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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起名 尋花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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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起名 尋花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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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尋鳥的告示是文七貼出去的。

二公子吩咐了,得貼在盛京城最熱鬧的街口。

文七沿路行至菜市口。此地新斬了個當街調.戲婦孺的惡霸,青灰墻根下,潑濺的血跡尚未幹透。

啪!

他抻平告示,將漿糊未幹的告示按到墻上。

他退後幾步仔細端詳,翠凰的鳥像與朝廷要犯的海捕文書赫然並列。

“嗯……?”他撓了撓下巴,覺得這安排有點不吉利。

然而下一刻,他豁然開朗,成功將自己哄好了。

“位置顯眼,看見的人才更多。”

“哇,我太能幹了!”

“盛京第一名廝,舍我其誰!”

耳邊又莫名響起林溪荷給青蕪鼓勁的模樣。文七鸚鵡學舌,也隨著林溪荷的腔調:“加油,文小七!”

圍觀人群彼此間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裏滿是對文七的深切同情。

這小廝長得平平無奇,腦子也不甚靈光,眉宇間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

文二公子尋花問柳的傳聞果然不虛。

大中午的,他竟騎著馬,在那青.樓門前來回徘徊,真真的白日宣淫。

如今主子性情大變,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朗月清風,他的貼身小廝也跟著學壞了。

人群中一位老者撚著胡須,喃喃道:“文府這風水,怕是真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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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荷仰躺在牛車上,臉上蓋著尋鳥啟事。

車近林府,她似有預感,遽地揭下紙張,整片星空鉆入視野。

毫無汙染的星空中央,正是那條璀璨的星河。

她這個現代人稀奇地望天,半坐起身,推了推癱成爛泥的丫鬟。

“快看,銀河!”

“是啊。”青蕪只道是尋常景象,不足為奇。

林溪荷剛想下車,卻見車夫徑直往偏門駛去。

都賴這身破爛行頭,她在路邊招了半天手,竟無一輛馬車搭理。最後只好和駕牛車的好一番討價還價,結果對方還嫌青蕪太沈,硬要加收十個銅板。

得,超載費,她認了。

大不了到便宜弟弟那兒要點銀子——她一個現代人穿到古代,適應期收點安家費,怎麽了?

一陣穿堂風掠過,順勢卷走了林溪荷手中的告示。

那薄紙如同生了翅膀,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輕盈越過高墻,消失在文府。

“完蛋,”林溪荷指著文府地界,“告示飛進去了。”

青蕪卻渾不在意:“沒事,全城都貼滿了。咱們一路揭掉的還少麽?”

多一張飛進文府也代表不了什麽。

“有道理,”林溪荷心下稍寬:“只要別飄進文之序的屋子就行。”

“小姐,那是文國公府的隱泉軒。”

“嗯。”

“文夫人以前住的院子。”

“喔。”

“如今是文二公子在住。”

“啊?!”

青蕪:“小姐您也別慌,那告示共有上百張呢。”

林溪荷更慌了,她嘴裏念念有詞:“大風來……幫我把告示吹走!”

別人求雨,她求風。

不知從哪裏刮來一陣邪風,有張薄紙兜頭蓋臉地糊到文之序剛洗過的臉上。

他木著臉,擡手將紙掀開。

文七立刻湊過腦袋,兩只眼睛瞪得渾圓:“咦?這不是小的貼出去的告示嗎?”

文之序沒說話,只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攤平。

是尋鳥啟事沒錯,但上頭被人加了點“料”。

告示上的“文二公子”處有個大大的箭頭,箭頭直指一角。

那角落憑空多了一頭豬。

畫法粗野,絕非工筆寫意,每一筆皆透出濃濃的嘲諷。

那頭豬頂著一只長長的嘴筒子,直勾勾地盯著文之序,似乎在說:“看什麽看?!我要你好看!”

林溪荷一進屋,守著蔔蔔的老嬤嬤長長舒了口氣。

“蔔蔔少爺——”她依著大小姐立下的規矩匯報雀兒起居,這稱呼如今總算能自然叫出口了,“進了一次食,米粥少許,蚯蚓半條。”

“吃了幾粒米?”

“十一粒。”老嬤嬤對答如流,得虧她多留了個心眼,數過了!

“蚯蚓會不會太腥了?”

一只雀兒不吃蚯蚓,難道吃席嗎?老嬤嬤一臉茫然:“小姐要查驗一下嗎?”

“不不不!”林溪荷猛地擺手,仿佛那半條蚯蚓已在眼前,胃裏一陣翻騰。

意識到失態,她定了定神,吩咐下去:“讓後廚多備些精細食材,病患需要調理身體。”

“是……”

初春時節,蟲兒不多,那幾條蚯蚓還是幾個小廝掘地三尺找來的。

如今大小姐一張嘴,又要螳螂、毛毛蟲和蚱蜢,下人們實在不知該上哪兒去找。

林溪荷詫異:“難道我們府上,連個懂行的人都沒有?”

老嬤嬤垂首應道:“小姐,若論玩蟲,小公子常隨文二公子去買蟈蟈兒和蛐蛐兒,想必是懂的。”

林溪荷:“那正好!我們家林品言是昆蟲專家、中國版法布爾!明天讓那小子去挖點兒若蟲。”

何為若蟲,林溪荷一番解釋後,老嬤嬤明白了,那不就是還沒上樹前的蟬猴嘛!

“記住,不能告訴他我養鳥了。”

“是。”老嬤嬤合上嘴縫。

林溪荷顧不上用飯,凈手後,小心揭開傷口上的細布。創面依舊紅腫,毫無好轉的跡象。

蔔蔔躺在丫鬟們趕制出的刺繡雲絲褥子上,活像個重傷版的封建社會豪門闊少。

文之序所贈的金創玉脂散僅能止血,卻無法消腫。雀兒元氣大傷,肚子一漲一收,全憑一口仙氣吊著命。

看來,必須找到花蕊石才行。

“小姐,”青蕪端來熱水和巾帕,“您不告訴文二公子雀兒找到了?”

“不說。”林溪荷斬釘截鐵,“急死他。”

青蕪頓感天旋地轉,告示中懸賞的一千兩白銀就這麽水靈靈地飛走了。

“他要是真對它好,會看管不周,讓蔔蔔跑了?”

林溪荷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轉頭看向病懨懨的蔔蔔,聲音放柔:“你想方設法也要離家出走,可見你那主人不怎麽樣,起的名字也難聽,翠凰翠凰,一股子土渣味兒。”

吊著一口鳥命的蔔蔔有氣無力。

青蕪無力反駁,她心裏只有賞銀沒了的懊喪。

不多時,蔔蔔在昂貴的雲絲褥子上撒了泡尿。

見林溪荷打濕帕子,親手給雀兒擦拭,青蕪語氣都急了:“小姐!這種粗活哪是您能做的!這不行,蔔蔔少爺也太臟了!讓奴婢來擦。”

林溪荷擡起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你別這麽說它。它畢竟……從小就離開了媽媽。”

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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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天為林府那車補品爭執後,文弘淵便後悔對孫子說了重話。

見文之序用飯時格外沈默,他沈吟片刻,夾了一筷東坡肉給孫子,語氣放緩:“那日是我說話重了些。”

誰知,文之序轉手將肉夾回到祖父碗裏。

“祖父,我不吃豬肉。”文之序心下極為不快。

今日他與豬犯沖——他總覺得被那畫豬之人隔空罵了。此人極其囂張,在他的尋鳥告示上畫豬,暗諷手段了得。

給的臺階兒大孫子不肯下,文弘淵手僵在半空,頓覺老臉無光:“你!”

誰知,文之序說:“您給我夾一塊魚吧,我吃那個。”

臺階給到文弘淵那邊。

文弘淵的心臟上躥下跳,好不容易把氣理順,好奇漫上心頭:“你為何不吃豬肉?”

府上換了廚子,最近變著法兒做菜,每一道都是尋常百姓吃不到的珍饈。

文之序沒細想,脫口而出:“減肥。”

“?”文弘淵一怔,這又是什麽陌生詞匯?聽得他眉頭緊鎖。

飯畢,文之序散步至馬廄。

想起林溪荷見了白馬艷羨的眼神,他摸摸馬腦袋:“雖然你是路癡,但比林府那個胡言亂語的女子好。”

馬兒甩著尾巴,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翠凰是不是找不回來了?”

他負手而立,又喃喃自語了幾句。馬兒半合眼,大有和周公會面的架勢。

“那豬,我覺得是她畫的。”

“可我沒實證。”

“找她討說法也得講證據吧?不然倒像我冤枉了她。”

馬廄周圍一片靜寂。

文之序捏了把馬鬃:“說話。”

“哧。”馬鼻孔滋出聲,好似在說:別薅,會禿。

飯後沒見過主子,業務不熟練的新人文八在文府轉了一大圈。

“噓。”馬夫攔住他,示意文八別說話。

兩個雜役躲不遠處的柱子後。

“二公子在和春綠說話呢。”

“春綠是誰?”

“喏。”馬夫伸出手指。

文八順著蒼老的指節望過去,視野框定那匹白馬。馬夫的話飄進耳廓:“這匹白馬是西域貢品,皇後娘娘賞給二公子的。”

“馬兒漂亮,至於名字嘛……”文八拉長語調,熟練地保留意見,同時將話頭精準地引向同事。

“名字難聽啊!”馬夫無縫銜接,耿直發言,“蠢驢,大蠢驢,對吧?”

文八:“……” 他在心中扶額,這兄弟也太直白了。

“府裏飛禽走獸,乃至新進仆役的名字,都是二公子親賜。”

“是哦。”文八聽得腳趾摳地。文七文八……二公子既有卓絕才華,怎不給他倆起個像樣的名兒?!

文八又問馬夫:“二公子這個雅好,是從何時開始的?”

萬事皆有源。找到病因,方能診治。若是治療有效,既然二公子喜歡起名,文八想請他改賜個氣派好聽的名字。

馬夫上了年紀,是文府的老人了。

“那一年——”

“林夫人身懷六甲,咱們夫人領著二公子前去探望……”

那一年。

地上的海棠花瓣回到花骨朵裏,北方蠻族尚未進犯,文夫人還不叫慧空師太。

文府的大公子未領到皇命,出征的將士們回到家中,做回他們的好夫婿、好父親、好兒子。

年幼的文之序撿起大哥射出的箭,裝回箭筒。

那一年,大哥還未戰死沙場。

娘親拉著他的小手覆在林夫人的肚子上,言笑晏晏:“序兒,林夫人肚子裏的是弟弟還是妹妹?”

“妹妹。”稚音清亮。

林夫人:“女兒好呀。如果是妹妹,許配給你做夫人,可好?”

文之序:“那能給我夫人起名字嗎?”

林夫人彎彎嘴角。

微風吹散暑氣,池塘中的荷花展開花瓣,粼粼池水微泛紅浪。

文之序掌心不大,卻清晰地感受到林夫人腹中的動靜。隔著肚皮,一只小腳丫猛地一蹬,恰好抵住了他的手掌。

他心中一動,說:“溪荷,我夫人就叫林溪荷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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