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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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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自我

他是為什麽決定做收妖師呢?是為了維持生計,還是為了得到他人的肯定?

明明驅除邪祟時,那些人的眼中只有感激和尊敬,根本沒有他想象中的輕蔑與嫌棄啊。

歸實的眼角流出了淚水,他看向這個巷子裏的普通人、捉妖師、妖怪……他們的身上散發著不同的光芒。

明明歸實剛剛還是頭暈眼花的,現在他的視線又倏然變得清明。

十八歲就離他而去的通靈術,此刻終於回來了……

他淚流不止,仰天大笑,咬破手指後用鮮血在空中畫了一道符咒,這是他使用困妖鏡的咒語,每一個字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

“玉鏡昭昭,現妖真形,入我鏡界,不允禍亂!”

歸正呲目欲裂地看著手中的困妖鏡不受控制地飛向歸實的手中。

兩面鏡子合為一體,幻化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想要逃離的惡妖被那鏡子的光芒照耀到,淒厲地嘶吼,然而他們卻毫無還手之力,最後被一股吸力吸進了鏡子裏。

看著散發著彩色光芒的困妖鏡,歸正好似又回到了當初活在歸實陰影下的時侯。

明明是他先入的歸遠派,明明是他一直都被當做下一任掌門培養,自從歸實來了後,一切都變了!所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唾手可得的掌門之位也被奪走了。

直到歸實失去了通靈之術後,歸正才得以喘口氣,可以放心地在眾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的實力。

為什麽,為什麽現在歸實又可以通靈了,為什麽他又能輕而易舉地打開困妖鏡了!

歸正氣急攻心,劍指歸實半晌說不出話,最後硬生生將自己氣暈了過去。沈餘被嚇一跳,探了探他的鼻息才放下心來。

程遠杉早在歸實念咒語時便察覺到不妙,趕忙拉著映灼離開了青衣巷。等巷子裏恢覆平靜後,他們二人才回到了巷子裏。

映灼看向歸實的鏡子:“你把那猴子妖和牡楚都收進去了?”

歸實咳出一口血笑道:“倒是叫你這桃花妖逃了。”

程遠杉擋在映灼面前:“映灼是桃花仙,沒殺過人,況且牡楚也是被你們強行困住的,她剛剛還幫了你,你應該將她放出來。”

“哈哈哈,也罷也罷,若不是有你們,我也無法尋回我的通靈術。”歸實搖了搖頭,將鏡子中的猴妖與牡楚放了出來,然後就要拉著昏過去的歸正離開。

沈餘趕忙攔下他:“雖然,雖然他也不是什麽好人,但你不能殺他。”

“小友,你放心我不會殺他的,我會將他帶回歸遠派,順便看看那些孩子們……我記得裏面有個女娃,當初說我長得很特別呢!你說的對,身為捉妖師,我們的職責應該是驅妖邪,而不是糾結於個人恩怨。我對你的師傅,是打心眼裏尊敬,我曾經也想過,這世上有那麽多大能,我為什麽只對他心生敬佩呢?現在我知道了,是因為他心底無私天地寬吶!”

歸實拉著歸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沈餘並不知道這個曾經名震一時的人以後何去何從,但看到那個努力挺直的背影,沈餘便知道他已經找回了師傅說過的自我。

直到那道背影完全消失,沈餘才嘆了一口氣——

受盡天下冷嘲聲,今日方知我是我……

映灼將牡楚暈過去的魂魄放在她的身體旁,沒過多久兩者融合,在天亮起之前,牡楚就悠悠轉醒了。

在此之前,黑風也早早醒來了。他欣喜地看著牡楚恢覆生氣的臉龐,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牡楚感受著自己溫熱的身體,感覺一切都好似一場夢。

她看向之前一直保護著自己的黑風,溫柔一笑:“黑風,多虧了你,我才能活著。”她話鋒一轉,“可是我的魂魄親眼看著你吞噬同族時,我只恨自己沒有死透……”

她這一番話引得程遠杉與沈餘側目,映灼倒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黑風驚慌失措道:“牡楚,我這都是為了救你。我答應你,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把劍刺進了胸口。

牡楚此時已經淚流滿面,她嘲諷一笑,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笑他。

“可是他們都是我的夥伴,我的家人啊,我親眼看著他們被你吞吃,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蛾女為我救治時,哭著埋怨我為何要救你,我當時半條腿都幾乎踏入了冥河,但依舊沒感到後悔,我總說她太過冷漠,現在才知道,錯的是我,是我多管閑事。我當初為什麽要救你呢?為什麽救了一個殘害同族的惡魔呢……”

黑風不可置信地看向牡楚,她的劍一毫不差地刺進心口,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走向盡頭,他甚至,還沒再來得及說句告別的話,黑色的妖力便從他的身體中溢散開來。

太陽從雲層中探出了腦袋,看向地上那顆黑色的妖丹。

沈餘被這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但也覺得那猴子妖是自食惡果。他想要將那妖丹收進葫蘆裏,卻被程遠杉攔住,“這妖丹先放我這吧,我還沒摸過這東西呢。”

沈餘沒有拒絕,“行,那你可千萬要收好了,不要被其他妖偷走了。”

牡楚走到映灼面前,對她伏了一身。

“多謝姑娘願意救我,往後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姑娘捏碎一個花瓣就好。”

牡楚的手中幻化出一朵牡丹花,潔白如雪,聞起來似沁人心脾的清茶。

映灼接過那朵花,對牡楚道:“看來我沒救錯人。”她指的是對方親手殺了猴子妖的事情。

“沽山還有許多妖在念著你,蛾女也堅信你能回去,此處危險,你還是快回去吧。”

牡楚眼中又溢出了淚花,她輕擁了映灼一下,駕著馬離開了昏暗的小巷。

程遠杉長舒一口氣,此事算是了結了。

他瞪向沈餘,“回客棧吧,該說說你的事情了。”

沈餘縮著腦袋不情不願道:“我們真的不去歸遠派瞧瞧嗎?”

程遠杉:“瞧什麽瞧,你不如趁著回去的時候,好好給你自己想一個死法。”

等回了客棧後,映灼疲憊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她看著精神抖擻的程遠杉和生無可戀的沈餘,將二人分了開來。

“程遠杉,你這麽有精神,不如先去叫大夫來給我們身上包紮一下。”

程遠杉這才感覺到身上的痛意,他看向映灼衣服上的血,瞬間萎靡下來,“映灼你快好好休息,我這就去叫大夫。”

沈餘感激地對映灼拜了拜,然後趁程遠杉不註意溜進了房間裏。

程遠杉沒有在意他,跑去店小二那扔了銀子,“去找一個女大夫和男大夫。”

店小二看著臉上都是血的程遠杉嚇得瑟瑟發抖,聽到他的話後連連點頭,趕忙跑了出去。

大夫們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三人的舊傷都才治愈不久,就又新添了嚴重的傷,於是第二天,程遠杉的臉上裹著繃帶,沈餘吊著一個胳膊,一左一右地扶著映灼出去吃早飯。

賣抄手的大叔同情的看了眼三人,又多放了些抄手放在三個碗裏。

“幾位客官,你們的抄手好了,當心燙啊!”

程遠杉悄悄拿出帕子擦幹凈筷子,然後遞給映灼,“映灼,來嘗嘗這家的抄手,聽大夫說,這攤子上的抄手是全銅陵最鮮美的。”

沈餘艱難的用完好的左手夾起一個抄手,剛要小心地放入口中,程遠杉便幽幽地看向他。

“沈餘,現在可以說說,你和那臭道士的事情了吧?”

沈餘嚇得手一抖,抄手又落回到碗裏。

“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們認識我師傅。”

程遠杉雙眼噴發出怒火:“後來?有多後?”

“呃,就是,就是……你拿出那個鈴鐺的時候。”

“好啊,我說你怎麽要死皮賴臉地跟著我們。在雲城那日,你說你要獨自去找師傅,也是誆騙我的!”

“你這就說的不對了,我可從沒騙過你,你們不問,我自然就沒想著要說……你在路上時不時的罵我師傅,我還沒和你生氣呢!”

“哈?你還敢生氣,你要是想吃土了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好給你挖個坑給你埋了。”

這兩個人吵吵鬧鬧,映灼卻並不覺得生氣。她吃著鮮美的食物,看著人來人往熱鬧的街道,只覺得愜意極了。

程遠杉鬧著鬧著便也平覆了心情,他猜測他們與沈餘的相遇恐怕也是那臭道士有意為之,這一路上,沈餘的確幫了他們不少。他嫌棄地看著沈餘拼了命夾抄手的樣子,向攤主要了個湯匙遞給沈餘:“你個蠢貨,受個傷連腦子都沒了!”

吃完早飯後,三人又在行人的註視下回到了客棧。

映灼在床底摸索許久,終於又翻出了一本話本。

這話本講得是一個花妖和凡人的故事,先前被她嫌棄的仍在床底下。不過其他她愛看的話本都已經被她扔了,現在只能將就一下。

程遠杉則進了沈餘的屋子裏,將他拉到桌邊詢問:“你有沒有發現,映灼最近脾氣愈發好了?但是我聽過她的氣聲,那些怨靈還是在無時無刻地慫恿她殺人。”

沈餘恍然大悟道:“我說最近怎麽感覺怪怪的,原來是映灼沒與我們發脾氣,也沒要殺你!”

“你別說這些廢話,你是那臭道士的徒弟,本事不小,應該知道些什麽吧?”

沈餘心花怒放,“你終於承認我有真本事了!依我看,這映灼就像那歸實一樣,找到了‘自我’。”

程遠杉疑惑地問:“自我?難不成從前的她不是她?”

“是,也不是。映灼因怨氣化形,腦中有那些怨靈在,自然會將自己與那些怨靈混淆。我從前覺得,她與怨靈是密不可分的,兩者間的性格也互相影響。”

“她原本沒有妖魂,也沒有妖心。但是當她親自來這人世間走一趟後,便能生出屬於自己的靈魂,長出屬於自己的心……程遠杉,她在變得越來越完整。”

程遠杉想起在京城時,她的狀態極其不穩定,想殺他,也想殺別人。後來離開了京城,去了鄔都,沽山,又來到銅陵,她開始有了笑容,也開始有了自己的興趣愛好。

一直以來都是他想錯了。他之前覺得此行的目的是凈化怨靈,是斷送映灼的性命。

現在看來,對於映灼而言,此行的目的不僅是拯救他人,也是找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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