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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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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大仇

金身案的動靜在京城甚囂塵上, 連挑擔沿街都要先閑談上兩句這事再聊買賣。

邵代柔越來越憂心,雖然知道幫不上忙,還是坐不住要出去打探消息。

展官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他是不知道在朝中做了什麽要緊要緊的大官,整日整日不在家,邵代柔原本還想堵住他一並談談秋娘的事, 在張家門口守了兩天, 連人影都沒見著。

退而求其次,只好去尋杜官人, 他在衙門當著差使,總歸能比她知道的多一些。

馬車行到孫家巷口, 巷子偪仄容不下馬車同行,邵代柔跳下車三步並兩步,還沒走到杜家門口,正撞上杜春山匆匆忙忙往外走。

“邵大嫂子!我正要去尋你!”

邵代柔當下就心道不好, 也顧不上寒暄了, 上前兩步就直截問道:“怎麽了?”

“我有要緊消息要邵大嫂子知曉!”杜春山左右看看, 壓低了聲音, “是關於衛將軍的。”

這還有什麽耽擱的, 邵代柔頓時比他著急萬倍,無禮催著趕著跟他進了屋。

杜春山還要給邵代柔倒茶。邵代柔頭發都快燒起來了, 哪裏還等得及, 一把把茶吊子按住,急急催促道:“你先說, 我們二爺出什麽事了?”

怕什麽來什麽,那樁轟動京城的金身案,最終還是牽連上了衛勳。

帶頭集錢的人連帶所集銀子一道不知所蹤, 衙門查抄了他家府宅,在他家發現了衛勳寫來的書信一封,雖然半句沒提到建廟或是金身的字眼,但畢竟是衛勳牽涉其中的證據,至少證明了衛勳跟此人相識。

“荒唐!簡直荒唐!”邵代柔又氣又急,一拍桌子跳腳大罵,“我們二爺堂堂世家公子出身,還有誰能比他更剛正?他怎麽可能貪這種黑心銀子!”

杜春山當然也是這麽想的,但他想的不算,邵代柔怎麽認為更是無關緊要,關鍵是宮裏的態度。

杜春山愁容滿面道:“我只聽說,陛下下詔,要衛將軍櫜甲束兵,即刻回京受審!”

詔書裏文縐縐四個字把邵代柔聽懵了,張著嘴啊一聲,“什麽甲?哪個束?”

“就是要他釋了兵權繳了武器的意思。”杜春山並未嘲笑,耐心為她解釋完,遲疑瞥她一眼,像是有話猶豫要不要講。

邵代柔沒心思多留意杜春山的面色,完全沈浸在消息帶來的震撼中,很快就反應過來其實方才就多餘一問,管他什麽甲什麽束,回京受審四個字她總是聽得懂的,惴惴不安楞住了神,什麽禮數也記不得了,一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十根手指在腿上絞成了亂麻。

衛家祖上從龍有功,高祖皇帝特允衛家軍軍號永存世襲軍權,並衛家後代享可禁中佩刀的特權。前年宮中幾乎是強迫逼衛勳將衛家軍虎符交予鄭禮,等於是打斷了他的雙腿。現在又命他繳械,無異於將要卸掉他的臂膀,衛勳身上聽說只有一柄高祖皇帝親賜的斬馬劍還無人敢動,總之情況比聽上去還要不樂觀些。

這些事,杜春山話到嘴邊,看著她擰成一團的眉眼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怕她平添擔心。

“什麽時候的事?”邵代柔先開了口問道。

杜春山回過神來,接著往下道:“我是今日才得聽上峰講起,事情大概是已經有程子了,說是宮裏去了陛下近衛護送衛將軍回程,一路館驛換馬不停,這會子怕是都快到京了。”

哪怕邵代柔沒聽說過什麽天子近衛,也知道衛勳眼下的境況絕對不好,什麽護送說得好聽,恐怕實際半是押解還差不多。

她面上更是新添一層愁容,還待再追問別的:“那——”

院外巷子裏突然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響起,有人在高聲叱責,有人哭有人叫,重重軍靴踏下,物件如天翻地覆般撞倒。

邵代柔一怔,先往院外看去,門窗開著,隔了矮矮一堵院墻也是什麽都瞧不著,她扭頭回來同杜春山面面相覷:“外頭什麽動靜?簡直,簡直像是……”

簡直跟土匪進莊沒什麽兩樣。

杜春山站起了身,“邵大嫂子你坐,我上外頭看一看去——”

他話還沒說完,外院“哐”的一聲震天響,門栓被硬生生踹斷,四分五裂的木門砸下,一地撲天灰燼後面走出一隊張揚的人來。

當頭的一襲紮眼紅衣翻飛周身似游龍,邵代柔認得他,是在邵公府見過一面的陳府小王爺。

杜春山官職不高,實際見過的名公巨卿不算多,不過這陳府小王爺於誰都是例外,聞風喪膽,未見其人也聽過其名,人見人愁鬼見鬼懼的主兒,老來子備受偏寵,養得一副無天無地無所顧忌的荒唐脾性,偏不知道是哪一點對上了皇帝胃口,與衛勳西剌一戰似敵似友一戰成名,爾後更加肆無忌憚,滿朝無人膽敢得罪半分。

面是沒見過,唯獨這跋扈氣質滿京難以錯認,杜春山有點緊張地繃緊身子,抱手行禮:“不知小王爺駕到,臣有失遠迎——”

“噓,問你話你再開口。”

陳菪眉頭微蹙晃一晃食指,看也不看就略過他,徑直走到邵代柔面前,目光下移落在她臉上,“邵,代柔?你叫邵代柔?”

邵代柔被盯得寒毛直豎,不自覺往杜春山身後避了避,“見過小王爺。”

“花了幾日打聽你,你故事還真不少。”陳菪呵了一聲,只一側嘴角牽起,眼風掃過她,像是閑逛集市,負起手慢條斯理打量起周遭陳設來。

對門嬸子是個熱心腸,心疼杜春山上頭沒了老子娘,運往邵家的聘禮幫著選罷,還跟蘭媽媽一道挑了幾樣送未婚妻子的小禮送來,讓年輕人挑揀。杜春山昨夜還在看,於是就擺在桌上。

陳菪停在桌前,散漫笑了下,桌上幾片小小的紅紗在指腹間輕搓慢撚過,眼皮往邵代柔的方向點一點,問:“你們方才在做什麽?”

王爺問話,沒有不答之理。這話照理說是該杜春山答的,他餘光覷著邵代柔。邵代柔無奈,只怕這小王爺跟衛勳不對付,只能微微搖了搖頭。

杜春山會意,站出來替邵代柔答了,沒提衛勳半字:“邵大嫂子是下臣未過門的妻子,今日是……下臣父母早逝,不得已只能自議親事,所以邵大嫂子——”

“議親?你們在議親?”陳菪高一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半扭著身去看邵代柔,極具嘲諷之意,“他們衛家人果真是心胸寬廣非同一般,連姘頭都肯拱手讓人?”

邵代柔在這幫達官貴人面前早就是沒有什麽自尊可言的,只是陳菪這番話提醒並刺痛了她心底那點事關男女情事的自尊心,她不怕跟衛勳之間是那種會被戳穿脊梁骨的關系,可惜衛勳不肯——偏偏,衛勳竟不肯。

她忍無可忍,然而還是只能忍下去,除了忍毫無辦法,憋悶到胸膛要炸開,半低下頭,盡量把一字字說得清楚明白:“衛二爺與我並非小王爺所說的那種關系,我身份低微是不要緊,只是不想辱了衛二爺清白。”

她一句話頂上去,按身份來說已經算是沒大沒小極了,不過陳菪跟其他勳貴不同,瞧著是不計較的意思,長眉一挑反而還挺高興問她:“你不是衛家小二爺的姘頭?”

他倏地湊得太近,邵代柔能清楚聞見名貴龍涎香撲面,卻不覺半點香中暖意,誰讓上回邵公府見面就是一柄冰冷匕首抵住她的喉嚨,說半點不懼是不可能的,她勉強屏著呼吸端著,勉力沒後退維持著平靜否認道:“不是。還望小王爺敬重衛二爺。”

陳菪看著她,突然笑了,越笑越放肆,連說了三遍好,回身吊兒郎當抱著臂看杜春山,眼底卻靜沈得可怕,聲音幽冷問:

“你叫什麽名字?”

“下,下臣杜……”杜春山一怔,拱手深揖下去,被他威勢所逼聲音不自控有點發抖,“下臣杜春山,乃——”

陳菪哪裏耐煩聽他生平來歷,一擡手便打斷他,鳳眼微擡,眼底冷冷幽光閃過,威脅之意盡顯,聲音嬉笑卻似一貫玩世不恭:

“杜春山,你這位尚未過門的妻子深得我眼緣,恐怕,今生你是見不到她過你杜家門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尤其邵代柔,一剎間面如土色。

半晌,杜春山好不容易才找回神思,訕訕笑著道:“小王爺說笑了……”

陳菪聳了下肩,努著嘴點點頭,輕松道:“我的確常常說笑。”

邵代柔心稍稍回落,還以為這位大人物被雷劈了又轉變了心意,杜春山摸著一把冷汗,正想打個哈哈將話圓過去,陳菪又開口了:“——但這次不是。”

三人看似呈僵持之態,實質完全是陳菪的單方面壓制,既有無上權勢帶來的底氣,或是他個人玩世不恭氣質下自帶逼人氣度足以席卷周遭一切,其餘二人全無招架還手之力。

杜春山借著背抵桌撐著身體,滿額冷汗也不敢去擦。

作為靶心的邵代柔更是,瞧著神情尚可,實際冷汗將衣衫濕透粘在背上,雙手蜷縮在袖籠裏發抖,既有恐懼,也是憤怒,像是被馬車從身上碾過一樣痛,但也只能咬牙忍下。

“奪妻之恨,人生大仇,不共戴天。”

陳菪邊吟詩般念著,慢悠悠晃到屬下身前,轉身之際突然自下屬身側拔刀出鞘,動作又快又利,只見冷冷寒光一把橫掃,刀柄抵至杜春山胸前。

“杜春山,亂世將起,你男子漢大丈夫,可護得住妻小?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若不敢動我,那就不能怪我仗勢欺人了。”

一眨眼刀就實打實架到了脖子上,杜春山嚇得腦袋一片嗡嗡聲,渾身僵直一動不敢動。

“小王爺!”何止是仗勢欺人,簡直是欺人太甚!邵代柔不敢大口喘氣,卻無法抑制胸脯因激憤情緒大幅起伏,幾乎是找死般梗著脖子頂上去,“當今聖上開明治下,天底下一派太平,哪裏來的亂子?還請小王爺明示。”

她話裏的這點蚍蜉撼樹的小把戲,在陳菪眼裏都不夠看的,他倒也沒生氣的意思,反倒笑得更加開懷:“反應挺快,想拿陛下來壓我?不錯,能言善道,還挺會說,有點意思。”

他越是笑,邵代柔就越是顫得厲害,只見陳菪眼風一轉,筆直射向正在拼命努力控制自己微微發抖身體的邵代柔,步步逼近,目光釘在她臉上,不容置喙的口吻沈在她面前:

“這個女人,我今日必須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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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朋友們,我改了下陳菪的定位,他不男二了,其實我jio得施十六娘也不算女二,這本就不整啥男二女二了,已經夠多事了[心碎]心力交瘁[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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