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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怪癖 告小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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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怪癖 告小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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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驀地擡起哭得紅腫的眼睛, 字字壓著火氣,護犢之意毫不遮掩:“荷兒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身負重傷昏迷不醒, 到你嘴裏……倒成了貪睡?”

汙蔑!妥妥的汙蔑!

她來這兒吃齋禮佛, 為的是求佛祖保佑女兒身體康健, 神志轉醒。

昔日知書達理的林夫人被自己氣出了脾氣,文之序緩下聲:“林夫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荷兒若有三長兩短, 我、我定要——”紮個紙人, 寫上你的生辰八字,用針紮死你!

慧慈添好燈油,從屋內走出,見月光下,閨中好友正與兒子對峙。什麽規矩禮數、長幼尊卑,在二人之間似乎蕩然無存。

“吵嚷什麽?”慧慈沈聲。

兩人齊齊噤聲。

“林施主醒了,”慧慈意味深長地睇兒子一眼,“嚷著要吃文施主府上的太學饅頭。”

文之序:“……”

真是要命,在佛門清修之地,那女子要吃肉。

“庵中只有清粥小菜。”慧心癟癟嘴, 方才的爭執已被她拋到腦後,“……小序, 荷兒餓了,你想想辦法。”

文之序簡直要氣笑了:“您該不會想讓我去後山打獵吧?”

在女兒面前無原則無下限的慧心眼巴巴地望向他:“可以嗎?”

“!”

真是瘋了!她林溪荷有毒吧!且不論尼姑庵裏沒有肉菜,大半夜的, 後山能有什麽?!

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門縫中探出半張鬼鬼祟祟的臉:“餓死我了……”

話音未落,肚子咕嚕嚕的響聲便傳了出來, 在靜謐夜晚格外清晰。

文之序瞟她一眼:“給你吃鸮肉。”

循著他的話音,某個惡鬼的眼珠子追著他打轉:“小肉?是什麽肉?”

文之序默然,移開眼。算了,何須點破。連鴟鸮都不識得,又如何懂得養雀?

見他跳過回答,林溪荷有點生氣:“餵,我好歹照顧你了!不然你早燒成豬頭啦。”

簡單換了身衣衫的文之序靠在廊柱下,燒已經退大半。月光恰好自瓦檐斜灑下來,照亮他半邊身子。

庵中不能留宿男客,自然無法沐浴,他只將臉和手擦凈了。

夜風拂過,隱隱送來一股異味。聞起來,像是比鹹菜更沖鼻的……臭羅襪的氣味。

只見他的好仆役高舉托盤:“二公子,林小姐的……此物該如何處置?”

盤中盛著兩只又黑又皺的織物,黑黢黢的已辨不出底色。

青蕪連忙接過托盤,匆匆趕去後院清洗自家小姐的羅襪。

見他不說話,廂房內的姑娘伸出整個腦袋。一頭青絲越過門框,勾勾纏纏,也恰好掩住了她眼底那幾分心虛。

文之序鼻子一皺,拂袖而去——潔癖發作了。

面對一大桌夜宵,林溪荷早把那冤家拋到腦後。

夜宵全是素食,野菜是現摘的,簡單腌制後焯熟,入口竟異常鮮美。

白粥也極有講究。加入枸杞、紅棗等食材,空虛的胃一下子暖和起來了。

只是她對桌的那位身著尼姑袍的漂亮姐姐怎麽回事?

林溪荷試探幾次:自己每喝一口粥,那位姐姐眼眶裏的晶瑩便多蓄一分;若不吃,對方便用帕子輕輕拭一下眼角。

四下無人,燭光在墻上映出兩道微晃的影子。

這就有點尷尬了,林溪荷並不認識眼前之人。

“姐姐?”她試探著開口。

對面的人默默拭淚。

林溪荷又冒出一句:“師太?”

那人聞言,哭得更兇了。

“……”林溪荷沒招兒了,摸摸鼻子,又問,“小肉是什麽?”

慧心這才挪到窗邊,支起窗欞。月光映亮院裏那棵老杉樹,她負手一指:“荷兒打小就會畫鴟鸮,怎麽如今長大了,反倒認不出了。”

林溪荷瞇眼望向那團樹影,一只山鳥立在枝頭,也正瞪圓了眼睛回望她。

腦子裏嗡地一聲。

“這不是貓頭鷹嗎?!”

吃飽喝足的林溪荷。

氣瘋了。

遠處傳來梆子聲。先慢後快,每一下都似在催促。

和接受便宜老爹一樣,林溪荷一秒接受她有個親媽的事實。人都穿越過來了,這爹媽是跟著身份“包分配”來的,跟開盲盒差不多,橫豎沒得選。

眼前的尼姑肌膚白皙,眼角不見一絲細紋,分明是個年輕女子的樣貌,只是瞳面泛出的疲倦,隱約透出了年歲。

林溪荷轉念一想,古代人早婚早育,三十歲出頭有個將將及笄的女兒,倒也是平常事。

若她按照穿越前的年齡算,慧心只比她大七八歲。

“姐,不是,”林溪荷強逼自己改口,“娘。”

那聲“娘”一出口,慧心突然嚎啕大哭。

“……”這可如何是好。

天還未亮透,小尼姑已在廂房外躊躇半晌,青蕪拉開門,就見小尼姑朝經堂的方向一通比劃。

林溪荷竟看懂了:“早課啊?”

“嗯!”小尼姑用力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林溪荷想起那一臉肅容的住持,心中頓生幾分送娃上學,堵在路上的焦慮感,她真怕老母親遲到被罰抄經。

“娘,”林溪荷輕拍慧心的背,“快去上學,不然遲到了。”

她揉揉酸痛的身子,領著慧心去她的禪房。

“娘,你的課本呢?別忘帶。”

女兒說的話慧心聽不明白,但她努力跟上節奏:“……經書?”

“嗯!”林溪荷從內袖抽出一個環保袋——這是她照著記憶裏的樣式比劃給嬤嬤看,老人家摸索著給她縫了好幾個。

經書、木魚、佛珠……早課需要的東西,統統被林溪荷收入環保袋裏。

“文具全備齊了吧?”林溪荷老媽子似的又問了一遍。

慧心懵懵懂懂,聽不懂,但不妨礙她點頭。

“趕緊的,別遲到了,回頭住持到我面前告你小狀啊。”

“……?”

長廊通往肅穆的大殿。

肩挎環保袋的慧心一步三回頭。慧慈的視線不由落在那布袋上,細細打量著——挺好看吶。識人眼色的姑娘變戲法一般,從袖籠抽出另一個,遞過去:“姨,這個給您,裝學習用品吧。”

慧慈:“?”學習用品?

林溪荷沖兩人揮手:“好好念經,天天向上!”

尼姑二人組:“……”

住持緩緩掃視殿內眾尼。角落處,慧慈與慧心分坐蒲團,身側各放一只樣式奇特的布袋。那袋子上竟用黑白兩色線,繡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動物:毛色黑白相間,眼睛處暈開兩團眼圈,憨態可掬。

住持的視線在兩只圓滾滾上停了片刻,眉心微蹙。

那是……熊?

整個早課時段,主持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地瞟一眼,再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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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鐘聲伴隨著馬蹄聲,林溪荷先行回府。

她瞄一眼打包妥當的小粥桶,這是便宜老爹派給她的任務。

每月施粥日林肇衡都去排隊,表面虔誠,想求夫人回心轉意。

實際呢,家裏還不是有側室、二女兒和小兒子,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路過朝食攤,林溪荷示意車夫停車。

不少人站在油餅攤前,排隊等大餅出爐。

青蕪攤開巾帕,墊在木凳上,招呼林溪荷入座:“小姐,可是想買餅吃?”

林溪荷擺擺手:“不了,暈碳。”

旁的一桌,一名青年背對著她坐,手中的油餅頓時不香了。

暈碳是什麽意思?聽起來不像好話。

林溪荷要了一碗豆漿,手捏著湯勺正想喝,卻見幾個婦孺的視線盯在她身上。

……怎麽?她喝個漿子就美成這樣了?

再細究幾人的眼神,直直越過她頭頂,精準落向後桌。其中一個婦孺激動地紅了臉。

林溪荷側臉瞥了一眼後桌的青年。好吧,沒她事了,是她多慮了。

那青年肩背挺括,坐姿文雅,雖看不清他的面容,林溪荷願單方面叫他“背影殺帥哥”。

帥哥轉過頭,那雙墨色瞳眸精準捕捉林溪荷偷看的眼神。

“怎麽是你?”林溪荷暗道晦氣。

文之序倒不生氣,下巴一擡,悠哉悠哉問:“鸮肉吃了?”

“你!”她抄起筷子一陣猛戳,“你才吃貓頭鷹!”

貓頭鷹?新鮮的說法。文之序一邊咂摸,一邊避開她的“攻擊”。

青蕪勺來糖,放到小姐碗裏,肉乎乎的手悄拉她的袖子:“小姐,您消消氣。”

原本探頭張望的婦孺們,又齊刷刷看向林溪荷——只見她兀自舉著筷子,對著文之序身前的空氣,正憤憤地戳來戳去。

不知誰家小兒憋不住,清淩淩的聲音響起:“慫包。”

“……”

很快,便有人將林溪荷認了出來:“哎!那不是林禦史府上的小姐嗎?”

此言一出,四周目光霎時變了味。

吃瓜群眾的視線在文二公子和林小姐身上來回切。

坊間傳言,文二公子對這樁親事頗為不滿,誰樂意自己的夫人是傻子?

“那林小姐不傻呀,她的嘴能吃能喝,眼睛還能瞪文二公子呢。”

老百姓們再次印證了“死而覆生的林溪荷瘋了”的傳聞。

文之序和林溪荷背靠背坐著。

一個斯斯文文吃著早點。

一個不好好吃早飯,換了件更趁手的武器——她用瓷勺對著文之序的影子好一陣攻擊。

文之序沒回頭,依舊保持坐姿,垂眼掃地上一眼張牙舞爪的影子,聲音追過來:“手不累?地上有影子。”

被抓現行的林溪荷趕緊轉過身,低下腦殼,假裝大口大口喝豆漿。

忽然間,攏住她的晨光被陰影遮擋。

文之序居高臨下地看那沿口比她臉還大的海碗:“文某不知林小姐有舔碗口的癖好。”

林溪荷早把那碗豆漿喝完了,面前的瓷碗空空如也,但她腦抽了,非得假裝喝豆漿。

被文之序陰陽了,林溪荷怎麽會服輸:“這叫行為藝術,你個古代土老帽!”

她雙頰浮出紅暈,似戰場一雪前恥的將軍,下巴一擡,挺翹的鼻尖被晨光勾出一道颯爽的弧度。

文之序氣得一頭紮進馬車。

兩輛馬車並行,兩邊車簾同時先開,兩道視線在顛簸中對撞。

誰也不讓誰。

這也不是個辦法,又不能打一架。

文之序只好開口:“文某的雀兒在林小姐府上。”

林溪荷支著手,指腹按在眼尾,眼瞼被指頭扒得老低:“是啊,我是它的救命恩人。”

以恩人自居的林溪荷閑閑地掃他一眼,仿佛在說:你該怎麽感謝我呀?

“林小姐,”文之序尊敬的語氣令某人頗為受用,“不知文某何時能接它回府?”

“那不行。”林溪荷婉拒了。

聞言,文之序眼皮沒由來地跳眨。

這是不還的意思?

“林小姐收留的雀兒購於正規雀肆,掌櫃小二皆是人證,確實為文某所養。”

“它被野貓咬了,肚子上兩個血窟窿。”林溪荷從懷裏掏出兩塊血絲狀紋路的石頭,探出胳膊,徑直地越到兩車中間,“這叫花蕊石,有止血生肌的奇效,等我回府要給它上藥呢。”

陽光將她的手晃得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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