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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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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迎春

立了春, 邵代柔同杜春山見了一面。

她實在架不住蘭媽媽幾番勸說,耳朵都要被念叨起繭子,不去都感覺對不住蘭媽媽往來杜宅幾次的辛苦。

最主要的原因, 其實是她聽見蘭媽媽說:“小二爺讓我勸奶奶去。”

邵代柔當即垮了臉,問:“他親口說的?”

蘭媽媽屏著呼吸點了點頭。

邵代柔一下像被制住了命門,心氣同一樣目光淡得出神, 啞口半晌, 除了嘆息還能做什麽呢,“那就去吧。”

沒叫杜春山來接她, 直接約在廟會大集前見,正巧杜春山曾在那附近的書堂讀過書, 對那邊很熟識。

邵代柔從馬車上下去的時候,正撞見幾個小孩在巷子口跑來跑去互相追著玩,小孩子個頭是小,但玩的時候不會收著力道, 撒丫子跑起來根本看不清路, 其中一個小子塊頭大些, 悶頭把杜春山撞得一個趔趄。杜春山腳下沒踩實, 就地摔了個跟頭。

撞倒了人, 幾個小孩先是一嚇,看清楚是他, 紛紛咧開嘴嘻嘻笑, 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

“路口常常有馬車有牛車過,你們在此處作耍, 實在太危險了……”

杜春山慢慢爬起來,一邊爬還一邊試圖跟小孩子們講道理,其實他們根本不怕他, 沖他做幾個鬼臉,吐著舌頭就一窩蜂跑遠了。

“是哪家來的孩子。”邵代柔忍不住皺眉,她脾氣原不算好,硬是把沒家教三個字咽了回去,看在是小孩子的份上不予計較,轉頭去瞧杜春山,“你沒事吧?撞痛了沒有?”

“小孩子嘛,玩心大,都是這樣的。”杜春山彎腰搓著膝蓋,臉上還樂呵呵的,“隨他們玩去吧,再過幾年長大了就沒得這麽多開心了,做大人有好多苦頭要吃。”

做大人有好多苦頭要吃。

邵代柔原以為自己的心早已沒什麽柔軟的東西留下來,卻在回味這一句話時,感覺心底有什麽地方被觸動到。

離了巷口,再往前去就是廟會大集,人逐漸多起來,走著走著遇上了一個年輕婦人,身上穿的衣裳很舊了,但還算幹凈,懷裏抱著個睡熟的孩子,孩子有兩條鼻涕沒擦,一左一右幹涸在幹癟的小臉蛋上。

邵代柔就一個分神,再回頭就瞧見杜春山在袖籠裏摸出了兩個子兒遞出去,她拔腿追過去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那婦人靈活地消失在人群中。

“她找你要錢?”邵代柔急得氣都喘不勻問。

“說好幾天都沒吃上飯了,我瞧著她可憐,就……”

杜春山說著,自己也尷尬地笑了笑。

方才那婦人壓根不像挨過大餓的模樣!把邵代柔急得直跺腳,他這不是人好,簡直是有些冒傻氣了!

見她發急,杜春山還反過來安慰她:“不要緊,不要緊,就兩個錢。”

“怎麽會不要緊?!”邵代柔替他抱不平,擼起袖子就要往人群裏鉆,義憤填膺要去找方才那婦人把錢要回來,“兩個錢是不多,但是她不能騙人!”

“就算是騙人的,我只不過失去了兩個錢,夜裏少吃點就填上了虧空。但是萬一呢,會不會有那麽一星半點的可能,她說的是真的呢?如果那位母親所說是真的,雖說兩個錢也不夠吃得上多飽一頓飯,至少今天夜裏孩子就不用挨著餓睡覺了。”杜春山撓了撓後腦勺,挺憨厚地笑了笑,又說了一遍不要緊,“為了這一星半點的可能,我就值了。”

也許是那個笑容實在太過於真誠,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把邵代柔聽得熱淚盈眶。

她住了腳步,說:“就算她說的是真,你能幫她一個,也幫不盡天底下所有挨餓的母親?你幫了她這一頓,也幫不了她下頓。”

“啊?我倒是沒想那麽多。”杜春山順著她的話認真想了想,饒是沒想通的樣子,不過也不計較,還是一笑,“幫一個算一個吧,橫豎再多我也沒有了。”

如果說之前邵代柔只一心打算將這次會面敷衍了事,甚至,有些感到愧疚的,覺得杜春山人太好了,以至於在她眼中顯得有點軟弱,那麽她現在突然像是有點明白衛勳為什麽最終為她選中的人是杜春山,至少,杜春山算是一個正常的好人——

聽上去似乎有些諷刺,一個正常的好人,已經是打著燈籠也難尋。

說到衛勳,除了民間自發集資要為他塑金身的事鬧得越來越沸沸揚揚,邵代柔還能察覺到氣氛變得越來越不同尋常,衛勳進宮的次數越來越多,各種官爺來家裏跟他在書房裏密談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個人的面色都越來越凝重,要麽個個都扯著嗓子聲音一個比一個大,驚飛屋外所有的鳥兒;要麽各自在愁雲籠罩裏唉聲嘆氣,嘆氣聲萬年長。

終於還是等來了這一天,衛勳把她叫到屋裏,不知道他已是幾夜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下巴一圈胡茬,眼窩深深,整個人覆著一身陰沈的疲態,沈默良久,沒前沒後突然開口交代道:“我這幾日便要走。”

邵代柔肩一剎提得高懸,驚著怔了下,一直懸而又懸吊在心裏的什麽總算砸了下來,又整個人都往下塌下去,嘴裏幹得上下嘴皮子都黏在一起,說不出話來,只管含糊地“噢……”,算是答了。

什麽什麽群島,又是一個她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地方,只聽衛勳說在南邊,很南很南,比她從未去過的秋娘老家還要遙遠的南邊,大概就是天涯海角那麽遠。

衛勳道:“此行本就兇險異常,陛下還任命盛王劉興為軍中統帥。若我僥幸撿回一條命,功全是他的。把我放在他底下,但凡有過,怕是都是我的。”

原本還要命陳府小王爺任督軍的,可這一樁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小王爺多精的一人,哪可能摻和,前幾日借著狩獵的由頭狠著從馬上摔下來一回,大礙倒沒有,靜臥慢走休養一陣是少不了的,橫豎是絕上不了戰場,皇帝就算猜中內情,也不可能勉強。

衛勳看著她,從神態到語氣都非常冷靜:“說實話,大嫂,我也不知道這趟還能不能回來。”

巨大的恐慌在邵代柔心中重重搖擺,盡管早有預感,然而預感在命運之前有什麽用?她就呆呆地聽著衛勳說話:“所以,這趟走之前,我想……”

話頓住,他揭起眼皮看她一眼,話只到一半。

邵代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她的反應屢屢過激,才叫他露出如此小心為難的神情,大概是在計較用詞,在想怎麽樣說才能不傷到她。

她想叫他不要斟酌了,橫豎要說的都是一樣的事,好聽難聽又有什麽要緊。

正好也不必說了,蘭媽媽從外頭風風火火沖進來打斷了二人的對話,舉著胳膊高高興興揚著一張帖子,喊:“杜官人請咱們奶奶一塊去白沙堤賞花放紙鳶呢!”

邵代柔下意識看了一眼衛勳,他緊緊擰著眉盯著那張飛舞的帖,眼底有一絲不可查的狠意,被無奈遮蔽住,讓面色覆雜。

蘭媽媽還在眉飛色舞地絮叨:“要我說,那杜官人可有心,帖子嘛打發個下人跑一趟不就得了,人家可是親自送上門的,現在人還在門外等回話呢,別的不說,可見是真心待咱們奶奶的……”

原是沈浸在喜色裏的,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小心翼翼覷一眼衛勳,再瞄一眼邵代柔。

邵代柔本是想搖頭說不去的,然而脖子梗著動彈不得,她和衛勳都是,仿佛這世間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天意,一切人、一切事,所有的天意走到今天,匯成了一個看似意外實則註定的結局。

她忽然想笑,說:“知道了,帖子先放著吧。”

蘭媽媽為這個不知所謂的笑楞了下,試探著瞧她:“奶奶的意思是……是去還是不去啊?也不是催的意思,我好去回個話,杜官人還在外頭等著吶。”

邵代柔的苦笑僵在嘴邊,擡眼望向衛勳,眼睛裏微弱地閃過一絲光,問他:“你剛才是想說什麽沒說完?”

其實她的心已經死了,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多問這一句。

問了也好,得到的無非是實話,衛勳冷了聲,卻又有愧疚夾在裏頭:“臨走之前,我打算把你的事都安頓好。”

什麽事?親事?

邵代柔笑著點點頭,眼睛澀得像蒙了一層霧,扭回頭對蘭媽媽說去,“我會去的。”

等蘭媽媽退出去,屋裏就徹底靜了,難得衛勳不出門,也沒接待誰,兩個人就那麽在對過的圈椅裏坐著,一個字沒說,誰都沒說,在靜得像墳塋的空氣裏幹坐了一整個下午。

於是踏青仍舊是去了,邵代柔走在堤上,凍得鼻尖都是紅的,想不通究竟人們為什麽要熱衷在春寒料峭的時節出游,地上草才淺淺長出一層,有什麽景好看的?興許在屋裏憋了整整一冬,實在是悶壞了。

周圍不時有三五成群的兒女們嘻嘻哈哈走過,凍得打哆嗦也掩不住面上洋洋的笑,嘰嘰喳喳比鳥兒還要吵鬧,全然不知在某個不知名的遠方戰火將起。是不是註定要有無數將士壯烈的傷亡,才換得人們踩春踏青的和平。

她心境低落,杜春山走在她旁邊,等了半天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猶猶豫豫先破了冰,叫了聲邵大嫂子,說:“衛將軍來找過我。”

時至今日,提到衛勳,邵代柔心裏還是會突的一下抽痛,她點點頭,盡量輕描淡寫像是順口問道:“衛二爺?他找你做什麽?”

“衛將軍快把我祖上三代——哦,不,五代,的家底,都翻來覆去盤問個清楚明白。”

是該好笑的,邵代柔心裏想笑,卻笑不出來,扯著表情,看起來像笑也像哭,“他天生是如此謹慎的。”

杜春山悶著腦袋往前走,數度欲言又止轉過頭看她一眼,不知什麽時候臉都憋紅了。

想來他應當不是個能說會道的人,要等他開口主動提,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難。

其實這世上還有比天荒地老更久遠的事情,那就是等衛勳,等是等不到的,她的心還隱痛著,有一個大而深的傷口在那裏,但她已經決心要將衛勳徹底放下了,傷口就放在那裏吧,興許有朝一日會愈合,就算不愈合又怎麽樣?誰不是帶著一身的傷痛閉著眼往下過。

於是免不得她先對杜春山把要說的說完:“杜官人,實在因為衛二爺是個好人,才願意照拂我……我其實算不得他什麽正經大嫂,我想你也是曉得的。”

不想杜春山卻搖著頭笑:“衛將軍可不是這麽說的,他說衛家軍的將士都是一家。”

邵代柔都能想象到衛勳說這話的神情,嗤一聲笑了,笑著點點頭,“反正你曉得我的意思就行。我出身不高,也沒念過什麽書,娘家父兄不成器,是指望不得有什麽幫襯的。衛二爺是好心,但他幫我一時,總幫不了一輩子,我跟衛家講到底沒多大瓜葛。”

杜春山自然是讀得懂她的弦外之意。她把自己裏裏外外貶了一通,無非是勸他知難而退的意思。

邵代柔確實是奔著攪合的目的來的,話應當是點到為止就夠,兩廂裏沈默走了一段,她本以為他都放棄了,沒想到快下堤岸的時候,杜春山又開了口:“我是不是沒有跟你提過我娘子?”

未曾想到過的話題,邵代柔聽得楞了下,把腦袋擺一擺:“是沒有。”

說起已故的娘子,杜春山神態放松了許多,“我娘子是我的一個遠房表妹,因為雙親病故投奔到我家,我父母還在世時原本是打算找戶好人家將她發嫁的,誰知她不肯,說要嫁我。她打小就怕生人,我父母想來想去,索性應了她。是我做得不夠好,她跟著我一道長大,我心裏一直拿她就當作個小妹妹看待,直到……”

杜春山紅了眼眶,邵代柔一聲嘆息。驀然回首,燈火下那人卻已不在,世間關於錯過的故事不止這一個。

“說來慚愧,直到她……病逝,我才驚覺這些年錯失了什麽。”他深吸氣緩了緩,袖口迅速擦了下眼角,聲音微抖,“已經過去幾年,我仍然常常想起她——日日都想。娘子雖已仙逝,但人還在我心裏,當著天當著地,這話我不敢撒謊,現在如此,今後恐怕也是如此。邵大嫂子跟我經歷相仿,我想你大約也懂,心裏若是有別人,也是人之常情。”

邵代柔覺得他指的“別人”恐怕是李滄,只是他想錯了,李滄長什麽模樣她都不知道,並沒有像他一樣擁有著可以時時拿出來憑吊的回憶。

不過這些都沒必要對他多說,他能據實以告,邵代柔反倒敬他這一分坦誠,於是只淡笑著點點頭應和道:“我能理解你,我心裏……”

話到嘴邊遲疑了一瞬,想了想,仍是說了實話:“的確也裝著一個人。”

這話一出,杜春山舒了口氣似的,神態自然得多,話也多了起來:“住我對門的嬸子為人向來好心,不知是怎麽跟貴府的媽媽搭上了交情,倆人一拍即合來找我說合。我聽了先是極吃驚的,原本往後我只打算一個人過下去。不瞞邵大嫂子,若她們說的是未嫁娶過的閨閣姑娘,我是半點沒有存那份心。幸好邵大嫂子同我都曾有過一段過去,我心裏還放著我娘子,不至於太對不起你。”

“還有衛將軍的緣故。衛將軍不日就將出征,他說擔心他走後,邵大嫂子一個人在這世上無所憑靠,這份心意也著實令人感念。”

邵代柔聽得低頭,沒說話。心裏已平靜得沒有掙紮,因此無話可說了。

杜春山說了半天沒得她回音,也不再說了。

一趟青踏得無滋無味,直到回程的路上,眼見著都能從車窗裏瞧見衛府髹金的舊匾,杜春山像是在心裏為自己鼓了鼓勁,才勉強看著她說:“衛將軍雖是堂堂男兒身,卻懂這世道很難容一個女人獨身存活,極為難得,我聽完他的話,也深感觸動。我杜家是貧寒,不過我有公職在身,到底還是能給邵大嫂子一方瓦一堵墻容身。我有心與邵大嫂子結緣,有了家小,也算是對已逝的父母有個交代。今日說出這些話……對我來說並不十分容易,實則是衛將軍勸說我良久,我才鼓起勇氣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向邵大嫂子交了底。如今只是不曉得邵大嫂子是什麽意思,若是邵大嫂子也有意,那我……”

若是心裏真的一心只存著仙去的娘子,談什麽對不對得住父母?邵代柔看著他,其實並不失望,她明白沒有人能被置放於聖人的標準之下被衡量,杜春山是、她也是,所有人都是普通人,誰都有好也有壞,經不起細瞧。有朝一日若有機會回望起前塵,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瑕疵罷了,難道做不了聖人就不活了?死不了,就都得活下去。

“那你?”

邵代柔問他。

“我……”杜春山打了個磕巴,再看她時臉已紅了大半,“我再與衛將軍商議,請人算個良辰吉日,正式登邵家門提親。”

“啊?!”

邵代柔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嚇得出了一連串的嗝,又是彎腰又是拍胸,半天才止住,扭著脖子直楞楞盯著他瞧:“這麽快啊?”

杜春山從臉紅到脖子,支支吾吾回不來話。

是,他們是只見過幾回面而已,其實已經算多的,盲婚啞嫁的多了去了,大多數夫妻是在成親當夜才見頭一回,之前不過是兩方父母談一談,甚至有時候父母都見不上,全憑媒人一張巧嘴說合,親事便草草定下。

可衛勳不日就要啟程,瞧著多半是有去無回的,杜春山咬著牙說:“這其實是衛將軍的意思。”

邵代柔笑了,原來人無奈到極致是真的會笑的,衛勳覺得為她安排了一條最好的路,如果他真的犧牲,她不姓衛,甚至她的先夫也不姓衛,衛家怎麽可能輪得到她來守,她也不可能有為衛家抗衡的本事,衛勳都沒有,她憑什麽有?

至於娘家……別看邵家現在常常要她回去幫襯,她真要回,是回不去的,沒了衛勳在,秦夫人不定就把她說給哪家。

人是不是總是這樣?買個菜幾厘碎錢都得來來回回盤算個半天,碰上終身大事,倒是草草率率說定下就定下了。

杜春山真心能算是個善良的人,見她面露猶豫,想了想忙添補道:“若是往後當真遇上了合心的人,盡管跟我說,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衛將軍說了,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也能放你走。”

邵代柔詫異照他一眼。話說到這處,腳下的路也快走到了盡頭,衛家髹金的舊匾在前方,深重的朱門被厚檐倒下好大一片陰影,熟悉的身影被隱沒在裏面,衛勳從陰影裏走出來,邵代柔被他嚇了一跳。

“等很久了吧?”她盡量將神情收拾得尋常。

不等他回答,邵代柔埋著頭從他面前過,也不等他,連跟杜春山道別也忘了,自顧自往前走,邊走邊匆匆扔下話:“今兒是遲了些,回來路上下了雨,車馬不好走。”

衛勳被杜春山的問候纏住,簡單應付兩句算是道別,轉頭望向門裏,早已不見邵代柔的身影,嘆氣聲只在喉嚨裏,腳步沈重地跟上去。

聽見身後響起重而鈍的腳步聲,邵代柔頭也不回地說道:“我正要跟你說呢,杜官人說要在你走之前上門向我父親母親提親,正好也合了你的意。”

空氣的流動在那一瞬間停滯住,一胳膊的汗毛都在急劇降低的溫度裏直豎起來。

沒再往前走了,兩個人都不知不覺停在原地。

衛勳默然不語,風把兩個人的手腳都吹得涼透,他才能啟腔開口:“是好事。”

“是好事呀,杜官人瞧著是個很溫和的人。”邵代柔語氣輕快說話,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你也不用再因為我的事而感到負擔。”

衛勳心裏萬般不是滋味,聲音低沈:“我從來沒有覺得你——”

邵代柔擺擺手,不想聽下去,反正心早就落到了底,撈不撈都沒差,“謝謝你,我是真心的。”

努力沖他擠出一個笑來,像自嘲的笑,笑裏盡是落寞的無可奈何:“可惜我好像為你做不了什麽,光是嘴上講,顯得我的謝全像是騙人的似的。”

衛勳把望了她許久,邵代柔從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東西,卻見他頸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來,額間也發起厚厚一層汗。

最終他只能什麽都沒說,只擡手往前示意:“走吧。”

粗聽上去很平靜似的,細聽嗓音很啞,發著顫動的沙。

邵代柔不肯看他,只盯著路旁伸出來的一枝黃花發怔,迎春花是春天到來的痕跡,但現在和冬天有什麽不同?凍了一整個冬天,人都凍得麻木了,搓著手腳滿心盼著春來,誰知道春寒竟然更是料峭,從身前吹來的風刺骨,連太陽照下的光都是冷的。

“我們各自走吧。”邵代柔轉過身背對他,還沒完全側過去就止不住眼淚,手背不住去抹著,仍是努力笑著的,“本來也不一路,往後就各走各的,都別回頭了。等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再來報答你這輩子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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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真的極度不想寫這章[爆哭][爆哭][爆哭]拖啊拖[爆哭][爆哭][爆哭]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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