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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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關上門。”

雲夜吟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指令,瞬間切斷了江則憂所有退路。那扇厚重的、隔音極佳的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沈悶的“哢噠”聲,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頂層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寂靜如同實質般包裹上來,空氣中只剩下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辦公桌後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江則憂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他強迫自己擡起頭,視線快速掃過這間他只在視頻會議和偶爾門開縫隙時窺見過一角的辦公室——極致的簡潔,冰冷的色調,每一件擺設都彰顯著主人絕對的權力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而雲夜吟,就坐在那片權力中心,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渺小的城市縮影,更襯得他如同端坐於王座之上的審判者。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江則憂身上,沒有審視,沒有挑剔,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著一件剛剛被送入實驗室的待檢測樣本。

“過來。”雲夜吟再次開口,依舊是簡短的命令。

江則憂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幹澀得發疼。他挪動腳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燒紅的鐵板上。他在距離辦公桌約三米遠的地方停下,這是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既能聽清對方說話,又不會顯得過於靠近。

“雲總,您有什麽吩咐?”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還是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雲夜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那規律的、輕微的“噠、噠”聲,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像計時器一樣敲在江則憂緊繃的神經上。

“那份設計說明,”雲夜吟終於再次開口,話題卻跳到了工作上,“關於‘真實’與‘共鳴’的視覺化部分,進展如何?”

江則憂楞了一下,沒想到他叫自己進來是為了問這個。他迅速在腦中組織語言:“還在初步構思階段,嘗試了幾種不同的視覺隱喻,比如破碎重組的鏡面、穿透烏雲的光線……”

“光線?”雲夜吟打斷他,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江則憂,落在了某個虛空的點上,語氣帶著一種回憶般的縹緲,“什麽樣的光?”

江則憂被他問得有些懵,下意識地回答:“就……比較溫暖的那種?帶著希望感的……”

“溫暖?”雲夜吟重覆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讓人以為是錯覺,“我夢到的光,是冷的。”

夢?!

江則憂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怎麽會突然提到夢?!難道……

‘系統!警報!他提到夢了!是不是記憶封印松動了?!’

【檢測到目標人物靈魂波動出現異常諧振!提及‘夢’關鍵詞!警告!宿主需極度謹慎應對!】系統的警報聲也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江則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強作鎮定,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區:“夢……夢裏的東西可能比較抽象,雲總。實際設計還是需要考慮到大眾的感知和項目的調性……”

“抽象?”雲夜吟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臉上,那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仿佛要剝開他所有的偽裝,“你覺得,夢只是抽象的?不存在任何……現實依據?”

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鉆,一個比一個靠近危險的邊緣。江則憂感覺自己在走鋼絲,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艱難地辯解,“只是覺得,夢和現實終究是有區別的……”

“區別?”雲夜吟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朝他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千鈞之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江則憂的心尖上。那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呈幾何級數增長,江則憂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向後退縮,但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雲夜吟在他面前一步之遙處停下。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距離,江則憂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質香氣,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蘊藏著風暴的黑暗。

“告訴我,江則憂,”雲夜吟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不容抗拒的魔力,“你相信……輪回嗎?或者,跨越不同世界的……可能性?”

轟——!

江則憂的大腦一片空白!輪回!不同世界!他果然!他果然觸及到了核心!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當頭澆下,讓他四肢冰涼。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系統的禁令像一道鐵箍死死卡在他的喉嚨上。

‘系統!怎麽辦?!我能不能說?!’

【絕對禁止!透露任務及世界相關信息將引發不可預測後果,包括但不限於世界規則排斥、系統強制脫離、目標人物靈魂崩潰!】系統的警告尖銳刺耳。

看到江則憂驟然煞白的臉色和瞳孔中無法掩飾的驚懼,雲夜吟眼底那黑暗的風暴似乎平息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濃烈的、近乎貪婪的探究。

他的反應……太大了。這不像是聽到一個荒謬問題的正常反應。這更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要害的反應。

“看來,”雲夜吟直起身,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平淡,但那雙眼睛卻死死鎖住江則憂,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這個問題,讓你很困擾。”

江則憂猛地低下頭,避開了那幾乎要將他靈魂吸攝出去的目光,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雲總……這些問題……太、太哲學了,我不懂。”

“不懂?”雲夜吟輕輕重覆,他擡起手,似乎想做什麽,但在即將觸碰到江則憂顫抖的肩膀時,又倏然停下,收了回去。那懸而未決的動作,比直接的觸碰更讓人心驚肉跳。

“或許吧。”雲夜吟退後了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但那審視的目光並未移開,“但你的存在本身,江則憂,就讓我覺得……很多事情,或許並非不可能。”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姿態恢覆了掌控者的從容。

“設計說明繼續。”他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生,語氣平常得像是在布置最普通的工作,“下周一,我要看到完整的視覺化方案,包括你提到的‘破碎鏡面’和‘穿透烏雲的光’。”

“是……雲總。”江則憂幾乎是憑著本能應答。

“出去吧。”雲夜吟拿起一份文件,不再看他。

江則憂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著轉身,手指顫抖地握住門把手,擰開,逃也似的沖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他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只能勉強扶著冰涼的墻壁支撐住身體。心臟狂跳不止,冷汗已經將襯衫徹底濕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他回想著雲夜吟那些關於“夢”、“輪回”、“不同世界”的問題,還有那銳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靈魂本質的眼神……

他知道,雲夜吟雖然還沒有恢覆具體記憶,但他已經憑借那可怕的直覺和靈魂本能,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聚光燈下的標本,所有的掙紮和偽裝,在對方那不講道理的“感知”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系統……他……他是不是快要想起來了?’江則憂在內心顫抖著問。

【目標人物‘靈魂慣性’與潛意識關聯性正在急劇增強。記憶封存層出現不穩定波動。警告!當前狀況極度危險!宿主任何不當言行都可能成為引爆點!】系統的聲音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江則憂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

他以為自己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甚至開始嘗試主動試探。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所謂的“試探”,在雲夜吟那源於靈魂深處的、不講道理的“逼近”面前,是多麽的可笑和無力。

那個男人,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抗拒的方式,一步步地,撕開所有的屏障,直指向最核心的真相。

而他,除了被動地承受,眼睜睜看著那風暴逼近,似乎……什麽也做不了。

這場獨處,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語言的交鋒。

卻比任何一次正面碰撞,都更讓江則憂感到……絕望。

他擡起頭,望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仿佛能看到裏面那個男人,正用他冰冷而專註的目光,穿透一切阻礙,牢牢地鎖定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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