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龍神” 民風淳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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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龍神” 民風淳樸
經過昨夜折騰, 一屋子人都沒睡好，醒來時渾身酸痛、頭昏腦漲。
好在冬天沒什麽農活，趙玉與梁施便自行補覺, 告訴沈離夏她們可隨意取用廚房裏的食材。昨夜一遭，她也曉得這群人性情不錯, 自個也不會對別人家財產起什麽歹念。
沈離夏賴了會兒床，直到外頭兩個人開始拍門。
“道友還沒起來嗎？在下餓了！”如此理直氣壯的是席夢思。
後頭拘謹地跟了句：“其實我們可以自己做的......”
“她做飯好吃。”席夢思不客氣道。
沈離夏聽得含混地嗯了一聲，勉勉強強睜開沈重的眼皮, 習慣性地轉身往前頭一抱，臉抵住對方肩窩，埋在裏頭，頗有幾分委屈：“我想再睡會兒......我不要起來......”
“好。”喬硯深摸了摸她頭發，便沒有回應外頭的聲音。兩人識相, 嘀咕兩句後腳步聲遠去了。
再起來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揉面烙幾張餅後, 沈離夏又用冬筍與肉幹煮了湯。湯鍋咕嚕咕嚕沸騰的聲音回響著，喬硯深坐在桌邊, 時不時往她那邊望一眼。
旁邊有蘇絳在幫忙。她出去一趟沒找得什麽東西，認了命在旁邊幫忙切蔥剝筍。
廚房的景象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安寧。有人忙碌，有人靜靜坐著，有人翻開輿圖細看, 各有事做, 沒有誰把誰勞動成果視作理所當然, 自然也不存在什麽爭執，時間和諧地流淌。
用飯後, 她們同兩位屋主知會了一聲，又在屋子周圍布下陣術方才離去。沈離夏心裏念著她們昨天追到的地方，但因為那時黑燈瞎火, 盡管摸索著走了回來，卻也記不太清楚，只標記了幾個點，以求還能探一探。
但幾人沿著標記試著走一段路後，卻發現沒什麽不同。林子裏的光線被葉片映得幽綠，冷風穿行於樹梢間。兩人費力回想半天，也只是在昨晚疑似被藤蔓抽出一道深痕的地方找到了些碎葉子。
沈離夏撥開那些碎葉，纏絡的根須浮現出來，看起來是哪棵樹埋在淺處的一些細根也被抽斷了。
她心裏有些可憐這棵樹，便用鞋尖刨了點土，把這些根埋上了。
返回到輿圖上標記的路線中，一行人穿過巨木與沼澤。濕潤的氣息蒸騰在白日的土地間，幾乎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像一層苔蘚被拂去，抵達成片的村落時，天池的繁榮終於顯露出來。連綿的水田與屋舍，竹樓支在淺水上，幽碧的湖水泛起柔波。燕雀穿過嫩綠的細葉，漸飛漸遠，從白雲間掠過。
遠處有座金光閃閃的佛塔，在雲霧裏若隱若現。席夢思瞧了眼便厭惡地轉過視線。蘇絳似乎也興趣缺缺，引得喬硯深略有好奇，問道：“待會要去看看麽？”
“不必了。”蘇絳搖頭，“迦蘭與中原的信仰不同，如此說雖失禮，但我們才是世尊托付理念的對象。”
“其它流派分支，不過是打著世尊的名號欺瞞她人。”
席夢思冷哼了一聲。
不過她很快又把興趣轉到喬硯深這邊：“怎麽，和好了？講話溫柔了不少，看來心情不錯。”
喬硯深啞然失笑：“合著你們都發現了。”
沈離夏聽著想當鵪鶉，總覺著好似被圍觀了一場，卻被喬硯深輕飄飄一句點到：“和好沒有，我師妹說了算。我呢，就是個眼巴巴地等她一句話的。”
……她到底什麽時候學會這招的？
存心讓人為難又心軟。
席夢思遞來個調笑的眼神，沈離夏別過臉，不置可否。
天池城池的布局與一般國都沒有分別，外圍包繞著許多由土司分治的小城、村落，中心則為國主的都城。土司與國主若即若離，平日前者之間開戰，後者也僅有略作調停之權。
她們並不打算去天池的中心城，而是想找到太陰觀的徒生，打聽一下近來天池發生的諸多事情。
到了村落，天池人排外的性子才初見端倪。只見街上一眾人看到她們，倒跟避洪水猛獸似的，嘩地被沖開了。沈離夏起初覺得沒什麽——人心惶惶嘛，誰又能說得準外頭來的人懷什麽心思，不拿雞蛋砸她們算好了。然而些個人的片言碎語卻因她耳力好，一句句傳過來。
“怎麽挑在這時候來？”
“可千萬莫要破壞了祭典、惹得龍神發怒......”
這些話，就顯得有些蹊蹺了。
沈離夏心裏哀嘆。要是能跟以前看過的那些歌舞片一樣，人們互相潑潑水，跳上一支舞就能拉近關系，那她倒是願意這樣。奈何天池人即便喜愛舞樂，也不會願意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情況下展現。
但她們話中提到的“祭典”“龍神”這一類的字，卻讓沈離夏留了心。其她人自然也聽見了，正尋思怎麽打探點東西出來。
“我們稍後去換一套本地的衣著吧。”喬硯深低聲道，“這樣或許會好些。”
早知道就找趙玉要兩套了。
看著隊裏兩個不善交涉的人一個安靜地打量四周，一個低著頭不曉得在想什麽，沈離夏嘆了聲氣，與席夢思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兵分兩路，一個殺到賣菜大娘的攤前，一個走到賣酸漿茶水的商販旁邊。
少年豎了五根手指，引得蘇絳好奇問道：“還有一碗送給誰？”
“我吃兩碗啊。”沈離夏理所當然，“這酸漿晶瑩剔透，紅糖水又熬得百裏飄香，肯定味道不錯。”
那商販被她的話一捧，彎起嘴角，“瞎說。這兒添碗不用錢，你買四碗夠了。”沒人會與錢過不去，收下碎銀後，她站起身去打紅糖水，在酸漿上撒香葉、芝麻、山楂片，又淋了一勺粘稠的果漿。
沈離夏又問旁邊那蒸著的東西是什麽，商販便揭蓋，夾出兩塊，原來是熱騰騰的梅花糕。這是一種用磨碎的米粉與紅糖蒸出的糕點，搭配酸漿吃，算天池人常見的“下午茶”。
她們坐下後便沒有那麽顯眼，在碩大的葉片裝飾的掩映下慢慢吃著這些糖水。商販揉著米粉，正要蒸下一鍋梅花糕時，那些恩恩怨怨便似隨著撲騰的米香消失，她主動與沈離夏她們搭起話來。
“外地來的？”
“是。”沈離夏點頭，“大娘，我記得這裏人過去還不那麽討厭外來人，怎麽最近這麽......”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重新熱鬧的市集。
果不其然，對方講出與梁施差不多的話，抱怨了一番天池最近的事。
“不過幸好有太陰觀來的孩子們吶......”她松了口氣，拿過巾帕擦去臉上的汗。那長期勞動而顯得結實的手臂在陽光下顯出古銅色的光，看著蘊滿生命力。
“她們日夜巡邏，人被掠走的情況就比先前好了些。只是可惜——可惜......”
沈離夏傾身，眨了眨眼：“可惜什麽？”
商販臉上浮現出惋惜的神情，壓低聲音：“國主和土司跟龍神打好商量，把她們那的幾個徒生獻出去了！瞧瞧，這都是什麽事喲......有幾個，年紀都還沒有我女兒大......”
“怎會？”沈離夏略感悚然。她之前可沒聽梁施提起這一茬，只知道是幾個徒生被派去昆侖虛探察，然後再也沒回來。結果這麽一說，原來是被謀劃著獻給那些邪祟做了祭品？
她故作出懷疑的樣子，道：“您可別說笑，太陰觀歷來守護天池，其中徒生也多為天池土著的後代，國主何故犧牲自己同胞？況且龍神又是什麽，莫不是精怪出來吃人麽？”
“保證是真的！千真萬確！”商販急急地開口，“那都是之前的猜測了，前幾天土司宣告，是龍神給了她們啟示，不要牛羊一類的東西，要她們獻一批活人去昆侖虛......那幾個太陰觀的孩子，保準就是第一批！只可惜了她們的娘親，把女兒送去做仙人，到頭來卻成了龍神的......”
聽著出入越來越大，幾人都皺起眉來。喬硯深擱下木勺，問：“那附近還有太陰觀的徒生麽？”
商賈一頓，給她們指了指。沈離夏視線順著看過去，一個穿著短褂挽著褲腳的人坐在小馬紮上，正端一小碗冷面埋頭吃著。她頭發挽成髻子，露出的胳膊也跟其她人一樣結實，腳上是一雙草鞋。
她覺得自己視線受到了沖擊。
——原來那天來參加大比的幾位，穿的是她們觀裏最正式、最好的衣服啊。
恰巧，席夢思也回來了。沈離夏看著她放上桌的東西，滿眼古怪：“你怎麽買了一兜子菜回來？”
喬硯深先一步回答：“早說過你有時候很專心。她方才和那賣菜的大娘殺價都快殺出首對唱的山歌來了。”
席夢思得意洋洋：“我殺贏了。”她指了指這兜包好的菜，竟然只花了常價二分之一的銀子。
沈離夏從善如流地鼓掌：“佩服佩服，所以問出個什麽了嗎？”
席夢思默然一陣，忽然扒拉出顆圓滾滾的果子往她嘴裏塞，“吃的還堵不住道友的嘴了是吧。”
沈離夏偏頭躲開，無奈道：“吃完我們去問問那邊坐著的那個人，她似乎是太陰觀來的。雖然看著不像......”
“怎麽不像了？”席夢思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
“太陰觀就是這樣啊。她們不像你們中原那邊的修士，很多都是本地人的女兒，所以修煉之餘也回來幫自家娘親的忙，幹點農活、賣賣菜。哦，你們太徽宗還專門分雜役幹這些是吧？她們不分的。”
適時，忽然有人吹響號角，重重擊鼓。
“祭典即將開始，請各位速速趕往祭臺，向龍神獻禮！”
又是龍神......
她們迅速起身，也顧不得沒換身上的服飾，趕忙與忽然躁動的人群一起，順著她們的方向向所謂的“祭臺”跑去。
此地信仰真龍，而太陰觀以青龍為眾龍之首，總而言之對這個族群有著非同尋常的崇尚。
難道昆侖虛中，真的養出了一條早已滅絕的真龍來？那它為何不願現世，而是要她人獻上活口，難道是因太虛弱而無法出洞麽？
沈離夏心中諸多疑慮，伴隨著喧囂的人聲，更重重疊疊地冒了出來。她下意識左一個右一個，把喬硯深和年紀小的蘇絳牽著，怕她們遭人群推搡沖散了。
這些女人組成了一條水流，她們順水而流，在狂熱的恐懼與崇拜之中被推向祭臺所在的樹林裏。
卻如夏日暴雨一般，感覺到了底下潛藏的憂心。她們在祈禱、在請求，請求這虛無縹緲的神明送回她們失蹤的女兒，保佑年邁的母親——
可對面那貪懢無度的神明，真的能滿足她們的願望嗎？
天色漸暗，戴著面具的土司投下火星，祭壇周邊便燃起一圈燦爛的火光。說是祭臺，也不過是在稍微高些的位置，隔著三級石階的荒地。周圍樹影梭梭晃蕩，火光在昏暗的天光裏燃得有種張牙舞爪的無力。
鼓聲沈悶，隨後有人奏起尖厲的古樂，沖破人群的呼喊，回蕩於每個人的耳側。
沈離夏仰頭細看，一位瞧著很是熟悉的人背對著她們，緩緩走上祭臺。古樂一頓，她轉過身來，身上披著的華服隨風旋起，露出腳下一雙草鞋。
竟是剛剛在市集見到的那位太陰觀的徒生。
她佩戴長刀，身著羽氅，眉目間肅穆的神色隨著古樂的波瀾逐漸柔和，倏忽化作柔水，向那舉著火把的土司伸出了手。
土司將火把放下，搭上她的手，兩人在漸明的月色下逐漸靠近，身影似挽頸的天鵝，不斷交融又撕扯。
她們在跳一支祭舞。
土司盡管戴著面具，可每一步都跳得極其歡快，顯得頗為詭異。而那位太陰觀的徒生則對應地沈穩邁步，穩穩將人牽住。
遠遠瞧著，她背後長長的帛帶沈浮飄搖，被火光映得鮮艷奪目。
——就像一條修長的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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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綱已經寫完了，沒有意外不會更改。
一定會順利完結的。最近有一些事影響，但之後我不會再參與這些了，也不會再在任何以作者身份註冊的賬號上發表有關私人的任何內容。
目前正文配角線是：伍陸、小林單人、席夢思單人、兩對師徒、雙月姐妹，如果有漏可以知會我一聲；有什麽想看的也可以評論告訴我。
副cp/其她角色與主線無關的劇情我會在章節前標番外。開自動續訂的朋友也請註意。晉江的機制我現在還是不太清楚，好像是全訂才能看福利番外，那我們之後的福利番外就寫點全訂的朋友的點菜
為什麽不放在《往事如煙》那一本呢，是因為那本的內容我只打算寫前世線和師母輩的一小段故事（師徒/師母們年輕時的一些片段），還有席夢思單人故事《風雪不歸人》，因此與本文主角不會有任何關系，也不是現時間線，所以應該不會放到那邊。雖然希望大家少花點錢，但寫了還是想抱著既然開了頭就不要虎頭蛇尾的心情。
之後請酌情訂閱，我會在章節簡介處標明大概內容與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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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昨夜折騰, 一屋子人都沒睡好，醒來時渾身酸痛、頭昏腦漲。
好在冬天沒什麽農活，趙玉與梁施便自行補覺, 告訴沈離夏她們可隨意取用廚房裏的食材。昨夜一遭，她也曉得這群人性情不錯, 自個也不會對別人家財產起什麽歹念。
沈離夏賴了會兒床，直到外頭兩個人開始拍門。
“道友還沒起來嗎？在下餓了！”如此理直氣壯的是席夢思。
後頭拘謹地跟了句：“其實我們可以自己做的......”
“她做飯好吃。”席夢思不客氣道。
沈離夏聽得含混地嗯了一聲，勉勉強強睜開沈重的眼皮, 習慣性地轉身往前頭一抱，臉抵住對方肩窩，埋在裏頭，頗有幾分委屈：“我想再睡會兒......我不要起來......”
“好。”喬硯深摸了摸她頭發，便沒有回應外頭的聲音。兩人識相, 嘀咕兩句後腳步聲遠去了。
再起來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揉面烙幾張餅後, 沈離夏又用冬筍與肉幹煮了湯。湯鍋咕嚕咕嚕沸騰的聲音回響著，喬硯深坐在桌邊, 時不時往她那邊望一眼。
旁邊有蘇絳在幫忙。她出去一趟沒找得什麽東西，認了命在旁邊幫忙切蔥剝筍。
廚房的景象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安寧。有人忙碌，有人靜靜坐著，有人翻開輿圖細看, 各有事做, 沒有誰把誰勞動成果視作理所當然, 自然也不存在什麽爭執，時間和諧地流淌。
用飯後, 她們同兩位屋主知會了一聲，又在屋子周圍布下陣術方才離去。沈離夏心裏念著她們昨天追到的地方，但因為那時黑燈瞎火, 盡管摸索著走了回來，卻也記不太清楚，只標記了幾個點，以求還能探一探。
但幾人沿著標記試著走一段路後，卻發現沒什麽不同。林子裏的光線被葉片映得幽綠，冷風穿行於樹梢間。兩人費力回想半天，也只是在昨晚疑似被藤蔓抽出一道深痕的地方找到了些碎葉子。
沈離夏撥開那些碎葉，纏絡的根須浮現出來，看起來是哪棵樹埋在淺處的一些細根也被抽斷了。
她心裏有些可憐這棵樹，便用鞋尖刨了點土，把這些根埋上了。
返回到輿圖上標記的路線中，一行人穿過巨木與沼澤。濕潤的氣息蒸騰在白日的土地間，幾乎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像一層苔蘚被拂去，抵達成片的村落時，天池的繁榮終於顯露出來。連綿的水田與屋舍，竹樓支在淺水上，幽碧的湖水泛起柔波。燕雀穿過嫩綠的細葉，漸飛漸遠，從白雲間掠過。
遠處有座金光閃閃的佛塔，在雲霧裏若隱若現。席夢思瞧了眼便厭惡地轉過視線。蘇絳似乎也興趣缺缺，引得喬硯深略有好奇，問道：“待會要去看看麽？”
“不必了。”蘇絳搖頭，“迦蘭與中原的信仰不同，如此說雖失禮，但我們才是世尊托付理念的對象。”
“其它流派分支，不過是打著世尊的名號欺瞞她人。”
席夢思冷哼了一聲。
不過她很快又把興趣轉到喬硯深這邊：“怎麽，和好了？講話溫柔了不少，看來心情不錯。”
喬硯深啞然失笑：“合著你們都發現了。”
沈離夏聽著想當鵪鶉，總覺著好似被圍觀了一場，卻被喬硯深輕飄飄一句點到：“和好沒有，我師妹說了算。我呢，就是個眼巴巴地等她一句話的。”
……她到底什麽時候學會這招的？
存心讓人為難又心軟。
席夢思遞來個調笑的眼神，沈離夏別過臉，不置可否。
天池城池的布局與一般國都沒有分別，外圍包繞著許多由土司分治的小城、村落，中心則為國主的都城。土司與國主若即若離，平日前者之間開戰，後者也僅有略作調停之權。
她們並不打算去天池的中心城，而是想找到太陰觀的徒生，打聽一下近來天池發生的諸多事情。
到了村落，天池人排外的性子才初見端倪。只見街上一眾人看到她們，倒跟避洪水猛獸似的，嘩地被沖開了。沈離夏起初覺得沒什麽——人心惶惶嘛，誰又能說得準外頭來的人懷什麽心思，不拿雞蛋砸她們算好了。然而些個人的片言碎語卻因她耳力好，一句句傳過來。
“怎麽挑在這時候來？”
“可千萬莫要破壞了祭典、惹得龍神發怒......”
這些話，就顯得有些蹊蹺了。
沈離夏心裏哀嘆。要是能跟以前看過的那些歌舞片一樣，人們互相潑潑水，跳上一支舞就能拉近關系，那她倒是願意這樣。奈何天池人即便喜愛舞樂，也不會願意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情況下展現。
但她們話中提到的“祭典”“龍神”這一類的字，卻讓沈離夏留了心。其她人自然也聽見了，正尋思怎麽打探點東西出來。
“我們稍後去換一套本地的衣著吧。”喬硯深低聲道，“這樣或許會好些。”
早知道就找趙玉要兩套了。
看著隊裏兩個不善交涉的人一個安靜地打量四周，一個低著頭不曉得在想什麽，沈離夏嘆了聲氣，與席夢思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兵分兩路，一個殺到賣菜大娘的攤前，一個走到賣酸漿茶水的商販旁邊。
少年豎了五根手指，引得蘇絳好奇問道：“還有一碗送給誰？”
“我吃兩碗啊。”沈離夏理所當然，“這酸漿晶瑩剔透，紅糖水又熬得百裏飄香，肯定味道不錯。”
那商販被她的話一捧，彎起嘴角，“瞎說。這兒添碗不用錢，你買四碗夠了。”沒人會與錢過不去，收下碎銀後，她站起身去打紅糖水，在酸漿上撒香葉、芝麻、山楂片，又淋了一勺粘稠的果漿。
沈離夏又問旁邊那蒸著的東西是什麽，商販便揭蓋，夾出兩塊，原來是熱騰騰的梅花糕。這是一種用磨碎的米粉與紅糖蒸出的糕點，搭配酸漿吃，算天池人常見的“下午茶”。
她們坐下後便沒有那麽顯眼，在碩大的葉片裝飾的掩映下慢慢吃著這些糖水。商販揉著米粉，正要蒸下一鍋梅花糕時，那些恩恩怨怨便似隨著撲騰的米香消失，她主動與沈離夏她們搭起話來。
“外地來的？”
“是。”沈離夏點頭，“大娘，我記得這裏人過去還不那麽討厭外來人，怎麽最近這麽......”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重新熱鬧的市集。
果不其然，對方講出與梁施差不多的話，抱怨了一番天池最近的事。
“不過幸好有太陰觀來的孩子們吶......”她松了口氣，拿過巾帕擦去臉上的汗。那長期勞動而顯得結實的手臂在陽光下顯出古銅色的光，看著蘊滿生命力。
“她們日夜巡邏，人被掠走的情況就比先前好了些。只是可惜——可惜......”
沈離夏傾身，眨了眨眼：“可惜什麽？”
商販臉上浮現出惋惜的神情，壓低聲音：“國主和土司跟龍神打好商量，把她們那的幾個徒生獻出去了！瞧瞧，這都是什麽事喲......有幾個，年紀都還沒有我女兒大......”
“怎會？”沈離夏略感悚然。她之前可沒聽梁施提起這一茬，只知道是幾個徒生被派去昆侖虛探察，然後再也沒回來。結果這麽一說，原來是被謀劃著獻給那些邪祟做了祭品？
她故作出懷疑的樣子，道：“您可別說笑，太陰觀歷來守護天池，其中徒生也多為天池土著的後代，國主何故犧牲自己同胞？況且龍神又是什麽，莫不是精怪出來吃人麽？”
“保證是真的！千真萬確！”商販急急地開口，“那都是之前的猜測了，前幾天土司宣告，是龍神給了她們啟示，不要牛羊一類的東西，要她們獻一批活人去昆侖虛......那幾個太陰觀的孩子，保準就是第一批！只可惜了她們的娘親，把女兒送去做仙人，到頭來卻成了龍神的......”
聽著出入越來越大，幾人都皺起眉來。喬硯深擱下木勺，問：“那附近還有太陰觀的徒生麽？”
商賈一頓，給她們指了指。沈離夏視線順著看過去，一個穿著短褂挽著褲腳的人坐在小馬紮上，正端一小碗冷面埋頭吃著。她頭發挽成髻子，露出的胳膊也跟其她人一樣結實，腳上是一雙草鞋。
她覺得自己視線受到了沖擊。
——原來那天來參加大比的幾位，穿的是她們觀裏最正式、最好的衣服啊。
恰巧，席夢思也回來了。沈離夏看著她放上桌的東西，滿眼古怪：“你怎麽買了一兜子菜回來？”
喬硯深先一步回答：“早說過你有時候很專心。她方才和那賣菜的大娘殺價都快殺出首對唱的山歌來了。”
席夢思得意洋洋：“我殺贏了。”她指了指這兜包好的菜，竟然只花了常價二分之一的銀子。
沈離夏從善如流地鼓掌：“佩服佩服，所以問出個什麽了嗎？”
席夢思默然一陣，忽然扒拉出顆圓滾滾的果子往她嘴裏塞，“吃的還堵不住道友的嘴了是吧。”
沈離夏偏頭躲開，無奈道：“吃完我們去問問那邊坐著的那個人，她似乎是太陰觀來的。雖然看著不像......”
“怎麽不像了？”席夢思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
“太陰觀就是這樣啊。她們不像你們中原那邊的修士，很多都是本地人的女兒，所以修煉之餘也回來幫自家娘親的忙，幹點農活、賣賣菜。哦，你們太徽宗還專門分雜役幹這些是吧？她們不分的。”
適時，忽然有人吹響號角，重重擊鼓。
“祭典即將開始，請各位速速趕往祭臺，向龍神獻禮！”
又是龍神......
她們迅速起身，也顧不得沒換身上的服飾，趕忙與忽然躁動的人群一起，順著她們的方向向所謂的“祭臺”跑去。
此地信仰真龍，而太陰觀以青龍為眾龍之首，總而言之對這個族群有著非同尋常的崇尚。
難道昆侖虛中，真的養出了一條早已滅絕的真龍來？那它為何不願現世，而是要她人獻上活口，難道是因太虛弱而無法出洞麽？
沈離夏心中諸多疑慮，伴隨著喧囂的人聲，更重重疊疊地冒了出來。她下意識左一個右一個，把喬硯深和年紀小的蘇絳牽著，怕她們遭人群推搡沖散了。
這些女人組成了一條水流，她們順水而流，在狂熱的恐懼與崇拜之中被推向祭臺所在的樹林裏。
卻如夏日暴雨一般，感覺到了底下潛藏的憂心。她們在祈禱、在請求，請求這虛無縹緲的神明送回她們失蹤的女兒，保佑年邁的母親——
可對面那貪懢無度的神明，真的能滿足她們的願望嗎？
天色漸暗，戴著面具的土司投下火星，祭壇周邊便燃起一圈燦爛的火光。說是祭臺，也不過是在稍微高些的位置，隔著三級石階的荒地。周圍樹影梭梭晃蕩，火光在昏暗的天光裏燃得有種張牙舞爪的無力。
鼓聲沈悶，隨後有人奏起尖厲的古樂，沖破人群的呼喊，回蕩於每個人的耳側。
沈離夏仰頭細看，一位瞧著很是熟悉的人背對著她們，緩緩走上祭臺。古樂一頓，她轉過身來，身上披著的華服隨風旋起，露出腳下一雙草鞋。
竟是剛剛在市集見到的那位太陰觀的徒生。
她佩戴長刀，身著羽氅，眉目間肅穆的神色隨著古樂的波瀾逐漸柔和，倏忽化作柔水，向那舉著火把的土司伸出了手。
土司將火把放下，搭上她的手，兩人在漸明的月色下逐漸靠近，身影似挽頸的天鵝，不斷交融又撕扯。
她們在跳一支祭舞。
土司盡管戴著面具，可每一步都跳得極其歡快，顯得頗為詭異。而那位太陰觀的徒生則對應地沈穩邁步，穩穩將人牽住。
遠遠瞧著，她背後長長的帛帶沈浮飄搖，被火光映得鮮艷奪目。
——就像一條修長的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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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綱已經寫完了，沒有意外不會更改。
一定會順利完結的。最近有一些事影響，但之後我不會再參與這些了，也不會再在任何以作者身份註冊的賬號上發表有關私人的任何內容。
目前正文配角線是：伍陸、小林單人、席夢思單人、兩對師徒、雙月姐妹，如果有漏可以知會我一聲；有什麽想看的也可以評論告訴我。
副cp/其她角色與主線無關的劇情我會在章節前標番外。開自動續訂的朋友也請註意。晉江的機制我現在還是不太清楚，好像是全訂才能看福利番外，那我們之後的福利番外就寫點全訂的朋友的點菜
為什麽不放在《往事如煙》那一本呢，是因為那本的內容我只打算寫前世線和師母輩的一小段故事（師徒/師母們年輕時的一些片段），還有席夢思單人故事《風雪不歸人》，因此與本文主角不會有任何關系，也不是現時間線，所以應該不會放到那邊。雖然希望大家少花點錢，但寫了還是想抱著既然開了頭就不要虎頭蛇尾的心情。
之後請酌情訂閱，我會在章節簡介處標明大概內容與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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