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轉機 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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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轉機 熟悉的。
第六域, 魔族勢如破竹。
無極劍宗殘餘徒生在山峰上嚴陣以待，蕭索的秋風沁出比嚴冬更酷烈的寒意。她們都知道那股漆黑的風馬上將刮到宗內來，而在接到消息時, 已經不知有多少小宗覆滅在其下。
死一般的寂靜彌漫在眾人之間。
終於有一人忽的跪下身，抱著自己的肩膀, 顫抖著嗚咽：“我好害怕......”
旁邊的人並未責怪她，而是蹲下身將她圍住，組成一個小小的、結實的圈, 把少年攏在溫暖的手臂之中。
她們前方是即將傾軋而來的軍隊，後方，則是淪陷的太徽宗。
逃無可逃、退無可退。
“你要躲起來嗎？”其中一位少年低聲道，“也許，不被發現就......”
跪下的徒生楞了片刻, 接著搖了搖頭, 盡管面頰上還交錯著淚光：“不，我想和所有人一起並肩作戰......”
她用力擦去滿臉淚水, 然後伸出手。有人心領神會地將她手臂攥住，把少年拉了起來。
又聽一人嘆息：“不知道越師姐如今如何了......”
“還有淩師姐、齊師姐她們......罷了，有宗主在，她們會平安無事的。”
在她們前方, 還有十幾位長老以凜冽的劍氣交織為一道屏障, 作為前陣。
很快, 密密的黑影終於出現在視線中。帶頭的是一位仿佛與她人別無二致的士兵，她見眼前這嚴密的架勢, 不禁微微瞇起眼，輕蔑地笑了笑。下一刻，劍陣攻上, 璀璨的光芒照亮夜空，震得四野簌簌作響，巨木搖搖欲墜。
宛若與日月爭輝，竟更甚蒼白的月光，將那宛若堅不可摧的黑甲劃出道道創口；隨之而來的其她敵人匯成烏泱浪潮，從容不迫地破開修士們的防備。
盡管如此，仍有許多士兵在劍氣下灰飛煙滅，魔身盡損。轉瞬之間，一線曙光顯露。
下一刻，又見領頭的那人倏然擡手，手中長劍如白練，網羅所有淩厲劍勢，隨後猛然一斬，竟將攻向她的數道劍氣都返還回來！
血如雨落，有兩人猝不及防，當場斃命，自半空如折翼的鳥兒般，跌入萬丈深淵。
剩下的亦遭或輕或重的傷，卻仍堅持著迅速變換陣勢，視死如歸地再次要攔住洶湧而來的魔氣。
身後這些徒生，才是她們真正的希望。
在最後一刻前，都不能放棄。
又過幾輪交鋒，戰局急轉直下，身後有年輕修士坐不住，欲拔劍沖上去，怒聲叫道：
“師尊！”
她們都是性子剛正熱烈的劍修，如何能做到見長輩禦敵、深陷危險而不顧？然而這聲喊穿過遙遙的冷風，竟真被一人聽見。被她喚作師尊的女人將將抵住一劍，回頭以比她更憤怒、更兇狠的聲音叱道：
“逆徒，別過來送死！”
她們本想向羲和宮或是其她門派求援，得到的卻只有沈默。有些尚有餘力送來回信說無暇顧及，有些則將回信寫作絕筆，記下宗門盡數覆滅前的最後一筆。這時，無極劍宗的長老們才明白......
沒有人可以援助她們。
傷痕累累的修士們沈默了片刻，看著不過缺了小半的軍隊，終於下定決心。
對面有士兵見她們迅速掐訣，不禁蹙起眉，向自己的將領喊道：“不好——”
這一聲未徹底落下，便是靈力引燃的火焰撲面而來，描過眉梢、席卷全身，黑甲與血色，在其中皆化作齏粉。無極劍宗以風靈根多著稱，眼下爆發出的光亮亦顯出純青色澤，好似隱於塵世深處的雲煙為風所動，倏然展開。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轟然巨響，靈力灼燃的熱浪滾滾，拂過在山峰上的徒生們的面頰。薄涼的聲音隨之被送入她們耳中：
“結束了......”
那人擡手撥開身側淡青的煙霧，拭去唇角一線血跡，點了點頭：“如此，也算是你們人族所說的‘寧死不屈’，是不是？真倔強......”
她背著手，慢慢地往山峰這邊靠來，身後濃郁的黑霧隨之湧上。
峰上，只聽齊刷刷的拔劍之聲。
劍拔弩張時，為首的士兵忽頓住身形，目光落在她們身後為高處雲霧所遮的深山上。那山是翠青的，輪廓若隱若現，其她徒生正困惑於她的止步，更加警惕，卻也漸漸聽見了深山間傳來的動響。
剎那間，地動山搖，一道劍光若滔滔長江，勢不可擋地自山間忽現，眨眼間將整支軍隊身影吞沒在灼灼光輝裏。即便是為首那化神境巔峰的將領，也被猛然擊墜到無底深淵中，短暫地失去了蹤影。
滾滾塵煙中，一位身著白衣的中年女人身影似疾電，瞬息間已至所有人之前，與那一眾黑甲士兵遙遙相望。
一名徒生怔楞半晌，終於從許久許久前的回憶裏，找到了這個人的名字與身份。
她高舉起劍，喊道：“姬長老！”
女人轉過眼，向那徒生略略點頭，算是回應。
她手中釋劍，眼底盡是冷意。
無極劍宗有太上長老名姬玄，為古帝氏後人，修為至化神後期，遲遲無法破境，故閉關潛修，欲一步登仙。
只不過無論差一步還是差萬裏，她從選擇強行破關出山那一刻，就已再無於剩下的壽元內破境的可能。
姬玄垂眸，視線輕然掠過手中長劍劍身。
後悔嗎？
從少年時便被心高氣傲的少年以帝氏之劍命名的軒轅劍微微嗡鳴，回答了她。
“那就好。”姬玄點頭，“放心，無需說，小輩也會讓你與我葬在一起的。”
-
誅天下邪祟的神火掃凈所有黑霧，亦使殘餘的徒生再次精神振奮。
在燃燒的箭矢下，許多元嬰境的士兵被削弱，給予了其她人斬殺她們的機會。
然而若只有普通士兵還可如此，畢竟是各宗來的精英，不說一打十，但抵禦多方侵襲不在話下。
可化神境巔峰的敵人面前，她們幾乎沒有還手的力氣。
感受著生命氣息的飛速消逝，池月影臉色蒼白，只顧將精神集中到極限，不斷地去加快完成這縝密之極的陣法。
她們在這方面也做了手腳，封鎖住了整個太徽宗。在陣完成之前，她還需要去解開這些封鎖——林玉纖在這方面無法幫她，池月影也知她念著同門，故而雖不舍，卻還是讓林玉纖離開她，去了兇險的前線。
她閉起眼，喃喃道：“雪涯......蕭寒......”
為什麽她們還沒有來？
與此同時。
一道赤紅的影子，從天空中迅速地落下來。
本就零落的羽毛紛紛揚揚，沾著細碎的血漬，更鮮艷過羽色。沈離夏感到自己背脊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逼得她又咳出一股鮮血來。
追擊她的那人並未作罷，而是俯沖下來，猶如一條漆黑的長蛇，精準地瞄著沈離夏發起襲擊。冰冷的手甲質感迅速纏繞上少年脖頸，對方似乎對她格外有耐心，而並未急於馬上出劍，只是緊緊掐著她，聽她發出痛苦不堪的嘶嘶喘息。
士兵冰冷的眼裏罕見地浮起一絲波動。她看著少年因窒息而擰起的眉，頗有些好奇。
“聽說，你是陵光君。”
鋒銳的甲片陷進沈離夏的皮膚裏，劃出血痕。
“陵光君以涅槃著稱，就連鳳凰神鳥的重塑之能，也是因受她賜福。”
她的血眸饒有興趣地仔細端詳著沈離夏，“那我把你撕碎了，你也會自己彌合起來嗎……？陵光君、陵光君……”
因為對天下無情，因而她不會對敵人起任何其它心思，自然也會利落地予對方死亡。唯獨這個人，卻令死水般的心間泛起一股沒來由的恨意。
很奇怪，這分恨意似乎並不屬於她，也許是來源於她背後的整個族群。她是沒有蘇醒之前的記憶的。
女人緩緩地站起身，渾身威壓傾瀉而下，讓沈離夏動彈不得。
她只能咳嗽著，艱難地去喚劍，又被一道漆黑的劍氣釘在手心，痛得嘴唇泛起慘白。
隨後，她舉劍，向少年的肩膀猛然刺去。
-
只有她註意到，那顆赤紅的星辰落下了。
喬硯深掐訣，一道劍氣代了真正的劍，替她擋下迎面一擊。她此刻眉眼間若噙滿碎冰，白衣間流紋亦成霜雪痕跡，透出凜冽的冷意。
她很擔心沈離夏。
但……
她知道的，師妹不會希望自己回去找她。因為她們約定過不會死在這裏……所以，她應該去救更多人。就像那個學生死前所期望的那樣，喬硯深要保護好同門。
她手刃了那個少年，因而她解脫了；而那臨死時見到依靠而安下心的笑，卻永遠留在了喬硯深的記憶裏。她沒有用雨鋒，不曾感覺到溫熱的血液與柔軟的皮膚，只不過一道劍氣——只不過一道劍氣！
可仿佛還是被屬於年輕生命的炙熱濺了滿手，如何也抹不掉洗不去了。
一直刻意壓著的修為被解開禁錮，魔氣與靈力逐漸混同、駁雜，她已經感知不到自己修為到底攀升到了何處，只是以呼嘯似風的劍氣不斷迎戰。淡藍的靈力染上月光的清輝，被鍍上銀邊，像極了一把又一把劍。
眼下，萬物都可為喬硯深的劍。
而那些劍的鋒芒，既如一圈光輝指向四面的敵人，亦似針腳，瞄準了她自身。
喬硯深偏身避開一劍，反手將其抵開三丈遠。雖是如此，然而對方實則毫發無損，不過是沾了些泥塵。
她站起來，冷冷地註視著喬硯深，為她連武器都沒有而微微頓了頓，接著手中黑霧流湧，又凝成一把長劍。
喬硯深註視著她整個為自己制造武器的過程，指尖突兀地閃過一縷玄青的色澤。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嘗試，又以劍氣攻過去。
方才那一下的劍氣劃傷了她，鮮紅洇在白衣上。
淺與深，在月光裏漸漸相纏。
就在劍氣交鋒時，她卻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和我回去吧。”
喬硯深一怔，手中慢了些許，險險擋住對方劍鋒，下意識轉過頭去。洛攸的面容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唇角仍帶著游刃有餘的笑。
她說：“我要親手處罰你。”
喬硯深皺眉，“我不認識你。冤有頭債有主……”
“既然這麽心急，幹脆快些下去，也好盤問，莫再錯認了人。”
她略略偏頭，一劍直指正面前士兵的心口，借機拉開距離。洛攸身上的氣息很微妙，但定然比現在的自己強，趁她覺得還有一分談判的餘地時逃離是最好的。
盡管捏著那一線神識，但她實際也不清楚其到底會帶來什麽影響，潛意識裏仍避免著去啟用。
但洛攸下一刻展現在她眼前的東西，讓喬硯深咬緊了唇，眼底掀起洶湧波濤。
那是一柄潔白的長劍，被血染了劍身。
——是唐懷柔的佩劍。
許是怒極，她反倒笑了起來，不顧身後士兵還未死透，開口道：
“為何不去找我師妹，以她的佩劍來威脅我？或許更行之有效些。”
洛攸瞇了瞇眼，“因為你一樣在乎這些人，洛泱。你一直都在乎她們。”她笑了笑，將佩劍隨意往地上一擲。
“你是聖人啊，是不是？哪怕別人忘了你、歷史不曾記住你，也毫無怨言的聖人。”
喬硯深沈著眉，倏忽間擡起手。
那把臥在地上的佩劍陡然騰起，飛向喬硯深，被她穩穩握在手中。此劍隨唐懷柔數年，名是翠微，如今被喬硯深喚到手中，未顯出反抗之意。
劍身微顫，它很快感知到喬硯深身上熟悉的氣息，竟不過瞬息便認可了她，乖順地為其所用。
“朋友？”洛攸挑眉，“你我如今實力差異懸殊，即便有了劍……”
“你怕她。”
喬硯深沒心思再聽她廢話，冷冷地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怕她。你曾經懼怕又忌恨她的心情已經烙進了骨子裏，所以即便她不敵你，你也仍怕她。”
青年擡手挽過鬢發，深吸一口氣。
“就像洛泱教你的劍法，你一起手我便能認出來。
“從頭至尾，你也不過是只失去了主人而遷憤恨於她人的……”
她頓了頓，不錯眼珠地註視著洛攸臉上那因被激起的憤怒而浮現的、覆雜醜陋的針腳。那貫穿了她整張臉，蜿蜒到身體，從衣領深深地紮根下去。
“瘋狗罷了。”
“我不會跟你走，不會讓你處罰。”喬硯深冷靜地擡起手。
“我會殺了你。我要讓你在折磨中永遠地輪回，直到你體會到每個死於這場戰爭中的人的痛苦為止。”
話音落下，洛攸顫抖的血色瞳孔裏，倒映著一觸即發的戰局。可比喬硯深的劍更早到來的，是一道暴烈的火光。
——有人出了刀。
鎏金的刀光收束，真正為她所熟悉而感到親切的聲音響起：
“放狠話不錯嘛，不愧是嚴雪涯的徒生，嗯？她是不是偷偷給你們寫了本《尖牙利齒秘籍》？”
旋即，易蕭寒的身影出現在喬硯深眼前，手中長刀一轉，將她擋在身後。
她如常爽朗地笑了一聲，然而這卻讓喬硯深幾近淌下眼淚來。
宛若消失在這場戰爭中的歲月與生命，又隨著這一笑短暫地歸來。
“接下來交給我們就行，快走！”
-----------------------
作者有話說：我不行了吧其實下一章還得倒回到她們是怎麽突破幻境出來的
然後我們可以看出師姐又在內耗了。
順帶，她罵人其實挺鋒利的，只是平時不怎麽罵。
以及八十萬字了，我完了，我是不是要寫一百萬字了，我真的完了，雖然我小時候說我想寫百萬字小說，但沒想到第一部就要實現了。
我還沒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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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域, 魔族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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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靜彌漫在眾人之間。
終於有一人忽的跪下身，抱著自己的肩膀, 顫抖著嗚咽：“我好害怕......”
旁邊的人並未責怪她，而是蹲下身將她圍住，組成一個小小的、結實的圈, 把少年攏在溫暖的手臂之中。
她們前方是即將傾軋而來的軍隊，後方，則是淪陷的太徽宗。
逃無可逃、退無可退。
“你要躲起來嗎？”其中一位少年低聲道，“也許，不被發現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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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擦去滿臉淚水, 然後伸出手。有人心領神會地將她手臂攥住，把少年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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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淩師姐、齊師姐她們......罷了，有宗主在，她們會平安無事的。”
在她們前方, 還有十幾位長老以凜冽的劍氣交織為一道屏障, 作為前陣。
很快, 密密的黑影終於出現在視線中。帶頭的是一位仿佛與她人別無二致的士兵，她見眼前這嚴密的架勢, 不禁微微瞇起眼，輕蔑地笑了笑。下一刻，劍陣攻上, 璀璨的光芒照亮夜空，震得四野簌簌作響，巨木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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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仍有許多士兵在劍氣下灰飛煙滅，魔身盡損。轉瞬之間，一線曙光顯露。
下一刻，又見領頭的那人倏然擡手，手中長劍如白練，網羅所有淩厲劍勢，隨後猛然一斬，竟將攻向她的數道劍氣都返還回來！
血如雨落，有兩人猝不及防，當場斃命，自半空如折翼的鳥兒般，跌入萬丈深淵。
剩下的亦遭或輕或重的傷，卻仍堅持著迅速變換陣勢，視死如歸地再次要攔住洶湧而來的魔氣。
身後這些徒生，才是她們真正的希望。
在最後一刻前，都不能放棄。
又過幾輪交鋒，戰局急轉直下，身後有年輕修士坐不住，欲拔劍沖上去，怒聲叫道：
“師尊！”
她們都是性子剛正熱烈的劍修，如何能做到見長輩禦敵、深陷危險而不顧？然而這聲喊穿過遙遙的冷風，竟真被一人聽見。被她喚作師尊的女人將將抵住一劍，回頭以比她更憤怒、更兇狠的聲音叱道：
“逆徒，別過來送死！”
她們本想向羲和宮或是其她門派求援，得到的卻只有沈默。有些尚有餘力送來回信說無暇顧及，有些則將回信寫作絕筆，記下宗門盡數覆滅前的最後一筆。這時，無極劍宗的長老們才明白......
沒有人可以援助她們。
傷痕累累的修士們沈默了片刻，看著不過缺了小半的軍隊，終於下定決心。
對面有士兵見她們迅速掐訣，不禁蹙起眉，向自己的將領喊道：“不好——”
這一聲未徹底落下，便是靈力引燃的火焰撲面而來，描過眉梢、席卷全身，黑甲與血色，在其中皆化作齏粉。無極劍宗以風靈根多著稱，眼下爆發出的光亮亦顯出純青色澤，好似隱於塵世深處的雲煙為風所動，倏然展開。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轟然巨響，靈力灼燃的熱浪滾滾，拂過在山峰上的徒生們的面頰。薄涼的聲音隨之被送入她們耳中：
“結束了......”
那人擡手撥開身側淡青的煙霧，拭去唇角一線血跡，點了點頭：“如此，也算是你們人族所說的‘寧死不屈’，是不是？真倔強......”
她背著手，慢慢地往山峰這邊靠來，身後濃郁的黑霧隨之湧上。
峰上，只聽齊刷刷的拔劍之聲。
劍拔弩張時，為首的士兵忽頓住身形，目光落在她們身後為高處雲霧所遮的深山上。那山是翠青的，輪廓若隱若現，其她徒生正困惑於她的止步，更加警惕，卻也漸漸聽見了深山間傳來的動響。
剎那間，地動山搖，一道劍光若滔滔長江，勢不可擋地自山間忽現，眨眼間將整支軍隊身影吞沒在灼灼光輝裏。即便是為首那化神境巔峰的將領，也被猛然擊墜到無底深淵中，短暫地失去了蹤影。
滾滾塵煙中，一位身著白衣的中年女人身影似疾電，瞬息間已至所有人之前，與那一眾黑甲士兵遙遙相望。
一名徒生怔楞半晌，終於從許久許久前的回憶裏，找到了這個人的名字與身份。
她高舉起劍，喊道：“姬長老！”
女人轉過眼，向那徒生略略點頭，算是回應。
她手中釋劍，眼底盡是冷意。
無極劍宗有太上長老名姬玄，為古帝氏後人，修為至化神後期，遲遲無法破境，故閉關潛修，欲一步登仙。
只不過無論差一步還是差萬裏，她從選擇強行破關出山那一刻，就已再無於剩下的壽元內破境的可能。
姬玄垂眸，視線輕然掠過手中長劍劍身。
後悔嗎？
從少年時便被心高氣傲的少年以帝氏之劍命名的軒轅劍微微嗡鳴，回答了她。
“那就好。”姬玄點頭，“放心，無需說，小輩也會讓你與我葬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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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天下邪祟的神火掃凈所有黑霧，亦使殘餘的徒生再次精神振奮。
在燃燒的箭矢下，許多元嬰境的士兵被削弱，給予了其她人斬殺她們的機會。
然而若只有普通士兵還可如此，畢竟是各宗來的精英，不說一打十，但抵禦多方侵襲不在話下。
可化神境巔峰的敵人面前，她們幾乎沒有還手的力氣。
感受著生命氣息的飛速消逝，池月影臉色蒼白，只顧將精神集中到極限，不斷地去加快完成這縝密之極的陣法。
她們在這方面也做了手腳，封鎖住了整個太徽宗。在陣完成之前，她還需要去解開這些封鎖——林玉纖在這方面無法幫她，池月影也知她念著同門，故而雖不舍，卻還是讓林玉纖離開她，去了兇險的前線。
她閉起眼，喃喃道：“雪涯......蕭寒......”
為什麽她們還沒有來？
與此同時。
一道赤紅的影子，從天空中迅速地落下來。
本就零落的羽毛紛紛揚揚，沾著細碎的血漬，更鮮艷過羽色。沈離夏感到自己背脊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逼得她又咳出一股鮮血來。
追擊她的那人並未作罷，而是俯沖下來，猶如一條漆黑的長蛇，精準地瞄著沈離夏發起襲擊。冰冷的手甲質感迅速纏繞上少年脖頸，對方似乎對她格外有耐心，而並未急於馬上出劍，只是緊緊掐著她，聽她發出痛苦不堪的嘶嘶喘息。
士兵冰冷的眼裏罕見地浮起一絲波動。她看著少年因窒息而擰起的眉，頗有些好奇。
“聽說，你是陵光君。”
鋒銳的甲片陷進沈離夏的皮膚裏，劃出血痕。
“陵光君以涅槃著稱，就連鳳凰神鳥的重塑之能，也是因受她賜福。”
她的血眸饒有興趣地仔細端詳著沈離夏，“那我把你撕碎了，你也會自己彌合起來嗎……？陵光君、陵光君……”
因為對天下無情，因而她不會對敵人起任何其它心思，自然也會利落地予對方死亡。唯獨這個人，卻令死水般的心間泛起一股沒來由的恨意。
很奇怪，這分恨意似乎並不屬於她，也許是來源於她背後的整個族群。她是沒有蘇醒之前的記憶的。
女人緩緩地站起身，渾身威壓傾瀉而下，讓沈離夏動彈不得。
她只能咳嗽著，艱難地去喚劍，又被一道漆黑的劍氣釘在手心，痛得嘴唇泛起慘白。
隨後，她舉劍，向少年的肩膀猛然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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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註意到，那顆赤紅的星辰落下了。
喬硯深掐訣，一道劍氣代了真正的劍，替她擋下迎面一擊。她此刻眉眼間若噙滿碎冰，白衣間流紋亦成霜雪痕跡，透出凜冽的冷意。
她很擔心沈離夏。
但……
她知道的，師妹不會希望自己回去找她。因為她們約定過不會死在這裏……所以，她應該去救更多人。就像那個學生死前所期望的那樣，喬硯深要保護好同門。
她手刃了那個少年，因而她解脫了；而那臨死時見到依靠而安下心的笑，卻永遠留在了喬硯深的記憶裏。她沒有用雨鋒，不曾感覺到溫熱的血液與柔軟的皮膚，只不過一道劍氣——只不過一道劍氣！
可仿佛還是被屬於年輕生命的炙熱濺了滿手，如何也抹不掉洗不去了。
一直刻意壓著的修為被解開禁錮，魔氣與靈力逐漸混同、駁雜，她已經感知不到自己修為到底攀升到了何處，只是以呼嘯似風的劍氣不斷迎戰。淡藍的靈力染上月光的清輝，被鍍上銀邊，像極了一把又一把劍。
眼下，萬物都可為喬硯深的劍。
而那些劍的鋒芒，既如一圈光輝指向四面的敵人，亦似針腳，瞄準了她自身。
喬硯深偏身避開一劍，反手將其抵開三丈遠。雖是如此，然而對方實則毫發無損，不過是沾了些泥塵。
她站起來，冷冷地註視著喬硯深，為她連武器都沒有而微微頓了頓，接著手中黑霧流湧，又凝成一把長劍。
喬硯深註視著她整個為自己制造武器的過程，指尖突兀地閃過一縷玄青的色澤。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嘗試，又以劍氣攻過去。
方才那一下的劍氣劃傷了她，鮮紅洇在白衣上。
淺與深，在月光裏漸漸相纏。
就在劍氣交鋒時，她卻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和我回去吧。”
喬硯深一怔，手中慢了些許，險險擋住對方劍鋒，下意識轉過頭去。洛攸的面容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唇角仍帶著游刃有餘的笑。
她說：“我要親手處罰你。”
喬硯深皺眉，“我不認識你。冤有頭債有主……”
“既然這麽心急，幹脆快些下去，也好盤問，莫再錯認了人。”
她略略偏頭，一劍直指正面前士兵的心口，借機拉開距離。洛攸身上的氣息很微妙，但定然比現在的自己強，趁她覺得還有一分談判的餘地時逃離是最好的。
盡管捏著那一線神識，但她實際也不清楚其到底會帶來什麽影響，潛意識裏仍避免著去啟用。
但洛攸下一刻展現在她眼前的東西，讓喬硯深咬緊了唇，眼底掀起洶湧波濤。
那是一柄潔白的長劍，被血染了劍身。
——是唐懷柔的佩劍。
許是怒極，她反倒笑了起來，不顧身後士兵還未死透，開口道：
“為何不去找我師妹，以她的佩劍來威脅我？或許更行之有效些。”
洛攸瞇了瞇眼，“因為你一樣在乎這些人，洛泱。你一直都在乎她們。”她笑了笑，將佩劍隨意往地上一擲。
“你是聖人啊，是不是？哪怕別人忘了你、歷史不曾記住你，也毫無怨言的聖人。”
喬硯深沈著眉，倏忽間擡起手。
那把臥在地上的佩劍陡然騰起，飛向喬硯深，被她穩穩握在手中。此劍隨唐懷柔數年，名是翠微，如今被喬硯深喚到手中，未顯出反抗之意。
劍身微顫，它很快感知到喬硯深身上熟悉的氣息，竟不過瞬息便認可了她，乖順地為其所用。
“朋友？”洛攸挑眉，“你我如今實力差異懸殊，即便有了劍……”
“你怕她。”
喬硯深沒心思再聽她廢話，冷冷地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怕她。你曾經懼怕又忌恨她的心情已經烙進了骨子裏，所以即便她不敵你，你也仍怕她。”
青年擡手挽過鬢發，深吸一口氣。
“就像洛泱教你的劍法，你一起手我便能認出來。
“從頭至尾，你也不過是只失去了主人而遷憤恨於她人的……”
她頓了頓，不錯眼珠地註視著洛攸臉上那因被激起的憤怒而浮現的、覆雜醜陋的針腳。那貫穿了她整張臉，蜿蜒到身體，從衣領深深地紮根下去。
“瘋狗罷了。”
“我不會跟你走，不會讓你處罰。”喬硯深冷靜地擡起手。
“我會殺了你。我要讓你在折磨中永遠地輪回，直到你體會到每個死於這場戰爭中的人的痛苦為止。”
話音落下，洛攸顫抖的血色瞳孔裏，倒映著一觸即發的戰局。可比喬硯深的劍更早到來的，是一道暴烈的火光。
——有人出了刀。
鎏金的刀光收束，真正為她所熟悉而感到親切的聲音響起：
“放狠話不錯嘛，不愧是嚴雪涯的徒生，嗯？她是不是偷偷給你們寫了本《尖牙利齒秘籍》？”
旋即，易蕭寒的身影出現在喬硯深眼前，手中長刀一轉，將她擋在身後。
她如常爽朗地笑了一聲，然而這卻讓喬硯深幾近淌下眼淚來。
宛若消失在這場戰爭中的歲月與生命，又隨著這一笑短暫地歸來。
“接下來交給我們就行，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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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她罵人其實挺鋒利的，只是平時不怎麽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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