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捉拿 “原來，是劍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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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捉拿 “原來，是劍穗啊。”……
幾時辰前。
修為上升後, 喬硯深倒不像之前那樣感到天旋地轉了，只是要等到地方時才敢張開眼。寒氣襲來，她揉了揉眉心, 環顧四周。
熟悉的茶桌映入眼簾，一時沈郁的心情仿佛輕了些許。
她們並沒有到主殿, 反倒繞遠路來了霜刃峰？
在喬硯深疑惑的目光中，嚴雪涯坐在了茶桌旁，並未開口解釋什麽。她站在原地, 不知該做什麽，直到過一會兒後，女人低沈的聲音傳入耳中：
“是等著為師給你沏茶？”
喬硯深舒了口氣，道：“不敢，徒生只是好奇師尊為何帶我來此處。”她往前走幾步, 坐在嚴雪涯對面, 竟真有茶盞被靈力推到自己眼前，眨眼間變得溫熱。
師尊不是冰靈根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嚴雪涯就像是知曉她在想什麽一般，道：“太燙了？”隨後，熱氣消散，喬硯深擡手輕觸杯壁, 發覺茶又冷了下去。
原來如此, 是自己先入為主, 與其她人一樣被漫天霜雪所迷惑了。
冰與火，是共存在師尊身上的。
喬硯深捧起茶, 小心而收斂地往椅子上縮了縮，輕聲道：“我們應該去四靈峰，或者玄序峰才是。”她現在是罪人了。
哪知嚴雪涯眉一橫, 叱道：“你也知道自己之後要去哪裏！為何要暴露出墮魔一事？”
“若不出手......”
嚴雪涯又讓她把話咽了下去：“得了，和你師妹一個德行，半斤八兩。設局的人很聰明，知曉你不會對同門罹難袖手旁觀，看來是很了解你的人。”
喬硯深笑了，“怎麽會？師尊的意思是別人就可能見死不救麽。”
沈默代替話語回答了她的問題。喬硯深驚訝地擡了擡眉，似乎並未想到當真是如此。
“許多人有自己的立場與利益。”嚴雪涯嘆了一聲，“傻到像你，你們這些小孩的程度的，不多見。”
她沒有再據這個談下去，而是一轉話鋒：“她們大抵也等急了。我單獨帶你先來這裏，是為了說一件事。”
喬硯深點頭，作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人族與魔族世代結仇，因而你所受的責罰定不會輕。宗主許久未歸，此次缺席更是引起許多猜疑，我一人是無法全然將你保住的——但你可以離開這裏。”
嚴雪涯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其狀似文書，在喬硯深眼前自行攤開。她仔細一看，原來是輿圖——從第六域到第七域，盡皆概括其中，線條靈動而簡練，一下便繪出犬牙交錯的地勢。
輿圖上作了一處標記，像是被燙出來的。確認字跡後，喬硯深心裏有了猜測。
這是師尊自己畫的。
“若當真發展到最壞的情況，月光最明之時，我會來救你。”嚴雪涯低聲道，“屆時你帶上這張輿圖，先暫離太徽宗，到上面標記的地方躲一躲。記住，找到此處後就燒了輿圖，不要留任何痕跡。”
“還有其它情況嗎？”
這時，喬硯深擡眼，兩人視線交錯，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所想。
嚴雪涯眼中浮起笑意，"看來你也知道，某些人不會眼睜睜看你受罰。這是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我相信她——她們，都很聰明，能替我捉到真正的細作。"
真正的細作……
“師尊不認為是我？哪怕親眼看著那些魔氣，也覺得我仍是清白無辜的嗎？”喬硯深瞳孔微顫，捏緊衣角。
女人擡手輕敲她額頭，似乎有幾分不快。她似回憶著什麽往事，片刻後才道：
“不早說過了麽，我信你，一直信你。我自個看著長大的孩子，輪不上她人指點是非。她們是傻子，不代表我也是。”
她站起身。
“好了，把你的劍和令牌交出來，輿圖收在袖裏，稍後要戴封靈的鎖鏈，留意不要讓人發覺端倪。”
-
凜冽的霜雪氣息化為道道鎖鏈，將青年壓於地上，緊緊束縛。
高大的人影緩緩從夜幕中走出。
嚴雪涯收起劍，冷冷地註視著洛攸，沈聲道：“果真是你。”這時其她徒生也已趕到，見白日那傳言墮了魔的大師姐站在嚴雪涯身側，安然無恙，不禁很是困惑。
明璣真君來了，抓的卻不是魔修，而是一個散修？
因著嚴雪涯的威壓，她們並未議論，只是在旁邊圍觀著。從玄序峰上追至此處的看守亦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嚴雪涯下一刻開始追她們的責，抱著能當鵪鶉且當鵪鶉的心思，一言不發。
這正合嚴雪涯的意。
女人的聲音經靈力擴散，在夜空中如雌鷹翺翔，渾厚有力：
“這才是混入我宗的魔族。”
說罷，她將洛攸拎起，食指於對方腕間一抹——
流出的並非血液，而是一股股濃郁如水的黑霧！
誅魔的靈劍自行出鞘，攜著怒意橫在洛攸頸側。一時四下靜默，只聽一聲輕響，枷鎖被斬斷，滾落在地上。
眾人嘩然。沈離夏從劍上跳下，偷偷摸索著過去，牽起喬硯深的手。後者感到一股暖意往自己袖裏鉆，眉目不禁柔和幾分，含著笑回握過去。接著唐懷柔她們也走過來，因被剛才追逐耗了體力，現在還微微喘著氣。
嚴雪涯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離夏一眼，心中覺得好笑。
她這個徒生如自己所料，不可能就這樣等著喬硯深受重罰。而喬硯深已在交出貼身之物時與她一五一十將白露峰上遭遇講出，因此嚴雪涯知道，洛攸定然還留在宗內。
若她們這些化神境修士去搜，免不了打草驚蛇，不若等徒生們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自行調查，引出大動靜，讓她有理由脫身於其她人的視線，以管教徒生與懲戒罪人之名，親自來捉拿洛攸。
喬硯深亦未想到，正好是嚴雪涯被請來。
約半刻鐘前，兩人會面，不消幾句話便定好計劃。
只待請君入甕。
幽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為了證你這徒生清白，真是費不少勁啊，明璣真君。”
沈離夏聽得渾身一顫，僵硬地回過頭，才發現是自己之前蛐蛐過的兩人——無極劍宗的那位宗主，以及羲和宮的宮主。兩人身後相繼又是兩道身影，一青一紅，自是越祁風與雲知曉了。
她們心有靈犀，不約而同望過來，對少年微微地笑了笑。
“還得多虧兩位後生力爭，”嚴雪涯淡然地回敬對方一句，“裴宗主，你這老輩子活得越來越不如小孩了，趁早退隱。”
“嘴巴不饒人。”裴釗翻了個白眼，“但墮魔是事實，即便她目前暫無魔修之心，也要多加留意，不可隨意行動。”
她擡了擡下巴，似乎有些得意自己又壓嚴雪涯一頭，不料寒氣從頰邊掠過，險些削了她一縷鬢發。
拔劍之音清越，霎時刺破夜空，驚得徒生往後退去。部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則小聲咕噥：“打起來！打起來！”
旁邊的雲清瑤只覺額角一痛，趕忙打斷她們：“所以在徹底查明細作意圖前，我們經過商議，一致決定派人先看護著你這位徒生。此外，不得離宗，可能接受否？”
嚴雪涯臉色這才好轉了些，冷哼一聲，“勿要再得寸進尺。”
這算是對方給自己找的臺階。如今除卻殺同門徒生、謀害人族這些罪行，加之喬硯深表現出的立場堅定，至少不必再有生命之憂，廢去修為一事亦可暫緩，說不定只是會被禁足而已。
爭取到了時間，接下來的日子慢慢去找方法也不遲。
隨後，她轉向喬硯深，聲音柔和下來：“辛苦你們了。接下來交予我們處理即可，快去休息吧。”
“知曉，看好她。”雲清瑤將一枚戒指拋給雲知曉，“這枚戒指有我一分神識，若遇上什麽，隨時同我傳訊。”
太徽宗內部如今混入了多少魔族，她們尚不確定。眼下恐怕只是一個引子，還得往下繼續查，也不曉得要多久。她平日亦給雲知曉不少珍貴的法器，碰上化神境也能逃生，今日再加神識一縷，應是極穩妥了。
雲知曉接過戒指，點了點頭，“明白了，娘親。”
裴釗笑道：“我接下來幾日應也是與雲宮主待在一起，想必你們兩人亦少有分離，雲宮主一來，我也會來的。”
她沖越祁風揮了揮手，接著與嚴雪涯一同將洛攸押住。
幾人身影一晃，便徹底消失在了夜色裏。
看熱鬧的徒生陸陸續續散了，有幾位見喬硯深慊疑洗清後舒了口氣，看著十分高興，懷中本是拿來看戲吃的果子全塞進了青年懷裏。這時候時間已經到秋季，巧是樹上、田間結果豐收的日子，梨、酸梅、柿子，滿滿當當讓喬硯深捧在臂彎裏，惹得唐懷柔與陸長清忍俊不禁。
隨其她人離開，四下靜默了一瞬，倏然響起一聲呵欠。席夢思伸了伸雙臂，聽著身上哢哢的響聲，道：“我們去休息吧。”
她順手從喬硯深懷裏拿過一顆李子，“困得在下眼冒金星啊。”也不曉得自己這麽一個怕麻煩的人，幹嘛來跟她們瘋這麽一遭。
一個個平時看著老實，幹起壞事來真是各顯神通！
她開始喜歡上這群人了。
林玉纖點頭，擡手揉了揉眼睛，“喬師姐平安無事太好了......”
“喬師妹那邊還有別院吧？”越祁風眨了眨眼，“師尊有命，我們也無法違抗......”
喬硯深笑道：“別院是沒有，倒是有幾個空的房間，師姐們挑一處便是。”
越祁風拘謹地沈默了片刻，看著似乎是在想能不能讓一座違章建築在一時辰內拔地而起。倒不是禮儀問題，只是她清居已久，自小就被師尊甩到深山老林裏的小木屋潛心練劍，長這麽大，養出了不習慣與她人同住的習性。
除了雲知曉。
她們磨合了很久，還未熟絡時就同出過任務，也有過不得不擠在一處屋檐下的經歷，漸漸倒是熟悉了彼此。越祁風與她在一起時很安心，不會難以入眠，亦不擔憂被吵擾。
如今出了這種事，喬硯深自然也不能回那大通鋪去休息了。
這時席夢思發話：“小事，在下屋子旁還有一處院落，你們住那吧。也在山上，要出個什麽事，人也跑不了。”
她們一言一語地講著。沈離夏挨過來，從喬硯深懷裏又摸走一顆野果，擦了擦後咬下一口，被酸得面目猙獰。
“呸呸......”
她猛一轉頭，咽下果肉後口中殘餘著一股酸苦的氣味，讓人猶感還有什麽如一只八爪魚似的扒拉在嘴裏。苦味消退後，沈離夏擡眸，卻微微地怔楞了。
伍逐月正站在離她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知在想什麽，眉目間不見愁緒，只是有些冷淡而疏離，就像她們第一次遇見時一般。可這冷意之下，兩道未幹的淚痕又在月光照耀下映出淡淡的微光。
沈離夏嘆了口氣，又從喬硯深那邊拿了顆梨子，拋給伍逐月。白衣的少年下意識接住這顆褐色的秋梨，眼中閃過一剎茫然。
“吃了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好好休息。”
“還沒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不是嗎？”
見氣氛冷寂，易蕭寒便開口說出了這句話。
——四靈宗主殿內，這回前來觀看或監督大比的修士盡在此處。
她們皆為當代修真界頂梁，除卻部分要鎮守宗門未來，眼下可說是聚集著人族最強大的力量。殿內燈火煌煌，四下極明，照亮中央那被牢牢綁縛的罪人。她蒼白的皮膚、宛若盈滿血水的眼瞳，在亮光下更顯刺眼。
尤其是那臉上交橫的針腳，如猩紅的蜈蚣蠕動，恰合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之言，仿佛隱示著魔族斬不盡的生命，看得人心生厭惡。
一位修士聽見她這麽說，勾起唇角，不無譏諷道：“要真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你們太徽宗往後也就別想辦大比了。”
另一位修士態度緩和些，無奈道：“別吵了，這都吵一路了，消停下吧。”
在她們身前，高大的女人正垂眸看著這好不容易被捉拿住的罪人。她目光緩緩經過對方漆黑的長發，又停留在那雙被睫毛遮住、忽閃著的紅瞳上，忽而輕嘆一聲，雪發隨之簌簌滑落，幾近遮住眉眼。
嚴雪涯無心去理會那些人的爭吵。
手中的霜天劍不再嗡鳴，而是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心緒，微微顫抖。劍尖抵在洛攸喉頭，逼得她擡起了頭。
然而青年一路沈默不語，現在臉上卻不見一分懼色。她環視過殿內眾人，饒有興味地笑了笑，最後將視線落在嚴雪涯的劍上。
霜天劍。
嚴雪涯只身入魔域殺戮時，她還沒醒來。不過魔族同根而生，她很快就從同胞那裏得到了這段記憶。
記憶裏，眼前的女人遠不像現在這樣，仿佛巍峨高山，任何事物都無可撼動。那時候的她用這把鋒利無匹的劍，宛若自身都與其融為一體，但凡是出現在視線內的魔族，悉數提劍斬殺。人在極度的憤恨與痛苦時的神情總是那麽相似，就像她曾於司流華的魄中感受到的那樣。
不是呼之欲出的瘋狂，不是力破千軍的堅忍。
而是脆弱。
像失去了重要的一切，因而什麽都不顧地揮劍，直到敵人或自己的最後一滴血流凈。
人在這個時候，其實很脆弱。這本質是一場不念生死的豪賭，只不過嚴雪涯贏了而已。
一夜五更，須發盡白，斬魔兵千萬，如劍直指魔域喉舌，卻身心枯朽。
同族因這把劍戰栗，她卻只感到快意——一個人失去珍視之物的痛楚，簡直百看不厭。太有意思了。
怎麽就沒見過洛泱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劍身銀白，浸著深深寒意。往上，劍柄處懸著一抹微微黯淡的紅色。
洛攸目光一頓，接著狀若恍然：“我知道了，你是明璣真君——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明璣真君啊。”
她笑起來，灼灼地盯著那枚劍穗。
“我認得這個。”
嚴雪涯少見地怔了怔，壓低聲音：“你認得......這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劍穗，確認洛攸是說的此物，眉梢不禁微微顫抖。
“你......”
“那個人......你知道殺她要廢多久嗎？”洛攸愉快地擡了擡眉，“很有本事，居然能混入我們之中，悄無聲息地解決一支軍隊。幸而發現得早......”
“她一直攥著什麽東西，怎麽都不松手。不過人既然死了，別的也不重要。”
洛攸微微一笑，嗓音輕緩而低柔。
“原來，是劍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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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上升後, 喬硯深倒不像之前那樣感到天旋地轉了，只是要等到地方時才敢張開眼。寒氣襲來，她揉了揉眉心, 環顧四周。
熟悉的茶桌映入眼簾，一時沈郁的心情仿佛輕了些許。
她們並沒有到主殿, 反倒繞遠路來了霜刃峰？
在喬硯深疑惑的目光中，嚴雪涯坐在了茶桌旁，並未開口解釋什麽。她站在原地, 不知該做什麽，直到過一會兒後，女人低沈的聲音傳入耳中：
“是等著為師給你沏茶？”
喬硯深舒了口氣，道：“不敢，徒生只是好奇師尊為何帶我來此處。”她往前走幾步, 坐在嚴雪涯對面, 竟真有茶盞被靈力推到自己眼前，眨眼間變得溫熱。
師尊不是冰靈根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嚴雪涯就像是知曉她在想什麽一般，道：“太燙了？”隨後，熱氣消散，喬硯深擡手輕觸杯壁, 發覺茶又冷了下去。
原來如此, 是自己先入為主, 與其她人一樣被漫天霜雪所迷惑了。
冰與火，是共存在師尊身上的。
喬硯深捧起茶, 小心而收斂地往椅子上縮了縮，輕聲道：“我們應該去四靈峰，或者玄序峰才是。”她現在是罪人了。
哪知嚴雪涯眉一橫, 叱道：“你也知道自己之後要去哪裏！為何要暴露出墮魔一事？”
“若不出手......”
嚴雪涯又讓她把話咽了下去：“得了，和你師妹一個德行，半斤八兩。設局的人很聰明，知曉你不會對同門罹難袖手旁觀，看來是很了解你的人。”
喬硯深笑了，“怎麽會？師尊的意思是別人就可能見死不救麽。”
沈默代替話語回答了她的問題。喬硯深驚訝地擡了擡眉，似乎並未想到當真是如此。
“許多人有自己的立場與利益。”嚴雪涯嘆了一聲，“傻到像你，你們這些小孩的程度的，不多見。”
她沒有再據這個談下去，而是一轉話鋒：“她們大抵也等急了。我單獨帶你先來這裏，是為了說一件事。”
喬硯深點頭，作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人族與魔族世代結仇，因而你所受的責罰定不會輕。宗主許久未歸，此次缺席更是引起許多猜疑，我一人是無法全然將你保住的——但你可以離開這裏。”
嚴雪涯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其狀似文書，在喬硯深眼前自行攤開。她仔細一看，原來是輿圖——從第六域到第七域，盡皆概括其中，線條靈動而簡練，一下便繪出犬牙交錯的地勢。
輿圖上作了一處標記，像是被燙出來的。確認字跡後，喬硯深心裏有了猜測。
這是師尊自己畫的。
“若當真發展到最壞的情況，月光最明之時，我會來救你。”嚴雪涯低聲道，“屆時你帶上這張輿圖，先暫離太徽宗，到上面標記的地方躲一躲。記住，找到此處後就燒了輿圖，不要留任何痕跡。”
“還有其它情況嗎？”
這時，喬硯深擡眼，兩人視線交錯，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所想。
嚴雪涯眼中浮起笑意，"看來你也知道，某些人不會眼睜睜看你受罰。這是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我相信她——她們，都很聰明，能替我捉到真正的細作。"
真正的細作……
“師尊不認為是我？哪怕親眼看著那些魔氣，也覺得我仍是清白無辜的嗎？”喬硯深瞳孔微顫，捏緊衣角。
女人擡手輕敲她額頭，似乎有幾分不快。她似回憶著什麽往事，片刻後才道：
“不早說過了麽，我信你，一直信你。我自個看著長大的孩子，輪不上她人指點是非。她們是傻子，不代表我也是。”
她站起身。
“好了，把你的劍和令牌交出來，輿圖收在袖裏，稍後要戴封靈的鎖鏈，留意不要讓人發覺端倪。”
-
凜冽的霜雪氣息化為道道鎖鏈，將青年壓於地上，緊緊束縛。
高大的人影緩緩從夜幕中走出。
嚴雪涯收起劍，冷冷地註視著洛攸，沈聲道：“果真是你。”這時其她徒生也已趕到，見白日那傳言墮了魔的大師姐站在嚴雪涯身側，安然無恙，不禁很是困惑。
明璣真君來了，抓的卻不是魔修，而是一個散修？
因著嚴雪涯的威壓，她們並未議論，只是在旁邊圍觀著。從玄序峰上追至此處的看守亦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嚴雪涯下一刻開始追她們的責，抱著能當鵪鶉且當鵪鶉的心思，一言不發。
這正合嚴雪涯的意。
女人的聲音經靈力擴散，在夜空中如雌鷹翺翔，渾厚有力：
“這才是混入我宗的魔族。”
說罷，她將洛攸拎起，食指於對方腕間一抹——
流出的並非血液，而是一股股濃郁如水的黑霧！
誅魔的靈劍自行出鞘，攜著怒意橫在洛攸頸側。一時四下靜默，只聽一聲輕響，枷鎖被斬斷，滾落在地上。
眾人嘩然。沈離夏從劍上跳下，偷偷摸索著過去，牽起喬硯深的手。後者感到一股暖意往自己袖裏鉆，眉目不禁柔和幾分，含著笑回握過去。接著唐懷柔她們也走過來，因被剛才追逐耗了體力，現在還微微喘著氣。
嚴雪涯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離夏一眼，心中覺得好笑。
她這個徒生如自己所料，不可能就這樣等著喬硯深受重罰。而喬硯深已在交出貼身之物時與她一五一十將白露峰上遭遇講出，因此嚴雪涯知道，洛攸定然還留在宗內。
若她們這些化神境修士去搜，免不了打草驚蛇，不若等徒生們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自行調查，引出大動靜，讓她有理由脫身於其她人的視線，以管教徒生與懲戒罪人之名，親自來捉拿洛攸。
喬硯深亦未想到，正好是嚴雪涯被請來。
約半刻鐘前，兩人會面，不消幾句話便定好計劃。
只待請君入甕。
幽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為了證你這徒生清白，真是費不少勁啊，明璣真君。”
沈離夏聽得渾身一顫，僵硬地回過頭，才發現是自己之前蛐蛐過的兩人——無極劍宗的那位宗主，以及羲和宮的宮主。兩人身後相繼又是兩道身影，一青一紅，自是越祁風與雲知曉了。
她們心有靈犀，不約而同望過來，對少年微微地笑了笑。
“還得多虧兩位後生力爭，”嚴雪涯淡然地回敬對方一句，“裴宗主，你這老輩子活得越來越不如小孩了，趁早退隱。”
“嘴巴不饒人。”裴釗翻了個白眼，“但墮魔是事實，即便她目前暫無魔修之心，也要多加留意，不可隨意行動。”
她擡了擡下巴，似乎有些得意自己又壓嚴雪涯一頭，不料寒氣從頰邊掠過，險些削了她一縷鬢發。
拔劍之音清越，霎時刺破夜空，驚得徒生往後退去。部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則小聲咕噥：“打起來！打起來！”
旁邊的雲清瑤只覺額角一痛，趕忙打斷她們：“所以在徹底查明細作意圖前，我們經過商議，一致決定派人先看護著你這位徒生。此外，不得離宗，可能接受否？”
嚴雪涯臉色這才好轉了些，冷哼一聲，“勿要再得寸進尺。”
這算是對方給自己找的臺階。如今除卻殺同門徒生、謀害人族這些罪行，加之喬硯深表現出的立場堅定，至少不必再有生命之憂，廢去修為一事亦可暫緩，說不定只是會被禁足而已。
爭取到了時間，接下來的日子慢慢去找方法也不遲。
隨後，她轉向喬硯深，聲音柔和下來：“辛苦你們了。接下來交予我們處理即可，快去休息吧。”
“知曉，看好她。”雲清瑤將一枚戒指拋給雲知曉，“這枚戒指有我一分神識，若遇上什麽，隨時同我傳訊。”
太徽宗內部如今混入了多少魔族，她們尚不確定。眼下恐怕只是一個引子，還得往下繼續查，也不曉得要多久。她平日亦給雲知曉不少珍貴的法器，碰上化神境也能逃生，今日再加神識一縷，應是極穩妥了。
雲知曉接過戒指，點了點頭，“明白了，娘親。”
裴釗笑道：“我接下來幾日應也是與雲宮主待在一起，想必你們兩人亦少有分離，雲宮主一來，我也會來的。”
她沖越祁風揮了揮手，接著與嚴雪涯一同將洛攸押住。
幾人身影一晃，便徹底消失在了夜色裏。
看熱鬧的徒生陸陸續續散了，有幾位見喬硯深慊疑洗清後舒了口氣，看著十分高興，懷中本是拿來看戲吃的果子全塞進了青年懷裏。這時候時間已經到秋季，巧是樹上、田間結果豐收的日子，梨、酸梅、柿子，滿滿當當讓喬硯深捧在臂彎裏，惹得唐懷柔與陸長清忍俊不禁。
隨其她人離開，四下靜默了一瞬，倏然響起一聲呵欠。席夢思伸了伸雙臂，聽著身上哢哢的響聲，道：“我們去休息吧。”
她順手從喬硯深懷裏拿過一顆李子，“困得在下眼冒金星啊。”也不曉得自己這麽一個怕麻煩的人，幹嘛來跟她們瘋這麽一遭。
一個個平時看著老實，幹起壞事來真是各顯神通！
她開始喜歡上這群人了。
林玉纖點頭，擡手揉了揉眼睛，“喬師姐平安無事太好了......”
“喬師妹那邊還有別院吧？”越祁風眨了眨眼，“師尊有命，我們也無法違抗......”
喬硯深笑道：“別院是沒有，倒是有幾個空的房間，師姐們挑一處便是。”
越祁風拘謹地沈默了片刻，看著似乎是在想能不能讓一座違章建築在一時辰內拔地而起。倒不是禮儀問題，只是她清居已久，自小就被師尊甩到深山老林裏的小木屋潛心練劍，長這麽大，養出了不習慣與她人同住的習性。
除了雲知曉。
她們磨合了很久，還未熟絡時就同出過任務，也有過不得不擠在一處屋檐下的經歷，漸漸倒是熟悉了彼此。越祁風與她在一起時很安心，不會難以入眠，亦不擔憂被吵擾。
如今出了這種事，喬硯深自然也不能回那大通鋪去休息了。
這時席夢思發話：“小事，在下屋子旁還有一處院落，你們住那吧。也在山上，要出個什麽事，人也跑不了。”
她們一言一語地講著。沈離夏挨過來，從喬硯深懷裏又摸走一顆野果，擦了擦後咬下一口，被酸得面目猙獰。
“呸呸......”
她猛一轉頭，咽下果肉後口中殘餘著一股酸苦的氣味，讓人猶感還有什麽如一只八爪魚似的扒拉在嘴裏。苦味消退後，沈離夏擡眸，卻微微地怔楞了。
伍逐月正站在離她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知在想什麽，眉目間不見愁緒，只是有些冷淡而疏離，就像她們第一次遇見時一般。可這冷意之下，兩道未幹的淚痕又在月光照耀下映出淡淡的微光。
沈離夏嘆了口氣，又從喬硯深那邊拿了顆梨子，拋給伍逐月。白衣的少年下意識接住這顆褐色的秋梨，眼中閃過一剎茫然。
“吃了吧。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好好休息。”
“還沒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不是嗎？”
見氣氛冷寂，易蕭寒便開口說出了這句話。
——四靈宗主殿內，這回前來觀看或監督大比的修士盡在此處。
她們皆為當代修真界頂梁，除卻部分要鎮守宗門未來，眼下可說是聚集著人族最強大的力量。殿內燈火煌煌，四下極明，照亮中央那被牢牢綁縛的罪人。她蒼白的皮膚、宛若盈滿血水的眼瞳，在亮光下更顯刺眼。
尤其是那臉上交橫的針腳，如猩紅的蜈蚣蠕動，恰合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之言，仿佛隱示著魔族斬不盡的生命，看得人心生厭惡。
一位修士聽見她這麽說，勾起唇角，不無譏諷道：“要真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你們太徽宗往後也就別想辦大比了。”
另一位修士態度緩和些，無奈道：“別吵了，這都吵一路了，消停下吧。”
在她們身前，高大的女人正垂眸看著這好不容易被捉拿住的罪人。她目光緩緩經過對方漆黑的長發，又停留在那雙被睫毛遮住、忽閃著的紅瞳上，忽而輕嘆一聲，雪發隨之簌簌滑落，幾近遮住眉眼。
嚴雪涯無心去理會那些人的爭吵。
手中的霜天劍不再嗡鳴，而是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心緒，微微顫抖。劍尖抵在洛攸喉頭，逼得她擡起了頭。
然而青年一路沈默不語，現在臉上卻不見一分懼色。她環視過殿內眾人，饒有興味地笑了笑，最後將視線落在嚴雪涯的劍上。
霜天劍。
嚴雪涯只身入魔域殺戮時，她還沒醒來。不過魔族同根而生，她很快就從同胞那裏得到了這段記憶。
記憶裏，眼前的女人遠不像現在這樣，仿佛巍峨高山，任何事物都無可撼動。那時候的她用這把鋒利無匹的劍，宛若自身都與其融為一體，但凡是出現在視線內的魔族，悉數提劍斬殺。人在極度的憤恨與痛苦時的神情總是那麽相似，就像她曾於司流華的魄中感受到的那樣。
不是呼之欲出的瘋狂，不是力破千軍的堅忍。
而是脆弱。
像失去了重要的一切，因而什麽都不顧地揮劍，直到敵人或自己的最後一滴血流凈。
人在這個時候，其實很脆弱。這本質是一場不念生死的豪賭，只不過嚴雪涯贏了而已。
一夜五更，須發盡白，斬魔兵千萬，如劍直指魔域喉舌，卻身心枯朽。
同族因這把劍戰栗，她卻只感到快意——一個人失去珍視之物的痛楚，簡直百看不厭。太有意思了。
怎麽就沒見過洛泱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劍身銀白，浸著深深寒意。往上，劍柄處懸著一抹微微黯淡的紅色。
洛攸目光一頓，接著狀若恍然：“我知道了，你是明璣真君——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明璣真君啊。”
她笑起來，灼灼地盯著那枚劍穗。
“我認得這個。”
嚴雪涯少見地怔了怔，壓低聲音：“你認得......這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劍穗，確認洛攸是說的此物，眉梢不禁微微顫抖。
“你......”
“那個人......你知道殺她要廢多久嗎？”洛攸愉快地擡了擡眉，“很有本事，居然能混入我們之中，悄無聲息地解決一支軍隊。幸而發現得早......”
“她一直攥著什麽東西，怎麽都不松手。不過人既然死了，別的也不重要。”
洛攸微微一笑，嗓音輕緩而低柔。
“原來，是劍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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