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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惜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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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惜敏(三)

“我與程遠杉無法在水下呆太久,你們是妖體,倒是能待上些時間,但在水中也不敵九川。如何毀掉他眼睛呢?”沈餘蹲下身子煩惱至極,早知道當年師傅讓他在水底學功夫,他就不百般推辭了。

白朝暮指了指映灼背後的傘:“龍可潛江。”

程遠杉訝異道:“傘裏的黑霧真是龍?我以為只是捏成龍的模樣唬人的。”

白朝暮朝他翻了個白眼,她爹做的法器,絕不只是唬人。

“到時我與映灼下水與他一戰,你們就呆在岸上等我們的好消息吧!”她說完後自信滿滿地跳入水中,映灼背著傘緊跟其後。

程遠杉憂心大喊:“映灼你小心點!”

水下的九川見到來人嘴角牽起一抹詭異的笑。等兩人走近,他狀若疑惑地問道:“你們怎麽下水了?知道敏兒的執念了嗎?”

白朝暮“九川,你別在這裝模作樣了。快吧莫惜敏的記憶還回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九川由冷笑變為大笑,“她的記憶裏有太多無關的人了,和我永遠待在一起有什麽不好,而你們,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我,今日,我便讓你們命喪於此!”

映灼與白朝暮四周的水仿若有了生命,似利劍一樣像她們湧去。

映灼撐開了傘,裏面的黑霧在水下擴散開來,變成一個黑色的巨龍。

九川變了臉色,“八川?你不是消散了嗎?”

八川?映灼看向身旁的黑龍,一直都緊閉雙眼的龍頭此時睜開了眼睛,炯炯有神,將黑暗的水下照亮一片。

八川沒有回答九川的疑惑,咆哮一聲向他沖去。九川在水中翻滾幾圈,手中凝出一條水鞭,與他打了起來。

綢緞在水下不好掌控,於是映灼用妖力凝聚出一根桃枝,將想要束縛自己的水劃開。因為莫惜敏在她體內,九川好似沒有傷她的意思。

白朝暮則是展開扇子向面前一扇,一股旋風襲向九川,九川一時不察,胳膊被風劃到,流出了藍色的血。

他嗤笑一聲,將那風轉了一個方向。白朝暮見風朝自己吹來,踮起腳向後滑去。下一刻背後抵上了一面密不透風的水墻。她擡頭一看,數以萬計的水劍朝她這射來。

映灼躲過想要抓住自己的水,向白朝暮那瞟了一眼。

白朝暮頭上的頭繩被解了開來,如瀑的發絲在水中飛揚,如蛇一般纏住了靠近她的利劍,利劍瞬間化為虛無。

映灼不知她的真身是什麽,但見她實力強悍,也不再擔心她,自己一邊防著四周的水,一邊向九川那移動過去。

只是這四周的水密不透風,在九川的有意控制下,映灼根本碰不到九川一毫。

此時白朝暮也來到了映灼的身旁。比起映灼,她在水下更自在些。她不知何時變作十八歲的模樣,頭發也變得極為長,有一束纏繞上了映灼的腰。

白朝暮對映灼說:“此處是九川的地盤,八川打不過他。我們三人得一同圍攻,到時我的頭發會帶著你移動。”

映灼點了點頭,幻化出一根粗一些的桃枝,借著腰上的力向九川打去。

九川原本正壓八川一頭,他嘲諷道:“原來你的真身消散了,難怪其餘十二川都尋不到你的氣息。如今魂魄被困在一把小小的傘裏,想必是很難受吧。”

八川當年受過懲罰,不能開口說話,但水神之間能夠互相感應對方的意思。

他用意念對九川說:“那女子無辜,死了後也只是希望拿到自己的記憶。你身為水神,是不該幹預凡人之間的事情的。”

九川哈哈大笑,“你也敢與我說這句話?當年你不也是因為一女子,才落得如此下場嗎?”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來勸告你。我不希望你也如我這般了。”

“多說無用,我是不會把記憶給敏兒的,我們兩之間,勢必要爭出個你死我活!”

此時的九川並沒有註意到身後的白朝暮和映灼正悄悄靠近他。

映灼來到九川的身後幽幽道:“莫惜敏天天在我腦子裏哭著要找回記憶,你真的忍心嗎?”

九川聽到這楞了一瞬,“敏兒她真的總哭嗎……”

九川還未說完,白朝暮的頭發倏然將他身體的各個地方死死勒住。

白朝暮大喝道:“八川,快將他的眼睛吃了!”

黑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九川面前。他毫不猶豫地摘出九川的兩只眼睛,然後咀嚼幾下,吞吃入腹。

等九川反應過來時,他的眼眶已經空空。他疼痛地捂住雙眼,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大喊:“敏兒本就該與我在一起。你們,你們為何要阻攔我們?”

映灼冷著臉對九川道:“就算只保留了她和你的記憶又怎樣,她死後依舊忘卻一切,只說要找人。然而你站在她面前,她卻一點反應也無。由此可見,你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個過路人,或者只是一個仇人!”

九川眼流血淚,他扯著嗓子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明明她說會回來的,明明她還沒教我唱完那曲兒!”

……

莫惜敏看著臺上的唱著曲兒人,終於承認自己想放棄了。她收拾好行李,來到之前與九川碰面的地方。秋風瑟瑟,她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九川曾說,只要她站在這裏大喊他的名字,他就會出現。

她對著四周喊道:“九川……九川……”

突然有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

“敏兒,你怎麽這個時辰來了?是要叫我唱新的曲兒嗎?”

莫惜敏嚇了一跳,雖然九川常常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她身邊,但是她還是沒有習慣。聽到九川的話後莫惜敏有些猶豫,她低著頭沈默半晌,最終還是開了口。

“九川,我想回家了。在這我沒有登臺的機會,但是本事學到了。我想著倒不如回到我家那邊看看有無戲臺,在家附近唱曲兒也是好的。班主也答應我了。”

“是嗎……”

九川的眼神落寞下來,但他還是強顏歡笑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回來了,這不是我的家。”

九川聽到這句話臉色陰沈下來。

“你要拋棄我嗎?你明明答應過我,要一直教我唱曲兒的。”

莫惜敏也有些不快,“那是因為我以為我能在這裏登臺表演。往後也能在這長久住下來,所以才答應你的。”瞄向九川的神色,她又心軟了下來。

“不過你放心,我之後會來看你的。”

九川最後沒能留住莫惜敏。他等啊等,等到莫惜敏來看望他,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後,他看著空無一人的江邊。以眼化霧,來到了莫惜敏所說的鄔都。

他尋了很久才尋到她的家。他徘徊在上空,看到莫惜敏親昵地為一個陌生男子披上了外衣,然後吻了吻他的臉頰。

“敏兒,你騙我……你明明說會來看我的。”九川楞楞地看著莫惜敏臉上溫柔的笑容,感覺心臟都好似被人撕扯。

莫惜敏送走了丈夫後,突然覺得背後一涼,她轉頭一看,一團奇怪的黑霧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失神地盯著那團黑霧,感覺腦子一空,她停頓了很久,才突然驚醒。

“我,我怎麽在這?”她疑惑地看向四周的環境,想起了自己熟悉的九江,還有那個日日陪伴自己的少年。

“九川……我應該去找九川。”她喃喃自語,直接出了門。

一路上都有不少人與她搭話,她恐慌至極,跑得越來越快。她突然撞上一個人懷裏。那男子溫和地對她說:“我忘記拿東西了,你怎麽跑出來了?”

莫惜敏倉皇失措地推開他,“別碰我,你是誰啊!”

男子驚愕道:“娘子,我是你夫君啊,你,你生病了嗎?”

夫君?莫惜敏甩了甩頭,不相信面前這人的話。在對方雙手又伸過來時,她狠狠將那人一推。對方猛得向後退了幾步,磕在地上頭破血流。

莫西米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我我怎麽使了這麽大的勁。

她臉色發白,哭著要蹲下身子去查看那人的傷勢。一道聲音在她旁邊說:“你不認識那人,你什麽也沒做。好姑娘,別管他了,去找九川吧,江河之畔,還有人在等你呢。”

莫惜敏似木偶般站起了身,“對,要去找九川,九川……”

她沒看到身後對她伸出手的丈夫,也不知道對方失血過多,最後死在了那裏。

莫惜敏一路風塵仆仆,來到九江後,九川興高采烈地為她置辦了房子和衣服。

由於就在江邊附近,他也能日日來尋莫惜敏。

莫惜敏依舊每日唱曲兒,也教九川唱。有一日她唱著唱著突然流出了眼淚。九川擔憂地問:“敏兒,你怎麽了?”

莫惜敏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只覺得心裏空落落地。”

九川猜測或許是因為她沒有完成登臺唱曲的心願。他親了親莫惜敏的手,“敏兒,你在這等我,我待會給你個驚喜。”他放下她的手,打算將那戲班子抓來。

莫惜敏悄無聲息地擦了擦自己的手背,盡管她也不知為何要這樣做。

“好。”

九川子和莫西依舊唱著未唱完的曲。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姑娘,你哭什麽?”一個年幼的女孩突然出現,看著她疑惑道。

莫惜敏早就猜想九川不是普通人,如今也不知道還能與誰傾訴,見這孩子問起,便忍不住與她說了自己的傷心之事。

哪想對方聽了後卻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原來如此,姑娘莫要傷心,待我尋回你記憶,讓你回到家鄉。”

她說完這句話後便消失不見了,九川當日也沒有再來。第二日,莫惜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鄉是鄔都,可是其餘的她卻再也想不起來。

門被敲響,莫惜敏打開一條縫,是昨天的那個女孩。女孩身上有幾處傷口,但她卻毫不在意。

“姑娘,你可有想起什麽嗎?”

莫惜敏將自己剛剛想起的事情告訴了她,對方松了一口氣,一邊在她手心畫符咒一邊說:“我現在就將你送回鄔都,那九川是河神,單我一人打不過他。這是定神咒,你的記憶不會再被剝奪。”

莫惜敏感激地點了點頭,懷著愉悅的心情回到了鄔都。那女孩還有其他要事,因此她婉拒了對方送到家鄉的好意。

她踏入城門後,發現周遭都與她離開時大不相同。一打聽才知道,這裏前不久才打了仗,鄔都又回歸韋國了。她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趕忙跑回了自己的家,家中已經空無一人。

隔壁的大叔見到了她,有些震驚,“小敏?真是你!我們還以為……”他沒講話說全。前年有人發現了她丈夫的屍體,以為她被歹人擄走了。

莫惜敏不知他是誰,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她著急詢問:“我爹娘呢?”

“哦,他們呀,這裏有傳來打仗的消息後他們就搬去別的地方了,畢竟他們以為你不在了,對此地也沒有什麽留念了。”

原來如此。莫惜敏放下了心,得知父母的去向後她便出了門。卻不想被一群士兵擄了去。

她與其他十幾個女子被關入院落內,被程關和他的手下玩弄。所有女子都淒慘地哭著,尋死都沒有機會。等到程度怒氣沖沖地踢開大門時,所有人都已經死氣沈沈。

被擄去的女子都從那院子裏走了出來,有人出門便往墻上撞去,引得人一片唏噓。

莫惜敏沒有這樣做,她行屍走肉般地在街上走著,感覺到行人對她的同情與鄙夷時,她苦澀一笑。

她這輩子犯了什麽錯,要被如此對待?

她回到積滿灰塵的家中,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曲。只是她的嗓子早就喊啞了,如今連一句完整的詞都唱不出來。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有些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她翻出一條白綾,掛在手臂上舞了一段,“小女心似,已灰之木,生平,身如,不系之舟……”

白綾最後被懸掛在懸梁之上,莫惜敏到死都只記得自己的家在何處,卻不知道自己生平的點點滴滴。

她死後跟著徐娉婷的魂魄來到了京城,糾纏在程家人身上。幾百年過去,家人的去處她已經不在意了,只要過得平安就好,她這個已死之人並不再留念。

只是她幾乎忘卻了一切,不知自己之前存活於世的意義是什麽。她想找的是自己的記憶,也為了找回記憶中那個無辜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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