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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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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你,”雲夜吟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那語調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壓抑到極致的瘋狂,“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命令落下,不容置疑。雲夜吟甚至沒有回頭看江則憂是否跟上,便已轉身,邁著沈穩而決絕的步伐走向會議室門口。那挺拔的背影像一堵移動的、無形的墻,將江則憂所有可能的退路徹底封死。

江則憂僵在原地,感覺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涼透了。會議室裏還未完全散去的人投來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在雲夜吟無形的威壓之下,無人敢駐足圍觀。他只能在那道冰冷目光的餘威和眾人無聲的註視下,如同被線牽著的木偶,邁開沈重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跟了上去。

走廊裏鋪著吸音地毯,將腳步聲吞噬殆盡,只剩下兩人之間那令人窒息的沈默。雲夜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江則憂紊亂的心跳節拍上。他沒有回頭,但江則憂能感覺到,對方的後腦勺仿佛都長著眼睛,將他每一個細微的顫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盡收眼底。

電梯門無聲滑開,裏面空無一人。雲夜吟走了進去,轉身,按下頂層的按鈕,然後才擡起眼,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將站在電梯門外猶豫不決的江則憂牢牢鎖住。

“進來。”簡單的兩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力量。

江則憂幾乎是挪了進去,緊貼著冰冷的電梯內壁,盡可能拉開與雲夜吟的距離。狹小的空間裏,那冷冽的木質香氣混合著一絲雪茄的餘韻,變得愈發濃郁,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鼻腔,攪動著他本就翻江倒海的神經。

雲夜吟沒有再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跳動的樓層數字。電梯平穩上升,失重感輕微,卻讓江則憂產生一種正在墜向未知深淵的錯覺。空氣凝滯,只有電梯運行的微弱嗡鳴,以及他自己無法控制的、過於急促的呼吸聲。

他能感覺到雲夜吟的視線偶爾會如同冰冷的刀鋒,從他側臉刮過,帶著審視,帶著積壓了兩世、不,是三世的風暴。那目光不再是第二個世界初期的純粹漠然,也不是後期的探究興味,更不是第一個世界那種帶著偽裝和試探的偏執。這是一種全新的,混合了滔天怒意、被愚弄的屈辱、以及某種……近乎絕望的、破碎的執念的目光。

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系統所謂的“記憶混亂”和“行為失控”,恐怕遠遠不足以形容此刻雲夜吟的真實狀態。

“叮——”

頂樓到了。電梯門滑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更加寬敞、更加靜謐的走廊,盡頭是兩扇厚重的、鑲嵌著金屬線條的實木大門。那是雲夜吟的私人辦公室領域。

雲夜吟率先走了出去,江則憂跟在他身後,感覺自己像是被押赴刑場的囚徒。

秘書區的助理見到雲夜吟,立刻恭敬地起身,但在看到跟在他身後、臉色慘白的江則憂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迅速低下頭,不敢多問。

雲夜吟沒有停留,徑直走到那兩扇大門前,指紋識別,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他推開門,側身,目光再次落在江則憂身上。

“進去。”

江則憂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那道門檻。

辦公室極大,視野極佳,整面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灰藍色的天際線。內部的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黑白灰為主,線條利落,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卻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感,與它在第二個世界那間休息室的書卷氣截然不同。這裏更像一個精準運行的指揮中心,每一個細節都彰顯著主人絕對的權力和控制欲。

雲夜吟反手關上了門,那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裏如同驚雷,重重砸在江則憂的心上。

他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後的主位,而是就站在門邊,雙臂環胸,倚靠著門板,徹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然後,他才擡起眼,目光如同盤旋的鷹隼,終於可以毫無阻礙地、徹底地鎖定他的獵物。

江則憂被迫站在房間中央,承受著那幾乎要將他靈魂剝離軀殼的註視。他低著頭,盯著腳下光可鑒人的深色地板,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狼狽失措的倒影。

“擡頭。”雲夜吟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江則憂指尖蜷縮,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依靠著那點微弱的刺痛強迫自己擡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四目相對。

沒有了會議室內其他人的幹擾,雲夜吟眼中的風暴更加清晰,那是一種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情緒在瘋狂湧動。他的嘴角緊繃著,下頜線如同刀削,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江、則、憂。”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冰冷的寒意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咀嚼過千百遍的熟稔,“很好。這個名字,我記得。”

江則憂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該叫你什麽?”雲夜吟緩緩站直身體,一步步向他逼近,步伐緩慢,卻帶著千鈞之力,“江醫生?還是……那個在‘夜色’賭場,故作清高,又‘不小心’闖進我休息室的服務生?”

他的語調很平,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仿佛在討論天氣般的隨意,但話語裏的內容卻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向江則憂最恐懼的回憶。

“我……”江則憂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系統的警告在腦海中尖嘯,禁止他透露任何關於任務和穿越的信息。

“你什麽都不用說。”雲夜吟在他面前一步之遙處停下,距離近得江則憂能看清他眼底那密布的血絲,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痛苦和憤怒,“讓我來猜猜看。”

他微微偏頭,目光如同手術刀,細細剖視著江則憂臉上的每一寸表情。

“第一次,在學校的心理咨詢室。你告訴我,我們不是同類,拒絕得那麽幹脆。然後呢?為我擋了一刀,死在我懷裏。”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輕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意覆蓋,“我甚至沒來得及……把你關起來。”

江則憂臉色煞白,校園天臺那晚,雲夜吟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他原來……一直都記得。

“第二次,‘夜色’賭場。”雲夜吟繼續,語氣愈發冰冷,“你裝得那麽像,一個不小心落入泥潭的白鴿,怯生生,卻又忍不住對那些骯臟的‘同類’伸出你那‘幹凈’的手。我給了你機會,把你放在身邊,看著你一點點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江則憂微微顫抖的手指上,仿佛又看到了那晚為他輕柔按壓額角的觸感。

“然後呢?”雲夜吟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那壓抑的怒火終於尋到縫隙,洶湧而出,“在我剛剛覺得,或許……或許你有點不一樣的時候,你說了‘喜歡’,下一秒,就在我眼前!像一團煙霧一樣!消失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胸膛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起伏。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著被戲弄的狂怒和某種更深沈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又瞬間失去的絕望。

“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情緒壓下,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危險,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你又出現了。換了一身皮囊,換了一個身份,混在我的公司裏,坐在那群庸碌的員工中間,用那種……好像什麽都不記得的眼神看著我。”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江則憂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江則憂痛得悶哼一聲,試圖掙脫,卻撼動不了分毫。

“告訴我,”雲夜吟逼近,滾燙的呼吸幾乎拂在江則憂的臉上,那雙眼睛裏燃燒著偏執的火焰,“這次又是什麽把戲?嗯?這次你打算怎麽玩?打算在我相信你,靠近你之後,再一次……消失不見?!”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江則憂的心上。他看著雲夜吟眼中那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痛苦和瘋狂,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解釋的話語在系統的禁令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不能說出真相。他只能承受。

“說話!”雲夜吟低吼,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作這三個蒼白無力的字眼。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

“對不起?”雲夜吟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悲涼和譏諷,“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你兩次不告而別?就能抹掉你把我當成傻子一樣耍弄的事實?!”

他猛地將江則憂往自己身前一帶,兩人幾乎鼻尖相抵。那強烈的、屬於雲夜吟的氣息將江則憂徹底包圍,帶著毀滅性的壓迫感。

“江則憂,我不管你到底是誰,來自哪裏,有什麽目的。”雲夜吟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莊嚴也最瘋狂的宣誓,“既然你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這一次,你猜我還會不會讓你有機會……再消失一次?”

他的目光如同最堅韌的蛛網,將江則憂牢牢縛住。那裏面沒有了前兩個世界的試探和偽裝,只剩下歷經“失去”之後,沈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黑暗的占有欲。

江則憂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要將他也一起拖入毀滅的漩渦,心中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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