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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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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安排

熊氏自覺給邵代柔立了一通規矩, 盡管什麽好處都沒得到,心裏仍舊美滋滋的,於是懶洋洋地癱倒在上房裏, 聽白事賬房把算盤撥得劈裏啪啦響。

突然,有人一腳踹開房門闖進來,嚇得算盤驀然摔落在地上, 砸得珠子滿屋四濺。

“你們先出去。”李老七滿面怒氣, 朝著下人們往門外一指,“都給我出去!”

底下人察覺主子情緒不對勁, 哪裏還幹站著等著被牽連,一個個溜得比老鼠還快。

很快, 屋裏就只剩下怒氣沖沖的李老七和不明所以的熊氏。

熊氏茫然站起身來,“你這是怎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老七厲聲打斷:

“你看看你給我惹的好事!”

這個時間,李老七原本應該還在外頭招待賓客。從他進來那時其實熊氏心中已經隱隱有預感, 恐怕是先前折騰邵代柔的事招了麻煩, 當下底氣便不足, 舌頭打了個突:“我……我怎麽了。”

“難不成是衛將軍他……說什麽了?”熊氏戰戰兢兢試探問出了口, 可轉頭一想, 她又沒錯做什麽,厚重的腰板又挺了起來, 帶著腰背上的肉抖了幾抖, “不是我說,我叫邵大奶奶去叔公跟前侍疾, 那是大奶奶身為晚輩應盡的意思,於情於理都說得響嘴。衛將軍到底是個外人,再是心偏到溝裏去, 那也沒有說不成的立場,沒得說位高權重就能插手到別人家裏的道理吧。”

的確,道理是這個道理。

當時李老七聽丫鬟一稟報,就曉得他那鼠目寸光的婆娘又在背地裏幹些損人不利己的勾當。

既然李老七能知道,他心想,敏銳如衛勳,一定也能知道。

然而衛勳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李老七感覺自己仿佛被澄明的目光穿透,釘在原地。

但衛勳什麽都沒說——

確實也說什麽都不合適。

但李老七還是覺得煩哪!煩得很!想了想,興許是因為他看熊氏不順眼,所以無論她做什麽,都叫他看得十分煩躁。

李老七用嫌棄的目光將熊氏從頭到腳掃了個遍,真真是個粗人,天生生得膀大腰圓,腦子不活絡,家也掌得不好。

更別說熊家還有兩個好吃懶做的兄弟,天天明裏暗裏伸手要錢,動不動就賴到李家來,一天能吃八頓飯,臨走還要順點東西走,上回居然連大門口曬的鹹魚幹都被哥倆兒倒在袍子裏揣了回去。

以前念在熊氏給他生過一個兒子兩個閨女的份上,李老七的日子倒還能湊湊合合過,今時不同往日,他自覺是不日就要當族長的人,頓時就覺得熊氏配不上他了。

“呸”的一聲,李老七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等明日把李滄那短命的黃土一埋,衛將軍拍拍屁 | 股就走了,到時候你想折騰誰不行?家裏不是隨你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你就非要等不及,非得逮著今天這一天?”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聽的熊氏既鉆出幾分心虛,又有些許心有不甘,扭著肩不情不願咕噥著:“既然衛將軍要插手邵大奶奶的事,那他走不走不是都一樣……”

“原來你還知道!”這話氣得李老七高喝一聲,嚇了熊氏一跳。

不過吼完頓了頓,李老七冷笑幾聲,忽然話鋒一轉,“罷了,衛將軍說是為邵大奶奶撐腰,說得好聽。別說他跟李滄那短命鬼還不是親兄弟,你看看你們老熊家,就是換了我們響當當的李家,親兄弟又怎麽樣?嘴上說說罷了,還當真照顧啊?親兄弟照顧嫂子侄子還能圖個家產,衛將軍能圖邵大奶奶什麽?老子就不信了,世上真有這樣的大善人。”

他這一番話拐了幾道彎,聽得熊氏難解地覷他臉色,有些拿不準他的態度了。

李老七負手仰著腦袋,嘴裏無聲碎碎念,表情時而高亢時而低沈,似乎在籌謀著什麽,思考許久,志得意滿一轉頭,看見熊氏的瞬間臉又垮了下來,一根食指指指點點,

“還有,不是我說你,就算你憋不住非要緊著今天折騰,隨便找個丫頭傳個話,說老頭子醒了,腦子糊塗了,竟然點名要邵大奶奶去床前侍疾,再借人嘴巴拿孝道壓一壓,事情不就辦成了?為什麽你非得親自出面?是生怕邵大奶奶不去衛將軍跟前告狀?”

兜兜轉轉,話頭又繞了回來,熊氏手指攥緊了衣袖,半是嘴硬半是困惑:“安排下頭人那麽說不難,可是等叔公醒轉,豈不是就在邵大奶奶那兒漏了底?”

“醒?”

李老七斜著脖子扭過頭,像看雜耍一樣把她一眼,“年紀一大把了,病程來得又急,有多少上了年紀的人都把命搭在這上頭,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熊氏一時間尚且沒有領悟丈夫的意圖,還是爭取道:“可郎中不是說叔公只要休養些時日就有可能會醒轉……”

“有可能?那是有多少可能?”李老七誇張的哈了一聲,“是今天醒還是明天醒?醒了就不會死?哪個郎中給我們作了保?”

說著,他不無惋惜地聳了聳肩,塌肩以一個詭異的幅度拱起來,“我們已經做了所有我們能做的,可惜歲月不饒人哪!老天要收人走,我們能拿天怎麽辦?”

熊氏在丈夫扭曲的奸笑中明白了什麽,滿面駭然,聲音也發起抖來:“你是說……你……難道你打算對叔公——”

眼看不該說出口的話就要脫口而出,李老七當即擡手打斷她,警惕走到窗邊,左右各看一眼,伸手閉上門窗,才慢慢踅身回來,面露責怪,但未說出叱責的話,只是不悅道:“不急,先等衛將軍離開青山縣再說。”

熊氏雙手搭在胸前顫抖不已,李老太爺掌控整個家族幾十年,經年積累的,即便身在病中依然存在。

她遲疑道:“這些年來,叔公待咱們其實不賴——”

“所以我總說你這婆娘不會看事。”李老七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話,道,“老頭年紀越大,脾性越發怪異,近來我辦的幾件差事,他都吹胡子瞪眼不甚滿意。你好好動動腦子想一想,這個家都在他手心裏把著,要不要換掉我,還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別的兄弟子侄搶占掉我的東西?”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我要坐穩族長的位子,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一勞永逸的大好機會。”

“可,可是……”熊氏其實已經有幾分被他說動,眼底閃起了精光,可精光閃完依舊猶猶豫豫,“萬一叫人發現……”

“旁的人都沒什麽要緊,李家眼下就是我說了算,日後要管更是輕而易舉。至於其他的嘛……金縣令那個人我最清楚了,是個懶得沾事的,只要我們一口咬死老頭是病死的,這個面子他老金還是能給的。”

李老七借著解釋的功夫又兀自琢磨了半晌,越琢磨,就是越胸有成竹,對熊氏篤定道:“我自有主張,到時候你一應聽我安排。”

熊氏先前還又驚又懼,到了此時好歹緩下了來些許,心裏捱延著想,對,橫豎不急這一時,得先等衛勳離開……

想起衛勳,難免又想到邵代柔,熊氏想往窗外望一眼,只看見了緊閉的窗,回頭說:“邵大奶奶那一頭……要不我現在過去,先免了她侍疾的差事,生得衛將軍那兒多事。”

李老七想了想,“叫都叫去了,便罷了,也不是什麽名不正言不順的事,多此一舉反倒引人懷疑。”

熊氏“噢”了聲,慢慢在榻上坐下來。

“反正你先給我管住口,其餘的……”李老七看熊氏一眼,毫不掩飾嫌棄的打量,輕蔑地轉開腦袋,“我看你也成不了什麽事,罷了,不該做的別做,不要犯蠢畫蛇添足壞我好事就是。”

說完,李老七再懶得跟老妻悶在一間房裏,背著手,徑自走了。

不得不說,前些夜裏衛勳暗裏警告他善待邵代柔時,他確實被唬了一唬,心生退縮,可是耽擱些時辰,他又想通了——

不對啊,衛勳是看在李滄的面子上才對邵代柔上心一二,但像衛勳那種繁花錦簇的公子哥兒,上趕著巴結的活人有的是,就李滄一個死得透透的外姓人,到底能被衛勳惦記多久?

依李老七看,至多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時間一長,衛家能打發個把下頭人來進個香燒個紙都算是有心了,還能指望著衛勳記掛著遺孀幾分?

事情再說回李老太爺。

照李老七看,李老太爺是年紀大了飯吃多了,閑出屁來。

他不過是在靈堂多看了小寡婦幾眼,那老東西就又清嗓子又杵拐杖的,吵得他心煩。

正好,把老太爺弄死這件事在李老七心中也已經醞釀好些年了,上天都開眼,讓他碰上老家夥壓不住富貴一頭撅過去這麽大好的機會,李老七幹脆下定了決心,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一了百了。

等衛勳胸中這股豪氣沖天的兄弟情過去,又沒了老不死的從中作梗,小寡婦還穩穩捏在他掌心裏,到時候還不是任他擺布。

想到這裏,李老七不免得意起來,望著鋪面烏雲的天邊,連腳下都輕快許多,踢得小石子兒亂飛。

他李老七是幹得大事的人,之前能在老太爺腳底下這麽些年伏低做小都忍得,眼下不過是為了漂亮小寡婦再多忍些時日,不礙事,最終都值當。

*

李老七一走,屋裏只剩下熊氏一人枯坐在榻沿,不多時候,熊氏的陪嫁婆子順著門縫溜進來,見熊氏愁眉不展,便上前詢問究竟。

由於李老七的警告,熊氏起先還推搪了幾句,可她要是連自家陪嫁婆子都不信,還能信誰呢?實在憋不住,將李老七打算對李老太爺下手的計劃告知了陪嫁婆子。

“你說說,”熊氏苦著臉不解道,“怎麽就發展到這步田地了呢?”

不想陪嫁婆子理所當然道:“依奴看,這一步倒是非走不可了。七老爺大概在老太爺病倒時就起了心思,否則您想想,要是哪天等老太爺醒轉,發現自個兒被移出了屋子,再一看,呀,連主屋都被占了,到時要如何交代?”

熊氏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丈夫竟在那麽早就動了念頭,覆又驚了一回,“這……這這,人命關天,萬一被發現了……”

熊氏臉上愁雲慘霧,陪嫁婆子倒是一臉輕松,詭異地笑著,勸慰道:“被發現了也不怕,現在不是有恰逢的替死鬼嗎?”

在陪嫁婆子的點撥之下,熊氏猛地福至心靈,對哇!等真對老爺子動手,要是不露餡還好,萬一真被人發現追究起來,邵代柔不就是恰逢的替死鬼?反正邵代柔和李老太爺之間的齟齬早有來頭,到時候就說老太爺犯了病,邵代柔耐不住折騰一氣兒把人弄死了,他們夫妻一推六二五,正正好能夠幹凈清白摘出來。

屋裏屋外,總之倆夫妻是各想一頭,倒是竟然達成了默契,一個望天一個探地,各自琢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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