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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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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當江則憂的意識在系統空間被迫陷入深度休眠時,寰宇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內,時間仿佛只流逝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雲夜吟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剛剛離開那份關於“煥新”項目的設計說明初稿。他正準備就某個細節再次向內線那頭的協同辦公區發出指令,或者,僅僅是透過單向玻璃,確認那個身影依舊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

然而,就在他擡眼的剎那——

一種極其突兀的、仿佛心臟被瞬間掏空的失重感,毫無預兆地席卷了他!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源於靈魂鏈接被強行掐斷的劇烈震蕩!前一秒還能清晰感應到的、那個如同鮮明坐標般存在於不遠處玻璃隔間裏的“存在感”,在萬分之一秒內,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徹底消失了!

幹幹凈凈,無影無蹤。

不是離開,不是死亡,是更絕對的——【不存在了】。

辦公桌上,江則憂剛剛通過內部系統提交的設計說明文件,還靜靜躺在未讀列表裏。平板電腦上,實時監控畫面顯示著協同辦公區——椅子規整,電腦屏幕因無人操作已暗下,一切與他幾分鐘前透過玻璃看到的並無二致。

但雲夜吟知道,不一樣了。

那個位置上,已經空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空,而是某種……本質上的“無”。

“呵……”一聲極輕的、仿佛氣音般的冷笑,從雲夜吟喉間溢出。那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沈澱到極致的、近乎虛無的冰冷。

又來了。

再一次。

在他幾乎已經觸碰到真相邊緣,在他剛剛開始嘗試用新的方式去“確認”和“互動”的時候,這個叫江則憂的存在,再一次,以這種最徹底、最無法理解的方式,從他眼前……消失了。

與夢境中那些模糊的痛苦不同,這一次的“失去”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現實,就發生在他這間絕對掌控的辦公室裏,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股遠比夢境中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情緒,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在他冰冷的外表下轟然爆發!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某種更高維度力量再次戲弄、再次剝奪的、摻雜著暴戾和毀滅欲的極致冰冷。

他猛地站起身!

實木辦公椅因為突如其來的力道向後滑開,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沒有沖向門口,也沒有立刻召喚林特助。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額前垂落的發絲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其中翻湧的駭浪。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氣壓低得令人窒息。連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似乎都變得晦暗不明。

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後,雲夜吟緩緩擡起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加平靜,但那雙眼睛裏,所有的光似乎都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前,目光落在樓下那個空無一人的協同辦公區。那裏,還殘留著那個人短暫存在過的痕跡——一張擺歪的便簽紙,一支沒有蓋好筆帽的簽字筆。

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此刻卻像最尖銳的嘲諷,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冷的玻璃,仿佛能透過這層阻礙,觸摸到那個剛剛還存在於彼端的、帶著鮮活氣息和細微反抗意識的“變量”。

“找到你……”他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無聲地翕動嘴唇,聲音低得如同惡魔的低語,“無論你在哪裏……這次,我會用……你能‘理解’的方式。”

他沒有像前幾個世界(那些破碎記憶告訴他)那樣陷入徹底的瘋狂或失控。極致的憤怒和“失去”的恐慌,在他異常強大的意志力和這個世界“規則”的壓制下,被強行扭曲、壓縮,轉化成了一種更加恐怖的東西——一種絕對的、不擇手段的、要將一切掌控回手中的冷靜決心。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後,按下了內部通訊器。

“林峰。”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聽不出絲毫剛剛經歷過劇烈情緒波動的痕跡,“立刻調取頂層所有區域,從今天早上八點江則憂進入協同辦公區開始,到此刻,所有的監控錄像,包括電梯、走廊、辦公區,以及……他工位上的定點攝像頭。一幀都不準遺漏。”

“是,雲總。”林特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但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凝滯。

“另外,”雲夜吟繼續下達指令,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技術安全部門最高負責人,啟動‘深藍協議’。我需要他們動用所有權限和資源,追蹤江則憂的所有電子足跡——內部系統登錄記錄、通訊記錄、網絡訪問痕跡,甚至是……任何異常的、無法解釋的數據流或信號波動。”

“深藍協議”是集團最高級別的內部調查指令,通常只用於應對最嚴重的商業間諜或核心數據洩露事件。林特助在那頭明顯停頓了半秒,才應道:“……明白,我立刻去辦。”

通訊切斷。

雲夜吟靠進椅背,閉上眼睛。他沒有去看監控,也沒有去催促調查。他知道,常規手段大概率是徒勞的。那個人消失的方式,超出了物理和電子追蹤的範疇。

他在等。

等一個確認。

也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推演。

他將與江則憂接觸以來的所有細節,如同散落的拼圖,在腦中飛快地重組、分析:

——他過於“幹凈”卻又能精準引動自己情緒的背景。

——他那些介於順從與反抗之間的、恰到好處的反應。

——他對自己那些關於“夢”、“輪回”問題的過度應激。

——以及,最後這次,在絕對物理隔離環境下的、毫無征兆的徹底消失。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超越常理的結論:這個江則憂,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異常”。他的存在,他的行為,甚至他的“消失”,都遵循著一套不同於這個世界的、未知的“規則”。

而自己,似乎與這套“規則”,有著某種深刻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糾纏。

那麽,要找到他,或者逼他再次出現,就不能再用這個世界的常規方法。

他需要找到那個“規則”的漏洞,或者……創造一個他不得不再次出現的“條件”。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調查結果很快反饋回來,如同預料——一切正常。監控顯示江則憂進入協同辦公區後未曾離開,電子足跡停留在提交設計說明的那一刻,沒有任何異常數據流。他就像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符合邏輯的線索。

雲夜吟聽著林特助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他揮了揮手,讓林特助退下。

辦公室內重新只剩下他一人。

他拿起平板,調出江則憂那份未完成的設計說明,目光落在“真實”與“共鳴”那兩個關鍵詞上。

一個冰冷而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形。

既然你追求“真實”,渴望“共鳴”,又以這種超越規則的方式消失……

那麽,我就用這個世界的“真實”,為你搭建一個足夠盛大的舞臺,制造一場你無法忽視的“共鳴”。

直到你……或者你背後的那股力量,不得不再次現身。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這一次,連接的是集團的公關部和法務部最高負責人。

“通知下去,”他的聲音透過線路,清晰而冰冷地傳達到另一端,帶著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權威,“基於‘晨曦創意’員工江則憂涉嫌利用職務之便,竊取集團‘煥新’項目核心機密並潛逃,現啟動以下程序:”

“第一,集團內部全面通報,將江則憂列入高風險人員名單,凍結其所有權限及賬戶。”

“第二,聯系合作律所,準備材料,以‘商業間諜及竊取商業機密罪’正式向警方報案。”

“第三,公關部起草對外聲明,控制輿論,將此事定性為惡性商業竊密事件。”

“第四,以集團名義,向所有關聯企業及合作夥伴發出風險預警通告,附上江則憂的身份信息及‘嫌疑’。”

每一條指令,都像一顆冰冷的釘子,將“江則憂”這個名字,牢牢地釘在了這個世界的恥辱柱和搜尋網絡上。這不再是內部調查,而是動用整個商業帝國的力量,將其置於公眾視野和法律追索之下,無所遁形。

他要讓“江則憂”這個名字,成為這個現實世界裏一個無法被忽略的、充滿“共鳴”的焦點。他要讓那股帶走他的力量看看,在這個由他雲夜吟制定規則的領域裏,“消失”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要逼他出來。

用他最在意(或許)的“名譽”,用這個世界的“法律”和“輿論”,用他親手編織的、鋪天蓋地的羅網。

如果這還不夠……

雲夜吟的目光再次投向樓下那個空置的工位,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幽暗的、近乎偏執的光芒。

他不介意,把這場“共鳴”,弄得更“真實”一點。

比如,讓“晨曦創意”這個他最初出現的地方,或者某個與他有過接觸的、無關緊要的同事(比如那個叫謝遇的),也卷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他倒要看看,那個藏匿起來的“變量”,是否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因他而起的漣漪,波及到他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和“關聯”?

放下通訊器,雲夜吟重新坐回辦公桌後,如同一位運籌帷幄的君王,開始冷靜地簽署著那些將掀起驚濤駭浪的文件。

辦公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一種無聲蔓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風暴,已在他指尖悄然凝聚。

而獵物,無論藏身何處,都已被無形的鎖鏈……遙遙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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