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樂音 前有鬥舞，後有鬥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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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樂音 前有鬥舞，後有鬥樂。
大抵是向觀眾席上的某位仙尊喊的吧？散修有老師的情況並不少見。
可喬硯深怎麽也安不下心, 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就像大浪打來，不斷拍擊她的心神。她轉過頭，沈離夏也正望著臺上那個正緩緩走下來的人, 眉頭緊鎖。
她們有著相似的預感。無論如何，洛攸雖表現得無可挑剔, 卻令人生出股疑心，就像她意不在此......又或許只是錯覺，但如何都有必要去與她接觸一番了。
正想著, 沈離夏便靠到喬硯深身側，低聲道：“我們賽後去找她吧。”若是烏龍，那笑一笑就算過去了，還能認識一位新朋友。
反正席夢思也在散修營地那邊。那人不走靈修，為免挨打, 報自己是金丹境初期, 現正悠閑地站在隊伍裏，輕輕晃頭, 哼著小調。
第二輪到來，沈離夏往前踏一步，被傳送陣送上擂臺。喬硯深應在後幾輪，因而這次是她來做觀眾, 看少年站定在擂臺一側, 衣擺於微風中飄動。在她對面, 一道身影初顯，在潔白的磚石上投下水紅的暈影。
那人方登臺, 就聽澎湃的呼聲響起。而太徽徒生亦不少，兩邊彼此交鋒，將整個擂臺轟動, 仿若腳下的白玉磚石都在震顫。在這些呼聲中，又有一道裹著靈氣的清朗聲音，躍入雲知曉耳中。
“阿曉！”越祁風雙手攏在唇前，興高采烈地笑著大喊，“全力以赴！”
雲知曉揉了揉眉心，一時不急喚出武器，嘀咕道：“就不能講句更好聽的話，祝我贏麽？”就像羲和宮的徒生，許許多多都在喊著少宮主定奪魁首的話。
不過她亦清楚越祁風所想——當然是願自己贏的，只是更多希望她不在乎勝負，痛快地打一場就好，不必被任何牽絆。
但還是不好聽！
所以她決定暫且不應越祁風，也不回頭看她。誠然，雲知曉已在這世上活了不少年頭了，可這般孩子氣的把戲，她願意同越祁風用，而後者也總能接住。於是越祁風見她不予自己一個回眸，便提高了聲音，又大聲道：
“你最好、最厲害了！”
這句叫完，方才見那桃花般柔光閃爍的眼眸轉過來，隔著遙遙人海，輕然回她一息的視線交匯，隨後又回到手中顯出的長笛上。
越祁風心間微動，面頰泛紅，托腮望著那道深紅的人影，就像每個陷入熱戀的青年，因心上人每一個舉動陶然若醉、飄飄欲仙。
在雲知曉對面，沈離夏也勾起了唇角，衷心為她們間柔軟而真摯的幸福感到高興。她們下了臺就是朋友——縱然不屬同宗，但經了生死之交，也是不淺的關系了。她真心祝福她們......也慶幸自己當時趕上結契大典，喝了一杯暖呼呼的桃花酒。
“太徽宗，沈離夏。”少年抱拳行禮，旋即拿出長弓，“請雲師姐賜教。”
雲知曉微笑道：“羲和宮，雲知曉。沈師妹說笑了。”
樂音隨她開始抿唇吹奏而輕盈流淌，似雲似霧，輕柔飄開，裊裊娜娜。
場上短暫為此靜下一瞬。若這只單為一首曲子，那便是開頭就極其抓耳的佳曲，引人仔細聆聽，沈醉其中。
可對沈離夏而言，這旋律猶如劇毒，眨眼間已侵蝕心神，將她引入晃蕩與朦朧的錯覺之中。周圍人影與呼聲都淡去，惟獨耳邊靡靡樂音回蕩，讓她尋不見雲知曉的身影。
她默默運起心法，以源源不絕的靈力為引，炙熱的感覺不斷洗刷過識海，將這侵擾心神的笛音一寸一寸逼退。
這場無形的博弈僅她與對方可感受到。雲知曉的攻勢綿柔，宛若溫柔的角力，若僵持似毫無感覺，開始撕扯時便能感到她令人窒息的力量——進則順她心意，被牽引入音符交錯成的深淵；而退亦無可退，往後一步，就將被萬般痛苦侵襲，深紮識海。
可停在原地，就是等她步步侵吞，直至最後樂聲化劍，瞬息見血封喉。
心法迅速建起堅固屏障，擊退入侵的灼熱音浪。沈離夏心中本泛起的急切也因此褪去不少，兩指懸於唇前，在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後做好充足打算，輕叱一聲：
“破！”
金芒與火焰交纏，發出劈啪細響，有力地擊退了層層樂音，甚至在空氣中蕩出有形的波動。
同時，織成綿密細網的靈力隨之反振，在沈離夏身上割出道道細痕。她咬了咬唇，腦海中只剩兩字——好痛！
就像被紙角劃出的長長傷痕，或是小刀如水流過手心。無數道這樣的傷痕帶來的灼熱刺痛疊加在一起，伴隨鮮血猛濺，看著觸目驚心，轉瞬就在衣衫上浸出濃烈色彩。
下一瞬，她卻又感到渾身一軟，力氣竟不受控制，反倒隨雲知曉的吹奏，緩緩僵硬地動作起來，擡起長弓，卻是要向天際射出一箭，耗空靈力。
就像那不是聲音，而是旋律化作細線，成了束縛，將她牽成一具人偶。
忽然，悠揚的樂聲頓住，眾人亦微微困惑，似不知雲知曉為何要在這時松開桎梏。
羲和宮多音修，皆天賦異稟，其中大致分作兩派，一派以控心為主，絲竹之音亂人耳目心神，引對方分寸大亂，精深者則可驅她人成為自己傀儡，隨樂音所動；一派以實攻作重心，樂音成型，道道都是如劍氣凜然的利刃，鋪天蓋地，隨曲音漸高，攻勢漸強。
而雲知曉是兩道皆通的大成者，神識強韌，能夠靈活變換。
青年微微垂下的眼眸間，閃過了饒有興味的笑意。
由她放出的絲線般的笛音此刻與沈離夏短暫交織，能夠聽見對方心間點點碎語——
“雲師姐吹笛子的樣子.......熟練得讓人害怕。最初練的時候會不會唇下起水泡......好命苦。”
“簡直松懈不了一刻，可是——可是，這個肺活量是人能有的嗎？師姐你真的不會喘不過氣嗎？！”
“音樂生恐怖如斯。”
裏側不少名詞她聽不懂，卻也知大意，一時被逗得忍俊不禁，這才停了吹奏。此刻並無影響，不如說因她音律造詣極高，便讓這停頓也成萬般詩意之留白，正正好增添一分餘音繞梁的空靈。
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簡直跟越祁風最初見面問她“不會有吹完所有譜子的時候嗎”一樣。
沈離夏強行掙脫桎梏，不惜咽下一口滾熱的血，亦要擺脫束縛她的絲線。片刻，少年凝眉，沈聲喝道：“收！”
無形的枷鎖寸寸粉碎，沈離夏趔趄兩步，差點跌倒在地。雲知曉控制她的時間，在外人看來都已有一盞茶功夫，更何況她本人所感受，簡直有如過了兩時辰似的苦熬，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迅速將箭鏃方向調轉，瞄著雲知曉的方向，悍然松開拉滿的弦。
箭矢周身纏絞焰火，層層爆裂，一時模糊了光影、空氣，呼嘯著奔向雲知曉。青年撤步偏身，又迅速以激烈的樂音反擊，幾乎是生生接下了這一箭！
兩道火焰猛然碰撞，劃開燦爛如浪濤的層疊亮光。金芒震蕩，嘶嘶作響，欲破開樂音屏障，卻只震裂地下白磚，蜿蜒出深深痕跡。
沈離夏再度拉弓搭箭，雲知曉則靈活抵抗。火光交錯，熱浪撲面，幸是結界隔絕，不至於讓人在這涼爽天氣下汗流浹背。場上兩人神色凜然，發尾飛揚，一時難決高下。
雲知曉定住一支離她面門不過寸餘的箭矢，笑道：“師妹進步了得——但不要學某人風格，方才那輪，她擲槍重傷了你同門，可是受罰了！”
此次比試不如上一輪，大家都是親身上陣，受傷雖有靈力恢覆，但太重而留下後遺癥的情況是斷然不能發生的。當察覺到場上一方產生殺心並付諸行動時，上方自會有人阻攔。
沈離夏朗聲道：“雲師姐可不會被輕易傷到！”
雲知曉聽她這句，不由得輕笑一聲，“好會講話。”話音落，她顯出心情極好的模樣，手中長笛換作一張古琴，溫柔地勾動琴弦，慢慢奏起另一支曲子來。
沈離夏見如此僵持不會有結果，只比誰靈力更豐厚，索性收起弓箭，轉而手握流火，縱身沖上。
劍芒如黑影，斬散鋪天蓋地的弦音，步步緊逼而上。劍刃擊退音波，竟反撞出清脆響聲，似有人彈在金屬之上，增添伴樂。
雲知曉含笑不語，與她不斷周旋，兩人身影變幻間，好似色澤一深一淺的兩只鳥兒，羽色艷麗，雅然相爭。尾羽拖曳之間，長鳴悠悠，交織為互不相容卻又意外和諧的新曲。
沈離夏顯然在配合雲知曉奏出的旋律，接連斬擊之間，不似沖突，更像合奏——冷厲、尖銳而兇狠的和鳴。
她未如雲知曉那般認真鉆研過音律，卻有鳥類天生的本能，且亦對樂音變化極其敏感。
況且……
天下樂音皆為朱鳥而作，羲和宮之曲，多為讚頌陵光君的長歌。她看見雲知曉背後隨音符流淌而隱約浮現的巨大身影，金光閃爍的朱紅羽毛舒展，一只氣勢淩人的鳥兒婉轉歌唱，同琴聲和鳴。
久之，若只聽音樂，旁人或許都快忘了這是一場武力切磋，而將其當做動人心弦的演奏。兩人一人為宮廷樂師，一人則擅於民間小調，各有所長。
好不容易近身時，無論雲知曉還是沈離夏都已有些力竭。但前者不露於形色，甚至撫琴的手仍未減慢，道道琴音是銀瓶破裂時迸濺的水漿，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沈離夏屏息反擊，“嚓”一聲割斷有形的波光，又一劍掃過去！
咫尺之遙。
卻見雲知曉手中琴影消散，轉而長笛現出，忽然被以握劍的手法拿住，迎上她劍鋒！
鐺——
隨後，她手腕一轉，結結實實敲上沈離夏腦袋。
在額上熱辣辣的腫痛傳來時，少年眼冒金星，徹徹底底震撼了。
而雲知曉卻似得逞般挑眉一笑，又閃身退過一段距離。
……不是吧。
天底下哪來打了孔能吹的劍，又哪來一把抄起就能打人的笛子？
而且從相似的起手式看來，她幾乎一下就明白了——
越師姐，你到底都教了雲師姐什麽東西啊？
-
詭異的沈默。
不止在場上兩人之間，也在觀眾裏。她們已經彼此面對著站了半柱香時間，誰都沒有先動手，但這種微妙的尷尬不足稱作禮讓。
她們的視線也並未交匯。席夢思的目光落在少年潔白的長發上，掠過了她艷麗得驚心的堇紫色眼瞳。對面的少年則蹙著眉，仿佛在思考為何此人不主動報上名號亦不亮出武器。她身上沒有靈修的氣息，卻籠罩了另一層或許唯獨她這類人方可看見的靈光，晶瑩剔透、若隱若現，流轉於表面。
最後，席夢思只是問她：“你是從雪山上逃下來的，對嗎？你不怕阿咪來尋你？”
少年面上露出些驚異，“你怎麽知道......不對，關你什麽事，你們中原人扮這慶典不是打架的麽，還要問來歷？”
一句話就交代完了，好好騙。席夢思在心裏下了個定義，想她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人實在不太一樣。她忍俊不禁，活動了一下筋骨，道：
"是啊，打架來的。出手吧，小聖女。"
少年惱了：“別這麽叫我！”她聲音拔高時，語調一並鮮活，便多了幾分迦蘭人獨有的口音，聽著有些古怪，好像音調平仄全飛舞了。但席夢思覺得頗有意趣，整個場面此刻像一張拉滿的弓，下一刻驟然破碎。
聖女擡手沖她擊來，席夢思略退半步，竟生生接住了那攜氣流而壓上的手掌。那雙眼眸霎時清晰，在她眼前，盈滿強烈的憤怒與高傲的神氣，又略略多了幾分驚艷，仿佛沒想到她可接下這一擊。
她突兀地問了：“你阿咪還活著嗎，叫什麽名字？”
少年手心浮著的金印被碾碎。她猶豫片刻，以迦蘭語回答了席夢思的問題。一串晦澀的字音滾過舌頭，鉆到她耳朵裏，久久徘徊，就像萬年不化的霜雪裏回蕩的鐵琴的弦音，最後被一句“活著”封印，徹底落定。
這個問題沒什麽意義，因為在雪山上度過的歲月裏，她不曾問過對方的名字。
她教了她迦蘭語、鐵琴、紮年，教她迦蘭人讚頌聖恩的民謠、表達情意的高歌，教了她所有蒙著神秘色彩而瑰麗無比的事物，乃至於她一度以為自己習慣了奶酒與酥油茶的味道，可以留在那裏於完成心願後在此處度過餘生。其實該問她族中有沒有一位眼盲的長輩的，但知曉了她活著還是死去的消息又有什麽意義？
細布纏在身上，蓋住了所有針腳。
席夢思歪了歪頭，笑道：“這樣啊，那她肯定要把你抓回去打一頓。”說完，她手中變出一柄長棍，往眼前一橫。少年見她似要動真格，便勾唇一笑，微微瞇起了眼。
兩人的纏鬥沒有任何絢爛的術法，只是最原始、最直白的交鋒，是肉.體的碰撞、物與物間的水火不容，卻不失精彩。激烈的聲響回蕩在場內，隨一拳一棍，聽得人心驚肉跳。
拳風擦過面頰，便聽“呲”的輕響，一股血液迸濺而出。
因時刻都留意著對方的表情，少年在看見席夢思面色微變時驟然警惕起來，奇異的瞳孔縮成菱形，緊盯她不放。直至女人神秘地眨了眨眼時，她方才感到有什麽不太對勁，視線落在她伸在衣袋裏的那只手上——
一把黃沙猛然隨這只手甩開，在她眼前揚起一道朦朧的、灰黃的霧障。
視線晃了一霎，少年下意識閉眼，緊接著一只手狀若輕巧實則準確而沈重地捏在她後頸上。她清楚只要席夢思再用些力，這場比試就該結束了。她退場，然後灰溜溜地回到迦蘭去，不僅要被阿咪罰，還輸在了最開始。
她咬著唇，恨恨地盯著席夢思：“你耍賴。”
世尊在上，誰會隨身揣一把沙子。
席夢思大笑出聲，接著不以為然道：“此為世尊休憩過的樹下采的沙子，你們不是將她奉若神明？這是禮物。”
“伶牙俐齒。”少年冷哼，“我是年紀輕了點，但不是傻子。世尊早已悟道成神了！”
並不然。席夢思心裏想，世尊只是一個普通人，大抵只是在悟道後走過了世間，活得相當長壽罷了。
她見少年咬牙切齒，不禁笑道：“這樣吧，你很想贏，而我不在乎贏不贏。所以你答應我一個請求，我就主動認輸，如何？”
她壓低聲音：“我們現在看著只是僵持，稍後我松開力氣你動手便就能贏。”
“我不要——”
“那你可就得回去了。輸了後即便你的阿咪找來，也無人會留你。讓我猜猜，抄經、罰跪、挨鞭打……”
她一樣一樣細數，到最後少年沒了聲音，半晌才悶聲道：
“我答應你。”
眼前的少年沒有任何以前的聖女那樣淡漠到天地崩於眼前而不失色的從容，亦不曾從唇間流淌出永恒而悲憫的樂章。看著這副熟悉的容顏上接連變換的表情，仿佛眉毛與嘴唇、眼睛與鼻子，都活了、張牙舞爪，不再是一尊漂亮到空心的軀殼，而成為承載五蘊的血肉之軀，墮落到世間千千萬的塵埃裏去。
迦蘭人是變了想法，不再去將人捧上神壇、追溯那虛無縹緲的神性了？
她難為情地低下聲音，輕聲說：“我沒有輸，你記得。我只是比不過你們中原人的心計……”
怎樣都好了。席夢思搖了搖頭，“那多長些心眼吧，不然被人出賣豈不是還幫著數錢？”
語畢，她果真松了力氣，任少年一掌擊來，手中長棍脫開，臉上卻洋溢著笑意。勝負分曉了，正當她要自己爬起來時，眼前卻出現了一只白凈而結實的手。
席夢思挑起眉，順勢握緊了這只手，借力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衫。戰鬥結束了，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彼此攙扶著，一步步走到傳送陣裏去。
少年正陷在一種微妙的悸動裏，心想這人怎比自己想的輕一些，身上還有微微苦澀的檀香，聞著很親和。然而下一刻這悸動就像吱吱呀呀的老鼠幼崽，被踏來的一腳驚得四散了。
因為席夢思貼在她耳邊，含笑說：
“你好矮啊。”
她們下臺後，元嬰境那側也分出勝負。長笛作劍的把戲曇花一現，沈離夏變了戰術，險險在兩人靈力枯竭前，將長劍抵在了雲知曉頸側。
這一瞬的感覺自然奇妙，因她盡管是險勝，卻又確實贏了。幾年前她還在築基境，遠遠地望著結契的兩人，在與金丹境的魔族對峙時要竭盡力氣。如今她可與人並肩，且將走得更遠、更遠。
歲月的重量霎時在手中落下，沈離夏收了劍，鄭重地拱手，道：“承讓了，雲師姐。”
雲知曉縱然輸了，亦不氣惱，反風輕雲淡道：“謝師妹賜教。”她的笑意間是真心實意浮揚的喜悅，就像一束落下的陽光般透明而赤誠。
“你真的成長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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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來這一章其實我想寫小夏吹嗩吶，畢竟這是個音高到力亞群英的恐怖東西，但有點太對不起雲師姐了，作罷。
之後更新會慢一點，太徽卷要寫完了，所以我會努力保證這一卷結尾是有質量的，非常抱歉讓追更的讀者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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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向觀眾席上的某位仙尊喊的吧？散修有老師的情況並不少見。
可喬硯深怎麽也安不下心, 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就像大浪打來，不斷拍擊她的心神。她轉過頭，沈離夏也正望著臺上那個正緩緩走下來的人, 眉頭緊鎖。
她們有著相似的預感。無論如何，洛攸雖表現得無可挑剔, 卻令人生出股疑心，就像她意不在此......又或許只是錯覺，但如何都有必要去與她接觸一番了。
正想著, 沈離夏便靠到喬硯深身側，低聲道：“我們賽後去找她吧。”若是烏龍，那笑一笑就算過去了，還能認識一位新朋友。
反正席夢思也在散修營地那邊。那人不走靈修，為免挨打, 報自己是金丹境初期, 現正悠閑地站在隊伍裏，輕輕晃頭, 哼著小調。
第二輪到來，沈離夏往前踏一步，被傳送陣送上擂臺。喬硯深應在後幾輪，因而這次是她來做觀眾, 看少年站定在擂臺一側, 衣擺於微風中飄動。在她對面, 一道身影初顯，在潔白的磚石上投下水紅的暈影。
那人方登臺, 就聽澎湃的呼聲響起。而太徽徒生亦不少，兩邊彼此交鋒，將整個擂臺轟動, 仿若腳下的白玉磚石都在震顫。在這些呼聲中，又有一道裹著靈氣的清朗聲音，躍入雲知曉耳中。
“阿曉！”越祁風雙手攏在唇前，興高采烈地笑著大喊，“全力以赴！”
雲知曉揉了揉眉心，一時不急喚出武器，嘀咕道：“就不能講句更好聽的話，祝我贏麽？”就像羲和宮的徒生，許許多多都在喊著少宮主定奪魁首的話。
不過她亦清楚越祁風所想——當然是願自己贏的，只是更多希望她不在乎勝負，痛快地打一場就好，不必被任何牽絆。
但還是不好聽！
所以她決定暫且不應越祁風，也不回頭看她。誠然，雲知曉已在這世上活了不少年頭了，可這般孩子氣的把戲，她願意同越祁風用，而後者也總能接住。於是越祁風見她不予自己一個回眸，便提高了聲音，又大聲道：
“你最好、最厲害了！”
這句叫完，方才見那桃花般柔光閃爍的眼眸轉過來，隔著遙遙人海，輕然回她一息的視線交匯，隨後又回到手中顯出的長笛上。
越祁風心間微動，面頰泛紅，托腮望著那道深紅的人影，就像每個陷入熱戀的青年，因心上人每一個舉動陶然若醉、飄飄欲仙。
在雲知曉對面，沈離夏也勾起了唇角，衷心為她們間柔軟而真摯的幸福感到高興。她們下了臺就是朋友——縱然不屬同宗，但經了生死之交，也是不淺的關系了。她真心祝福她們......也慶幸自己當時趕上結契大典，喝了一杯暖呼呼的桃花酒。
“太徽宗，沈離夏。”少年抱拳行禮，旋即拿出長弓，“請雲師姐賜教。”
雲知曉微笑道：“羲和宮，雲知曉。沈師妹說笑了。”
樂音隨她開始抿唇吹奏而輕盈流淌，似雲似霧，輕柔飄開，裊裊娜娜。
場上短暫為此靜下一瞬。若這只單為一首曲子，那便是開頭就極其抓耳的佳曲，引人仔細聆聽，沈醉其中。
可對沈離夏而言，這旋律猶如劇毒，眨眼間已侵蝕心神，將她引入晃蕩與朦朧的錯覺之中。周圍人影與呼聲都淡去，惟獨耳邊靡靡樂音回蕩，讓她尋不見雲知曉的身影。
她默默運起心法，以源源不絕的靈力為引，炙熱的感覺不斷洗刷過識海，將這侵擾心神的笛音一寸一寸逼退。
這場無形的博弈僅她與對方可感受到。雲知曉的攻勢綿柔，宛若溫柔的角力，若僵持似毫無感覺，開始撕扯時便能感到她令人窒息的力量——進則順她心意，被牽引入音符交錯成的深淵；而退亦無可退，往後一步，就將被萬般痛苦侵襲，深紮識海。
可停在原地，就是等她步步侵吞，直至最後樂聲化劍，瞬息見血封喉。
心法迅速建起堅固屏障，擊退入侵的灼熱音浪。沈離夏心中本泛起的急切也因此褪去不少，兩指懸於唇前，在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後做好充足打算，輕叱一聲：
“破！”
金芒與火焰交纏，發出劈啪細響，有力地擊退了層層樂音，甚至在空氣中蕩出有形的波動。
同時，織成綿密細網的靈力隨之反振，在沈離夏身上割出道道細痕。她咬了咬唇，腦海中只剩兩字——好痛！
就像被紙角劃出的長長傷痕，或是小刀如水流過手心。無數道這樣的傷痕帶來的灼熱刺痛疊加在一起，伴隨鮮血猛濺，看著觸目驚心，轉瞬就在衣衫上浸出濃烈色彩。
下一瞬，她卻又感到渾身一軟，力氣竟不受控制，反倒隨雲知曉的吹奏，緩緩僵硬地動作起來，擡起長弓，卻是要向天際射出一箭，耗空靈力。
就像那不是聲音，而是旋律化作細線，成了束縛，將她牽成一具人偶。
忽然，悠揚的樂聲頓住，眾人亦微微困惑，似不知雲知曉為何要在這時松開桎梏。
羲和宮多音修，皆天賦異稟，其中大致分作兩派，一派以控心為主，絲竹之音亂人耳目心神，引對方分寸大亂，精深者則可驅她人成為自己傀儡，隨樂音所動；一派以實攻作重心，樂音成型，道道都是如劍氣凜然的利刃，鋪天蓋地，隨曲音漸高，攻勢漸強。
而雲知曉是兩道皆通的大成者，神識強韌，能夠靈活變換。
青年微微垂下的眼眸間，閃過了饒有興味的笑意。
由她放出的絲線般的笛音此刻與沈離夏短暫交織，能夠聽見對方心間點點碎語——
“雲師姐吹笛子的樣子.......熟練得讓人害怕。最初練的時候會不會唇下起水泡......好命苦。”
“簡直松懈不了一刻，可是——可是，這個肺活量是人能有的嗎？師姐你真的不會喘不過氣嗎？！”
“音樂生恐怖如斯。”
裏側不少名詞她聽不懂，卻也知大意，一時被逗得忍俊不禁，這才停了吹奏。此刻並無影響，不如說因她音律造詣極高，便讓這停頓也成萬般詩意之留白，正正好增添一分餘音繞梁的空靈。
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簡直跟越祁風最初見面問她“不會有吹完所有譜子的時候嗎”一樣。
沈離夏強行掙脫桎梏，不惜咽下一口滾熱的血，亦要擺脫束縛她的絲線。片刻，少年凝眉，沈聲喝道：“收！”
無形的枷鎖寸寸粉碎，沈離夏趔趄兩步，差點跌倒在地。雲知曉控制她的時間，在外人看來都已有一盞茶功夫，更何況她本人所感受，簡直有如過了兩時辰似的苦熬，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迅速將箭鏃方向調轉，瞄著雲知曉的方向，悍然松開拉滿的弦。
箭矢周身纏絞焰火，層層爆裂，一時模糊了光影、空氣，呼嘯著奔向雲知曉。青年撤步偏身，又迅速以激烈的樂音反擊，幾乎是生生接下了這一箭！
兩道火焰猛然碰撞，劃開燦爛如浪濤的層疊亮光。金芒震蕩，嘶嘶作響，欲破開樂音屏障，卻只震裂地下白磚，蜿蜒出深深痕跡。
沈離夏再度拉弓搭箭，雲知曉則靈活抵抗。火光交錯，熱浪撲面，幸是結界隔絕，不至於讓人在這涼爽天氣下汗流浹背。場上兩人神色凜然，發尾飛揚，一時難決高下。
雲知曉定住一支離她面門不過寸餘的箭矢，笑道：“師妹進步了得——但不要學某人風格，方才那輪，她擲槍重傷了你同門，可是受罰了！”
此次比試不如上一輪，大家都是親身上陣，受傷雖有靈力恢覆，但太重而留下後遺癥的情況是斷然不能發生的。當察覺到場上一方產生殺心並付諸行動時，上方自會有人阻攔。
沈離夏朗聲道：“雲師姐可不會被輕易傷到！”
雲知曉聽她這句，不由得輕笑一聲，“好會講話。”話音落，她顯出心情極好的模樣，手中長笛換作一張古琴，溫柔地勾動琴弦，慢慢奏起另一支曲子來。
沈離夏見如此僵持不會有結果，只比誰靈力更豐厚，索性收起弓箭，轉而手握流火，縱身沖上。
劍芒如黑影，斬散鋪天蓋地的弦音，步步緊逼而上。劍刃擊退音波，竟反撞出清脆響聲，似有人彈在金屬之上，增添伴樂。
雲知曉含笑不語，與她不斷周旋，兩人身影變幻間，好似色澤一深一淺的兩只鳥兒，羽色艷麗，雅然相爭。尾羽拖曳之間，長鳴悠悠，交織為互不相容卻又意外和諧的新曲。
沈離夏顯然在配合雲知曉奏出的旋律，接連斬擊之間，不似沖突，更像合奏——冷厲、尖銳而兇狠的和鳴。
她未如雲知曉那般認真鉆研過音律，卻有鳥類天生的本能，且亦對樂音變化極其敏感。
況且……
天下樂音皆為朱鳥而作，羲和宮之曲，多為讚頌陵光君的長歌。她看見雲知曉背後隨音符流淌而隱約浮現的巨大身影，金光閃爍的朱紅羽毛舒展，一只氣勢淩人的鳥兒婉轉歌唱，同琴聲和鳴。
久之，若只聽音樂，旁人或許都快忘了這是一場武力切磋，而將其當做動人心弦的演奏。兩人一人為宮廷樂師，一人則擅於民間小調，各有所長。
好不容易近身時，無論雲知曉還是沈離夏都已有些力竭。但前者不露於形色，甚至撫琴的手仍未減慢，道道琴音是銀瓶破裂時迸濺的水漿，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沈離夏屏息反擊，“嚓”一聲割斷有形的波光，又一劍掃過去！
咫尺之遙。
卻見雲知曉手中琴影消散，轉而長笛現出，忽然被以握劍的手法拿住，迎上她劍鋒！
鐺——
隨後，她手腕一轉，結結實實敲上沈離夏腦袋。
在額上熱辣辣的腫痛傳來時，少年眼冒金星，徹徹底底震撼了。
而雲知曉卻似得逞般挑眉一笑，又閃身退過一段距離。
……不是吧。
天底下哪來打了孔能吹的劍，又哪來一把抄起就能打人的笛子？
而且從相似的起手式看來，她幾乎一下就明白了——
越師姐，你到底都教了雲師姐什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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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沈默。
不止在場上兩人之間，也在觀眾裏。她們已經彼此面對著站了半柱香時間，誰都沒有先動手，但這種微妙的尷尬不足稱作禮讓。
她們的視線也並未交匯。席夢思的目光落在少年潔白的長發上，掠過了她艷麗得驚心的堇紫色眼瞳。對面的少年則蹙著眉，仿佛在思考為何此人不主動報上名號亦不亮出武器。她身上沒有靈修的氣息，卻籠罩了另一層或許唯獨她這類人方可看見的靈光，晶瑩剔透、若隱若現，流轉於表面。
最後，席夢思只是問她：“你是從雪山上逃下來的，對嗎？你不怕阿咪來尋你？”
少年面上露出些驚異，“你怎麽知道......不對，關你什麽事，你們中原人扮這慶典不是打架的麽，還要問來歷？”
一句話就交代完了，好好騙。席夢思在心裏下了個定義，想她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人實在不太一樣。她忍俊不禁，活動了一下筋骨，道：
"是啊，打架來的。出手吧，小聖女。"
少年惱了：“別這麽叫我！”她聲音拔高時，語調一並鮮活，便多了幾分迦蘭人獨有的口音，聽著有些古怪，好像音調平仄全飛舞了。但席夢思覺得頗有意趣，整個場面此刻像一張拉滿的弓，下一刻驟然破碎。
聖女擡手沖她擊來，席夢思略退半步，竟生生接住了那攜氣流而壓上的手掌。那雙眼眸霎時清晰，在她眼前，盈滿強烈的憤怒與高傲的神氣，又略略多了幾分驚艷，仿佛沒想到她可接下這一擊。
她突兀地問了：“你阿咪還活著嗎，叫什麽名字？”
少年手心浮著的金印被碾碎。她猶豫片刻，以迦蘭語回答了席夢思的問題。一串晦澀的字音滾過舌頭，鉆到她耳朵裏，久久徘徊，就像萬年不化的霜雪裏回蕩的鐵琴的弦音，最後被一句“活著”封印，徹底落定。
這個問題沒什麽意義，因為在雪山上度過的歲月裏，她不曾問過對方的名字。
她教了她迦蘭語、鐵琴、紮年，教她迦蘭人讚頌聖恩的民謠、表達情意的高歌，教了她所有蒙著神秘色彩而瑰麗無比的事物，乃至於她一度以為自己習慣了奶酒與酥油茶的味道，可以留在那裏於完成心願後在此處度過餘生。其實該問她族中有沒有一位眼盲的長輩的，但知曉了她活著還是死去的消息又有什麽意義？
細布纏在身上，蓋住了所有針腳。
席夢思歪了歪頭，笑道：“這樣啊，那她肯定要把你抓回去打一頓。”說完，她手中變出一柄長棍，往眼前一橫。少年見她似要動真格，便勾唇一笑，微微瞇起了眼。
兩人的纏鬥沒有任何絢爛的術法，只是最原始、最直白的交鋒，是肉.體的碰撞、物與物間的水火不容，卻不失精彩。激烈的聲響回蕩在場內，隨一拳一棍，聽得人心驚肉跳。
拳風擦過面頰，便聽“呲”的輕響，一股血液迸濺而出。
因時刻都留意著對方的表情，少年在看見席夢思面色微變時驟然警惕起來，奇異的瞳孔縮成菱形，緊盯她不放。直至女人神秘地眨了眨眼時，她方才感到有什麽不太對勁，視線落在她伸在衣袋裏的那只手上——
一把黃沙猛然隨這只手甩開，在她眼前揚起一道朦朧的、灰黃的霧障。
視線晃了一霎，少年下意識閉眼，緊接著一只手狀若輕巧實則準確而沈重地捏在她後頸上。她清楚只要席夢思再用些力，這場比試就該結束了。她退場，然後灰溜溜地回到迦蘭去，不僅要被阿咪罰，還輸在了最開始。
她咬著唇，恨恨地盯著席夢思：“你耍賴。”
世尊在上，誰會隨身揣一把沙子。
席夢思大笑出聲，接著不以為然道：“此為世尊休憩過的樹下采的沙子，你們不是將她奉若神明？這是禮物。”
“伶牙俐齒。”少年冷哼，“我是年紀輕了點，但不是傻子。世尊早已悟道成神了！”
並不然。席夢思心裏想，世尊只是一個普通人，大抵只是在悟道後走過了世間，活得相當長壽罷了。
她見少年咬牙切齒，不禁笑道：“這樣吧，你很想贏，而我不在乎贏不贏。所以你答應我一個請求，我就主動認輸，如何？”
她壓低聲音：“我們現在看著只是僵持，稍後我松開力氣你動手便就能贏。”
“我不要——”
“那你可就得回去了。輸了後即便你的阿咪找來，也無人會留你。讓我猜猜，抄經、罰跪、挨鞭打……”
她一樣一樣細數，到最後少年沒了聲音，半晌才悶聲道：
“我答應你。”
眼前的少年沒有任何以前的聖女那樣淡漠到天地崩於眼前而不失色的從容，亦不曾從唇間流淌出永恒而悲憫的樂章。看著這副熟悉的容顏上接連變換的表情，仿佛眉毛與嘴唇、眼睛與鼻子，都活了、張牙舞爪，不再是一尊漂亮到空心的軀殼，而成為承載五蘊的血肉之軀，墮落到世間千千萬的塵埃裏去。
迦蘭人是變了想法，不再去將人捧上神壇、追溯那虛無縹緲的神性了？
她難為情地低下聲音，輕聲說：“我沒有輸，你記得。我只是比不過你們中原人的心計……”
怎樣都好了。席夢思搖了搖頭，“那多長些心眼吧，不然被人出賣豈不是還幫著數錢？”
語畢，她果真松了力氣，任少年一掌擊來，手中長棍脫開，臉上卻洋溢著笑意。勝負分曉了，正當她要自己爬起來時，眼前卻出現了一只白凈而結實的手。
席夢思挑起眉，順勢握緊了這只手，借力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衫。戰鬥結束了，兩人身上都掛了彩，彼此攙扶著，一步步走到傳送陣裏去。
少年正陷在一種微妙的悸動裏，心想這人怎比自己想的輕一些，身上還有微微苦澀的檀香，聞著很親和。然而下一刻這悸動就像吱吱呀呀的老鼠幼崽，被踏來的一腳驚得四散了。
因為席夢思貼在她耳邊，含笑說：
“你好矮啊。”
她們下臺後，元嬰境那側也分出勝負。長笛作劍的把戲曇花一現，沈離夏變了戰術，險險在兩人靈力枯竭前，將長劍抵在了雲知曉頸側。
這一瞬的感覺自然奇妙，因她盡管是險勝，卻又確實贏了。幾年前她還在築基境，遠遠地望著結契的兩人，在與金丹境的魔族對峙時要竭盡力氣。如今她可與人並肩，且將走得更遠、更遠。
歲月的重量霎時在手中落下，沈離夏收了劍，鄭重地拱手，道：“承讓了，雲師姐。”
雲知曉縱然輸了，亦不氣惱，反風輕雲淡道：“謝師妹賜教。”她的笑意間是真心實意浮揚的喜悅，就像一束落下的陽光般透明而赤誠。
“你真的成長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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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來這一章其實我想寫小夏吹嗩吶，畢竟這是個音高到力亞群英的恐怖東西，但有點太對不起雲師姐了，作罷。
之後更新會慢一點，太徽卷要寫完了，所以我會努力保證這一卷結尾是有質量的，非常抱歉讓追更的讀者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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