹了口水再三提醒他上心。

惹得邵鵬老大不高興,氣憤質問她是不是連自己兄長都不信任。

最後兄妹倆又是鬧得不歡而散,邵代柔也無心去在意這種小事了,她伸長著脖子盼著等待有關衛勳的消息。

這下不需要發愁沒人可打聽,街頭巷尾,但凡是有三五個人聚集的地方,口中議論的全都是有關衛勳的事。

衛勳人是被陳府小王爺送進大牢的,後續便理所當然由陳府小王爺監督各位大人經辦。

聽說昨日剛剛有了新的證供。

那位最初張羅籌謀籌銀子的趙員外——那位現今下落不明的趙員外,叫陳府小王爺查出有個養在外頭的賣唱女,從安置那賣唱女的外宅書房裏又搜羅出了三五封信件,是趙員外與家鄉一家生意上多年往來的老字號錢莊的,還有一封尚未來得及寄出的,信裏頭來來去去都在隱晦地談論如何才能不留痕跡地將銀錢周轉奉送給一位“大人物”,從字裏行間的種種描述中不難推斷出,趙員外所指的“大人物”,多半就是衛勳。

那賣唱女哪裏抵得住大刑伺候,三兩下便招了供,說是從前趙員外在床榻上跟她抱怨過好幾回,原本說好了籌集的銀子只要孝敬給衛勳三成,誰知衛勳貪得無厭一再索要,趙員外沒想到堂堂衛將軍竟是這樣的人物,為此也很是頭疼。

邵代柔聽得天都要塌了,她半個字都不會信,誰知道他們拿的是什麽刑罰逼供,女人的身子哪裏承受得住?還不是他們要什麽便能讓那人說什麽。

漸深的春天帶不來任何暖意,邵代柔只覺得從手腳一路冰到心裏,都幾月的天了,屋裏還是得攏著炭盆取暖。

束手無策是最深的絕望,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把衛府近一年的賬冊子堆成山,前後三架馬車拉去見府尹。

府尹識趣請她進了,也耐著性子聽她把來意說明了:

“衛家由我管著賬目,我不能為二爺的清白作證?若是空口白話大人不信,府裏的賬冊子我全都帶來了,有沒有額外的進項,大人一查便知。”

底下人要去接,府尹哎一聲擺擺手制止,不鹹不淡看了一眼邵代柔,淡淡道:“親兄弟尚且有你防著我我防著你的時候呢,奶奶又不是正經衛家人,又事關錢銀要事,萬一個中有點什麽隔閡,也是人之常情嘛。”

打算繞彎子到底,擺明了是不想管的,見邵代柔不服,府尹接著慢條條問道:“府裏跟軍營往來的賬目,奶奶可有印象?”

都不需要聽到她的答案,府尹斜斜歪到桌案另一頭把茶盞端起來,笑了下:“你看,大頭都沒給奶奶過目,這旁的嘛……就更是兩說了,是不是?”

衛家軍都不在衛勳麾下了,哪裏還有賬目可言?邵代柔還想好好跟他辨一辯道理。

府尹抿著茶水,眼睛在盞上瞇成一線看眼前這個鬧得滿京風雨的女人,一個寡婦,姿容麽……倒也算不上什麽傾城之姿,別說倘若她是真的衛家大嫂,就只當是她男人還在世,他都能多兜搭她幾句,可她就一個寡婦家家的,改嫁倒也就罷了,哪想還招惹上了陳府小王爺,後來還惹得二位大人物當街為她大打出手——

麻煩,絕對是個大麻煩!他當個官難道就容易?碰上這種四處惹麻煩的女人,自然是敬而遠之最好。

“奶奶一介婦道人家,來來去去出入公堂算什麽道理?不瞞奶奶說,我是看在蘭媽媽為我家保過兩回大媒的份上,才勉為其難見你一回。我好心奉勸奶奶一句,你既然不姓衛,還是別摻和進這攤子事裏了。要我說嘛,孀居到底不是長久法子,趁早找一門夫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女子青春就這麽幾年,再拖下去,把一輩子都耽擱了。”

這話拐得九曲十八彎的,面上是笑的,笑裏有的是輕蔑,把邵代柔一下好噎。

邵代柔當然看得出府尹瞧不上她,只是堂堂京城父母官,說出口的話跟他們青山縣金大彪水準也沒多大差,可見這京城富麗堂皇看著唬人,其實沒什麽了不得的,各人做各人的攪屎棍,各人有各人的渾水要淌。

她難以置信想要分辨,話音還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府尹已低頭吃茶不看她了,話還是客客氣氣地說著:“時候不早了,夜路不好走,奶奶請回吧。來人,送邵氏奶奶出去。”

人家下了逐客令,那是當真要逐的,邵代柔想賴下沒賴成,被人給“請”了出去。其實她來之前也沒抱什麽希望,何嘗不知道會是白跑一趟,可她能做什麽呢?她還能為衛勳做些什麽呢?

她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回去了,依舊只能哭。

只是現實不許她哭太久,將就著哭得濕透一邊的被子攏一攏,還得抓緊瞇上一兩個時辰,明日一大清早要繼續出去找寶珠。

一晚上不用說肯定是噩夢連連,一會兒是衛勳松開她的手消失不見,一會兒又看見寶珠蜷在地上哭,醒來時邵代柔心頭揪得又緊又痛,頭暈眼花的,下著大雨路上滑,過門檻時差點摔一跤。

還是蘭媽媽眼疾手快攙住了她。

邵代柔曉得蘭媽媽睡得也不好,兩個人踉蹌著互相把面照一照,面色慘淡,眼眶都是紅紅的。

眼瞧著蘭媽媽一把歲數還跟著她寢食難安,邵代柔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努力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輕快說道:“好幾日了,就是出去玩耍,也該收收心回來了。寶珠這丫頭,平時瞧著伶俐,哪曉得一鬧起脾氣來氣性這麽大的,等見著她的面,我非得好好說說她不可!”

說這話時心裏更是抽抽,寶珠打小就乖,壓根不可能做出這種讓家人擔心的事來。可是不這麽想,難道要往更可怕的地方想嗎?同是說寶珠胡鬧,邵鵬是敷衍,而邵代柔是只能先緊抓著這一線渺茫的期望罷,是寶珠鬧小性子跑出去的,才能懷揣著她哪天玩倦了就會回來的希望。

蘭媽媽不忍心戳穿她,把她衣裳攏了攏,連連點頭:“可不是呢,就是這個理兒。”

春日雖好,春雨卻是連綿得一日不停的,瞧著雨不大,打傘都嫌多餘,在細針似的雨裏走上一會兒,不知不覺的,竟是渾身都淋濕透了。

人顫顫巍巍地剛下臺階,迎面便有個廝兒帶著個眼熟的小丫鬟慌慌張張找上門來。邵代柔定睛一分辨,認出是張家伺候秋娘的下人。

每回邵代柔去了張家,都舍得出銀子替秋娘打點,一二來去的,張家有幾個下人跟她也要好起來,特地跑來跟她通風報信:“奶奶快去瞧瞧吧,施家十六娘子打發了好幾個人來,說我們秋娘子偷了東西!給秋娘子三日功夫,倘或不交出來,就要抓她去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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