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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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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和謝遇分開後,江則憂幾乎是逃回了分配給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他才感覺那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稍微平覆了一些。名單!雲夜吟竟然在查名單!這已經不是暗流湧動,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搜捕了!

他煩躁地在房間裏踱步,腦子裏亂成一團麻。系統提供的“隱蔽觀察”策略在雲夜吟這種地毯式排查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就像個藏在灌木叢裏的兔子,而獵人已經開始用棍子挨個捅灌木叢了!

‘系統!給個準話!我現在該怎麽辦?!原地等死嗎?!’ 江則憂在內心咆哮,感覺再這樣下去,沒等雲夜吟動手,他自己先要焦慮到禿頭。

【根據風險模型重新計算,純粹被動隱蔽的成功率已下降至41.2%。】系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內容卻讓江則憂心涼了半截。【建議宿主考慮啟動‘有限度主動幹預’預案。】

‘主動幹預?怎麽幹預?難道要我現在沖到他面前說‘嘿,你是不是在找我?’然後被他當成神經病抓起來嗎?!’

【否定。‘有限度主動幹預’指在可控範圍內,制造輕微、合理的‘異常’或‘焦點轉移’,幹擾目標人物的排查節奏,或引導其關註方向。例如,在集體活動中表現出與‘潛在目標’畫像不符的特質,或制造與其他同事的‘強關聯’假象,稀釋自身特殊性。】

江則憂停下腳步,琢磨著系統的話。表現出不符特質?制造強關聯假象?這聽起來……有點像反向操作?好比被通緝的犯人故意去當街表演胸口碎大石,用高調來掩蓋身份?

這思路有點騷,但……似乎不是完全沒道理?雲夜吟憑借“本能”在尋找一個引發他特定感覺的“信號源”,如果這個信號源突然變得“嘈雜”或者“偽裝”成別的信號,是不是能幹擾他的判斷?

還沒等他想出具體操作方案,房間內的廣播響了,通知所有參加團建的員工,一小時後在度假村中央的草坪集合,參加篝火晚會和自助燒烤。

篝火晚會?集體活動?江則憂眼皮一跳。這簡直是“有限度主動幹預”的天然試驗場!也是……風險極高的雷區!

去,還是不去?

不去,顯得心虛,可能立刻被標記為“異常”。

去,就要在雲夜吟的眼皮子底下演戲,難度系數爆表。

‘系統,分析一下,篝火晚會參與與否的風險收益比。’

【參與風險:高(近距離接觸目標)。不參與風險:中高(引起額外關註)。潛在收益:存在實施‘幹預’可能性。綜合建議:參與,但需制定周密計劃並嚴格執行。】

媽的,橫豎都是險!江則憂一咬牙,去!大不了就是尬演!總比坐以待斃強!

一小時後,中央草坪上篝火熊熊燃燒,映照著周圍喧鬧的人群。長長的自助餐桌上擺滿了食物和酒水,氣氛熱烈。江則憂刻意晚到了幾分鐘,混在人群邊緣,手裏端著一杯幾乎沒動的果汁,眼神像雷達一樣掃描著全場。

很快,他就在人群最核心、也是相對安靜的區域看到了雲夜吟。他依舊被幾個高管圍著,坐在舒適的戶外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並沒有參與周圍的喧鬧,只是偶爾側頭聽旁邊的人說幾句話,目光偶爾掠過跳躍的火焰,看不出情緒。

江則憂深吸一口氣,開始執行他臨時抱佛腳想出的“幹預計劃”第一步——制造“強關聯假象”。他主動找到了正在和幾個女同事聊得火熱的謝遇,強行加入了話題。

“謝哥,聊什麽呢這麽開心?”他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甚至帶著點刻意營造的“社牛”假象。

謝遇見到他,有些意外,但很快熱情地把他拉進圈子:“則憂來了!我們在說上次那個客戶的笑話呢!你當時沒在場,可惜了……”

江則憂根本無心聽什麽笑話,他全部的演技都用在“積極融入”、“開朗健談”上了。他接著謝遇的話頭往下編,時不時還故意說兩個略顯生硬但無傷大雅的冷笑話,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點傻氣”、“熱衷社交”、“毫無心機”的普通年輕員工形象。

他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內心卻在瘋狂吐槽:‘老天爺,我這演技要是能拿奧斯卡,在座各位都有責任!雲夜吟你看到了嗎?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搞笑男!跟你要找的那個‘特殊存在’沒有半毛錢關系!快把老子從你的名單上劃掉!’

他一邊演,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雲夜吟的方向。對方似乎並沒有特別註意他這邊,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也許……這招有用?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靈魂慣性”的執著,也高估了自己拙劣的演技。

篝火晚會進行到中途,有一個互動游戲環節,需要隨機抽取員工上臺參與。當主持人念出“晨曦創意,江則憂”這個名字時,江則憂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

怎麽會抽到他?!這他媽是什麽狗屎運?!

在全場或好奇或鼓勵的目光中,江則憂硬著頭皮走上了臨時搭建的小舞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來自核心區域的、冰冷而專註的視線,如同探照燈般,牢牢地鎖定了他。

雲夜吟在看他。

游戲內容很簡單,是那種常見的“你畫我猜”。江則憂的搭檔是另一個子公司完全不認識的女生。他腦子裏一團亂麻,只想趕緊糊弄過去下臺。

輪到他的時候,看到的詞語是——“海鷗”。

他拿起電子畫板,心不在焉地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波浪,然後在波浪上面了個極其抽象的、類似於“√”的形狀,勉強算是飛鳥的輪廓。

他畫得潦草,心裏只想著趕緊結束。然而,就在他放下畫板,準備等待搭檔猜測時,一個低沈而清晰的聲音,穿透了現場些許的嘈雜,響了起來:

“線條太僵硬,缺乏動態感。翅膀的弧度不對,這不是海鷗的飛行姿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整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雲夜吟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舞臺上方的大屏幕上,那上面正顯示著江則憂那幅抽象派“海鷗”。

他……他在點評?!在篝火晚會的游戲環節,點評一個基層員工隨手畫的、根本無關緊要的簡筆畫?!

江則憂僵在臺上,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著臺下那個坐在光影交界處的男人,看著他冷靜甚至帶著點挑剔的眼神,一股邪火混合著巨大的荒謬感猛地竄了上來!

又是細節!又是挑剔!這男人是細節成精了嗎?!連個游戲畫著玩的海鷗都要管?!他怎麽不去當美術老師啊?!

那股一直被壓抑的不服氣和憋屈,在這一刻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江則憂幾乎是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帶著明顯的硬杠意味:

“雲總,這就是個游戲,圖一樂而已,沒必要這麽較真吧?”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連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臺上那個敢當面“頂撞”雲總的年輕人。謝遇在臺下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捂著嘴才沒叫出聲。

江則憂說完就後悔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完了!他忘了“隱蔽”,忘了“冷靜”,他居然在公開場合懟了雲夜吟!這哪是“有限度幹預”,這簡直是自爆式襲擊!

他緊張地看向雲夜吟,等待著雷霆之怒。

然而,雲夜吟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動怒,甚至臉上都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那動作極其細微,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的“海鷗”,緩緩移到了臺上臉色發白、強作鎮定的江則憂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怒意,沒有驚訝,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興味的光芒?像是終於看到了期待中的反應。

他就那樣看著江則憂,看了幾秒,然後,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確認。

“嗯,你說得對。”雲夜吟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是游戲。”

說完,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沙發背,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主持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打著圓場,催促游戲繼續。現場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但所有人看江則憂的眼神,都變得無比覆雜,充滿了敬畏(敢懟雲總!)和同情(這小子完了!)。

江則憂渾渾噩噩地完成了剩下的游戲,幾乎是飄下臺的。謝遇第一時間沖過來拉住他,壓低聲音:“我靠!則憂!你瘋了嗎?!敢那麽跟雲總說話?!”

江則憂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覺得渾身發冷,腦子裏反覆回放著雲夜吟最後那個眼神和那個微不可察的唇角動作。

那不是被冒犯的反應。

那更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爪牙時的……愉悅?

他的“主動幹預”,他試圖營造的“普通員工”假象,在他那句不過腦子的硬杠之下,徹底粉碎了。

他非但沒有幹擾到雲夜吟的判斷,反而……可能親手把自己送到了獵人的槍口下。

因為他那下意識的、帶著刺的反應,恰恰暴露了他內心深處,對雲夜吟那種無處不在的審視和挑剔的……極度在意和不馴。

而這,或許正是雲夜吟那源於靈魂的“慣性”,一直在尋找和確認的東西。

篝火依舊在燃燒,晚會依舊在繼續。

但江則憂知道,有什麽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站在喧鬧的人群邊緣,看著遠處那個依舊平靜淡漠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在這個失憶的雲夜吟面前,任何偽裝和逃避,可能都是徒勞。

那個男人,正在用他獨有的方式,一步步地,逼出最真實的他。

而真實的他,在雲夜吟那源於靈魂的本能面前,無異於黑暗中最明亮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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