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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裂隙 她必須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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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裂隙 她必須要走了。

變節終是來了。

一道道根須, 纏絡記憶。她聽見雨師每一次回來時同太陰君她們講自己與那位人族的故事,看見太陰君身後一眾神鳥包括前世的她自己追逐嬉戲。

愈是幸福,心愈一點點上提, 直到嗓子眼。

終幕。

意識從飄飛的葉、花粉與根須上回來,又與這棵樹重疊。還是兩人, 一人衣色竹綠,一人身披銀甲,只是手上刀劍寒光閃爍, 站在漫天芳菲裏,臉色難看,眼眸裏閃著冰碴似的冷光。

太陰君一揮手上銀劍,道:“監兵。”她很久沒這麽叫她了,那日舞終, 她喚監兵君, 一會兒“小貓”,一會兒“山君”, 好不親昵。

她繼續說:“現在撤回判決,我們還能重歸於好。”

判決……

沈離夏聽見自己在心裏嘆了口氣。

什麽雨師的故事,什麽焉知禍福。從頭到尾,都是禍。

監兵君的話並非無心之言, 而是一句風雨欲來的警告。作為神鳥, 雨師教導給人族的知識亦源自上神。該說她實在天真無邪, 傾囊相授。少年帶回這些知識,啟發了部族的人——知天命、明事理, 仿佛拂去了神像上的一層隱秘的雲霧。此後,一些神明因喪失信眾,漸漸衰落。一傳十, 十傳百,不得了了,有人開始覺得神也沒什麽了不起了。

更甚者出現醜惡的發言:做人可比做神難,神平地起山,人種點莊稼,忙活大半年。

作為站在當今的人,沈離夏明白神明遠離人是大勢所趨,當時那些喪失了信眾只得在幽都渾渾噩噩清閑度日的小神不這麽覺得。但她們也忍下了。

真正爆發的點,是人們開始自己造神。

這世上有靈性的,誰不是聚靈而修,掌握創造權柄的,縱觀天下,惟三位:天道,太陰君,陵光君。造出的神被信奉,竟然有一天,真的被捧上了幽都。

當即被抹殺。隨後監兵君興師問罪,兜兜轉轉下來,那只最初傳授人類神族知識的小神鳥被押走了。偽神的信眾,被震怒的上神鎮壓在一座山下,贖罪千年。

太陰君自然不滿意這個結果。

她們本該愉快的第二次會面,是她出於願長姐來瞧一瞧昆侖山的盛景而約下的。如今,兩人在此對峙,空氣幾近凝固,又怎可能相談甚歡。

監兵君冷冷道:“你真會給我惹禍。我上次警告過你,果然是吹耳旁風。你一人便罷了,陵光亦是如此,被你帶得無法無天。”

一道淩厲的劍光斬來,女人連手都沒擡,那劍光便消散了。太陰君臉色鐵青,沈默間又把劍鋒指向她。

“若非我為你擺平......”

“誰讓你為我擺平了,誰又叫你顛倒是非黑白?!”青年怒吼出聲,“錯在我沒管好,你卻放逐了整個族群,還要她們自斷羽翼眼目,是何居心!”

監兵君擡手按住眉心:“一位上神沖到審判臺,眾目睽睽之下認罪,承認自己褻瀆了天道、摧毀了一眾神明的信仰,就明智到哪去了?若非我極力袒護你,你現在也要與那偽神一樣,被抹殺、被唾棄!母親甚至不會讓你那麽好過,恐怕要將你鎮壓在幽都之下,不見天日!這就是你想要的,太陰?你已經不是孩子了!”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支持我?為何我傳授知識便可以,她們卻要受罰?我認罪是為平正,你若真心為我,何不先承認我做錯了事,再在我補償她人時前來援助?你這道-貌-岸-然-的-混-賬!”

監兵君眉頭緊鎖,額上青筋凸起,沈聲道:“這正是我想告訴你的:你濫用職權,我卻縱容了太久。待此事裁決實施過後,你隨我回幽都。玄冥也是這樣想的。這山,便任它荒吧。”

太陰君深吸一口氣,舉劍,“我會贏你,證明你錯了。”

劍光一閃,兩刃相接。

她面前,拔了刀的女人冷冷笑了一聲:“是麽?別忘記,我一直都在讓你。”她步步往前,一刀一刀,難以阻擋。片刻,青年臉色蒼白,冷汗直流,死死咬著唇,執拗地接她的刀。任誰都能看出她再撐不住了,兵器碰撞的聲響亦逐漸響亮,那落下的刀力氣愈發沈重。

綽綽銀光,錚錚鳴響。

監兵君慢慢地說道:“看吧,看吧,太陰。”

她刀尖一挑。

“看清楚了——你從來都贏不了我!”

劍在空中旋過,落了地。太陰君手腕顫抖,輕輕喘氣。她的神色是沈離夏記憶裏從未見過的痛苦。大喜、大悲,竟都為眼前這一人,攬走了。

監兵君長刀一掃,凜冽的刀氣摧折了草地。花枝七零八落地散開。

“愚蠢至極。走吧,把陵光也帶回去。”監兵君說完,轉過身去。身後的人沈默片刻,引得她又問:“太陰?”

正要回頭時,又是一道冷光。

是劍,險些刺中腹部,殺意騰騰。神當然是不會死的,但她確實已經激怒她了。監兵君目光冰冷,陰沈地用力一攥。

清脆的一聲,劍斷裂了。

手掌汩汩地淌著血,忽的刺出一刀。比自己所受的更甚千百倍的痛被歸還給眼前的青年,這刀比她反應更快地貫穿了胸口,甚至錯愕得連聲音都未發出,便嗆了滿口的血。

監兵君抽了刀。嘩啦一聲,血珠灑落地上。

搖了搖頭。長刀收鞘,她抱起衣衫染紅的青年,又嘆一聲,對她微弱的喃喃充耳不聞,低聲道:“我真是把你們慣壞了。”

鮮紅顫顫巍巍地淌落在草地上,蜿蜒成一條血路。

好疼。

無論哪一人受傷,對她來說,都是痛的。她們是這世上彼此僅有的家人,任何一處傷口,都會讓自己一並跟著痛。

沈離夏摸不見濕潤,卻知自己此刻心裏正在流淚。她在這樹的身體裏,什麽也做不了。也許相殘的命運在此刻便定了。她聽見太陰君皺著眉,吃力地擠出話:

“不會......再...”

那溫暖的指尖,泛起蒼白。

“原諒你了。”

雨師當然還是被罰了。她的族群為了保護她,自願流放到荒無人煙處。太陰君為她們找了處稍微好點的地方。

鳥兒們感激涕零,卻也連聲請求她,不要再為自己爭辯。

眉宇間病容未褪的青年,似乎終於被打折了一根傲骨,沈默地點了點頭。

被罰的神鳥傷痕累累,羽翼早已不覆華光。她請求回去再看一眼自己的朋友,得知對方亦因此事遭到同族排擠,郁郁而終。她在墓冢上空盤旋嘶鳴,泣血哀歌。

三天三夜。

族人再去看時,已沒了生氣,伏在墓前,眼角掛著淚痕。她們把她葬在了此處,與她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朋友一起。

草木又一次蕪雜瘋長。

這一切,彼時還是陵光的她,竟一概不知。無論是阿姐還是其她人,都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她只知道畢月鳥要走了,便守在山上開闊的地方,看著這一支隊伍離去。她聽見雨師的淒愴哀鳴,響徹長空。

意識又回到陵光君的身體裏,身後傳來趔趄的腳步聲。沈離夏轉過頭,她忽然發覺,自己不再被過去所限制了。虛弱的青年站在她身後,嘴唇少了血色,身上隱隱有草藥的苦味。見了沈離夏,她溫柔地彎起眸,滴水不漏地在她眼前保持著一切似乎都沒有變過的模樣。

可有什麽沒有變?什麽都變了。監兵君凱旋而歸,罪人受懲,她們平安無事。只是有一樣東西,消失在了太陰君心裏。

沈離夏知道,就是從這一次後,她便不喜歡回幽都了。

此刻太陰君笑著,輕聲喚她:“小鳥。來跟阿姐回去,最近快到人間的迎冬祭,大家都在準備著筵席,還打算喬裝出去玩呢......”

四季祭典,人間祭祀四靈的節日。四座分席,兩文兩武,文官對詩,武官打戲。最後還要傳酒猜謎,意在祝四靈和睦,五谷豐登,天神賜福。當生辰過,春祭是太陰君的旗幟最大,為她放的燈亦最多;冬祭,自然屬監兵君。她記得的,好大一座神像,威風凜凜。那時候太陰君帶著她混進去玩,在神像威武的臉上描了六根貓胡子。

當然,她們也為她放了燈。

只是爭執完後,太陰君顯然不樂意再去了。可座下貪玩的孩子們舍不得,她便要陪她們。

太陰君來牽她手。異樣的芳香,越來越濃,蓋過阿姐身上清苦的草藥味。沈離夏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阿姐。”她退了一步,眼淚淌下來,“我不能與你一起回去了。”

她有太多事要做。眼前人的憤怒與痛苦,她要為她記住。若沈溺幻景,又有誰還能為她報仇。樹根纏絡的窸窣聲,越來越近。她必須要走了。

明明知這是幻象,她仍哽咽著,停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想要記住她的模樣,再也不忘卻。

太陰君怔楞片刻,笑了。她的眼睛裏盈滿了柔和的光澤。

“飛吧,小鳥。”她說,“我的小鳥,一往無前地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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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急吼吼地趕劇情

想快點完結。祈禱誰賜予我一天六千字的手速和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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