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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起因 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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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起因 相依為命。

旭日初升, 朦朧的光灑下,喚醒沈睡萬物。

濕重的涼氣拂過鼻尖,床上的人眼睫微顫, 嘟噥了幾聲,不太情願醒來。旋即, 門被敲響,青年溫和的嗓音傳來:

“離夏,起床了。”

這一聲才終於讓沈離夏徹底醒了。她從床上起身, 應了一聲好後趕緊去洗漱換衣。打開門時,喬硯深靠在門廊一側,身上尚有些許水珠瑩瑩閃光,看上去宛若剛用水洗過臉。

沈離夏眨了眨眼,問道:“大師姐剛剛去做什麽了?”

喬硯深笑了笑, 掐訣凈去身上汗水, “去山上跑了一會兒......”

順帶練了練身法和劍訣。

“師姐果然是好勤奮。”少年點了點頭,瞬間覺得安然睡了一夜的自己好像有點該打, “下次我也來一起吧。”

喬硯深卻道:“莫要被我影響,你有自己的修煉方式。人總需要一個放松的時刻,什麽都不可過急。”

“我會看著來啦。”沈離夏點頭,將鑰匙拿好, 關上了門, “我們去叫那個......誰來著?”

“魑......不過我覺得這不太像個名字。”

“她看著像把什麽都忘腦袋後頭去啦, 不曉得哪天能不能記起來一點。先稱呼為魑好了。”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到魑所在的房間門前。得知對方現在做不了什麽, 修為也只有金丹,沈離夏多少放心下來,直接敲了敲門, 喊道:“早-上-好!該出發了!”

喊完後半天沒有回音,沈離夏便又叫了一聲。然而門內一片沈寂,別說回應,連下床的動靜都沒聽見。

“她莫非是溜出去逗小貓了?”少年貼在門上聽了聽,又敲兩下,“當然也可能是睡過頭了......”

喬硯深默默地在識海中向魑傳了音,重覆兩次後才聽見一聲含混的回應:“你們進來吧......我沒鎖門。”

進去做什麽......

盡管是在心裏這麽說,她還是將門打開了,“她說讓我們先進去。”

答完這聲,魑似乎是又睡過去了,沒有再作聲。兩人走到床邊,一堆雜亂的東西遮住視線,仿若一處堆積了重重石塊的墓冢——不過是由枕頭、被子組成。櫃子沒關上,裏側空空如也。

而這處墓冢如有生命般,正緩緩起伏著。一個枕頭岌岌可危,終於滾落下來,被沈離夏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轉過頭,以口型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喬硯深蹲下身,伸手輕輕掀開一邊被角,確定沒有什麽血漬或是別的毛骨悚然的東西後才淡然道:“大概是覺得冷了。”

這就更荒唐了,七月初秋,暑氣未過,街上還有人流汗吃著冰棍,哪是能用“冷”來形容?更別提旅店內沒有冰桶,二樓從來不是冬暖夏涼的,要是過去,沈離夏這會兒都熱得半夜醒來去喝一杯水。

喬硯深讀懂她詫異,解釋道:“你有沒有註意到?她臉色很蒼白,又忘了很多事......比起尋常‘生命’,更像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狀態很虛浮。我聽說過,人在瀕死的時候,會拼命找溫暖的源頭鉆。”

這麽一說,沈離夏才回想起來,體內的神火並沒有先前那樣躁動,此次分外沈靜,只是在魑出手殺人時才微微傳達出些許微妙卻稱不上厭惡的情緒。

魑就縮在這堆東西裏,像一只受傷的大貓般默默地睡著。沈離夏知曉同情敵人——前敵人,實際上不妥當,但還是多了幾分莫名柔軟的心緒。

她說:“師姐,你先坐在這,讓她再睡會就是了。我先下樓去找點東西。”

築基後期修為穩定,偶爾吃點東西也沒問題。喬硯深想到這點,沒有阻攔她,點點頭道:“有事叫我。”

等少年走後,她找了一把椅子,拿出她最初帶過來的筆記本和中性筆,在上面寫寫畫畫,總結今早練習的東西。周圍環境寧靜,註意力也不由放松,喬硯深很快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中,連床上的人慢悠悠挪開了那些“堡壘”、下床坐到了她面前也未曾察覺。

直到魑終於開口:“你修煉這樣認真,大概很快就能去上界吧。”

喬硯深擡頭,輕嘆一聲,“我也不知道,但前方恐怕沒那麽順利,還有很多劫難在等著。”

“直覺?”

“結合占星術的結果。”

魑挑了挑眉,“占星?沒想到此世人還沒忘卻從星辰中得到指引的方法。不過星象並非那麽好解讀,你說不定是看錯了。”

喬硯深知曉她本意是叫自己放輕松些,沒有多反駁。魑見她沈默下來,心知她是聽不進自己的話的,就一轉話題,視線落到那只古怪的筆上:“這是什麽?”

“筆。”喬硯深把中性筆拿起來,展示給對方。

她看魑兩眼一亮,忍俊不禁地直接將筆放在對方手裏,像哄小孩般又把手中筆記本遞過去,溫聲道:“要不要試試用它寫寫字?”

魑別扭地推了推她遞來的本子,又像是怕她反悔,還是很快接過,放到膝上,擺弄起手裏的中性筆。她很快發現筆尖朝向,以握軟筆的手法將其握緊,在落筆時皺了皺眉:“這紙怎做得如此滑溜......”

她很快寫出幾個軟趴趴如面條的字,看來都很奇怪,並非現世所用的字體。喬硯深索性直接坐到她身旁,終於勉強認出這似乎寫的是篆書。

看來魑過去應是荒古時代——或者至少可稱此世的古代的人。她仔細端詳那幾個字,不料幾道橫線忽然將其劃去,隨後魑合上了本子。

喬硯深疑惑道:“這是做什麽?”

“寫得難看。”魑悶聲回答,將筆和本子還給她,“感覺不該寫得這樣難看......從前明明是有人誇過我字寫得好的。”

“因為你用了不趁手的工具呀,就像我師妹一樣。”喬硯深笑了,“骨架結構是好看的,若換支筆,你一定能寫出漂亮的字來。”

魑怔了怔,好一會兒後,才擡手揉了揉眉心。

她方才說誇她寫字好的那人,本只是些殘破的記憶所致,就像一個模糊的概念,至於那是什麽人實際也已記不清。可在喬硯深說話時,那人驀然從模糊變清晰,仿佛抹開一層水霧,現出其後溫婉的容顏與一雙似水眼眸。

淺藍色。深藍色。

分明顏色不一,卻是如出一轍的柔和。

輕微的刺痛襲來,她抿了抿唇,心中將感情隔絕的那層屏障似正發出碎裂的細響。

恰巧這時,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沈離夏拿著被油紙包好的紅糖糍粑走入房間,自然地拉過一張小桌,將糍粑放在上面。

“來嘗嘗!我先前就聽說第五域南邊的點心很好吃。店家現在還在準備冰酪碗,稍後我們下樓去吃。”

越來越多的回憶湧現。從糍粑入口時盈滿唇齒的紅糖香,再到咬開煎得酥脆的糯米食嘗到裏側柔軟滾燙,她應是第一次吃人類的食物——先前在南國宮廷,那些男人吃的大魚大肉實在葷腥到令人作嘔,更別說各類“大補”食材,看到就失卻動筷的欲望。

相比起來,這樣樸素、滋味溫和的點心,反而很可口。

魑說不清自己的感覺,只是低頭又將一塊糍粑送入口中。她忽然恨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乃至超過了恨讓自己失去一切記憶的人。魔族本不該有感情,可她為何會覺得失去記憶痛苦、如今回憶起來又惆悵到心頭酸楚難以忍受?拋棄過往,本應是不足掛齒的。

她越想越不明白,只能嚼著口中美味的點心洩憤,兩眼瞪著,瞳色紅得鮮艷欲滴。

“......是不是不好吃啊?”沈離夏瞥了魑一眼,悄悄地和喬硯深傳音。

喬硯深含笑回應:“不好吃怎麽會一直吃。”

她知曉魑有心事,但此刻或許並不該問。眼前人的雙眸如沈沈大海,時而有曙光閃過,更多卻仍是茫然湧動,密密吞沒了所有清明。

讓一個人失憶、忘卻所有人生,或許都比叫她還記得起自己從何而來可又不知為何會如此要仁慈些。

吃完點心,三人收拾好行裝,下樓又吃過冰碗才啟程,往嬴州的方向趕。

一州實際很大,尋找一個或許是在深山裏的村落並不容易。沈離夏拿出輿圖仔細看過,在被汙血染開的字裏勉強辨認出一個方位,到處打聽,才讓一行人在日落前順著走到一處廣闊山林的集鎮前。

“聽說這裏有一家醫館,”喬硯深結合路上打聽到的消息提議,“若是疫病,醫師說不定是清楚的。”

倒是也巧,找尋醫館時,她們碰上了一位賣烤餅的街販。烤餅香氣四溢,沈離夏便說捎帶一些,說不定那兒的醫師忙到現在還沒吃飯。

其她兩人沒戳破她那點嘴饞的小心思,跟著一起買了餅。街販一邊包著餅,一邊念叨:“又遇到仙師了......難道這是最近流行的服飾?”

沈離夏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裏“仙師”二字,不由問道:“大娘,您遇見的上一個‘仙師’長什麽樣,她往哪去了?”

街販沈思片刻,指了指喬硯深,“就像她一樣,一身白衣——戴著一個漂亮面具,唉,個子可真是高啊,也許進門都要彎一彎腰。是往醫館那邊去了。”

難道有人先一步察覺到異樣?可那村落,至少根據那群少男的話來說,當時是只有牠們一群修士去過並察覺到端倪的。

也許只是路過的散修吧。

然而到醫館時,醫師的話還是打破了沈離夏的猜測。此刻已經是日落時分,傍晚昏沈的煙氣流淌,照得醫館內格外溫馨,連中草藥的氣味也不那麽苦澀。

醫師先讓自己的兩個女兒去房間內玩耍,隨後才接待了這一行人。她似乎很是詫異一所小醫館竟能在幾天內有好幾個仙師來打聽消息,分外熱情地倒好了茶,回答起她們有關疫病的問題來。

“如果要說‘怪’,大概是去年的時候,有一個孩子背著她的姐姐來找了我,說是希望我能幫她——唉,她那時已經沒什麽銀錢了......”醫師提及此事,微微皺起了眉,“她是從小商村來的,大概是順著這山林走進去,還得繞幾個彎子進深山才能找到的地......那兒的村醫無德,騙了她所有錢財卻沒有把病治好。”

沈離夏聽後,不禁握緊了茶杯。

“她姐姐的病,要說的話最初雖是難治,卻不至於無可挽回;可被這樣一拖,便直接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了。我沒有收她銀錢,接她們住了幾日,去找附近的修士,想問一問有沒有法子......有一位醫修可算同意了,只是到病榻前也說,此人生氣已經流失殆盡,早就該走了,恐怕也只是有執念,才勉勉強強撐過了這幾天,再多都只剩兩三天可活了。”

醫師撫了撫自己手背,偏過視線,嘆息了一聲。

“那孩子後來還是走了。她很懂事,說不該再麻煩我了,便背著自己的姐姐回去了。臨走前,我才知道她的名字是商和——是真的很巧,因我後來翻賬簿才想起,約是七年前,一個叫商纓的孩子也是這樣背著人來到醫館,而她背上的那個孩子,恰巧是叫‘阿和’......”

時間過得太快,回憶也模糊了。只是那時是個風雨交加的夜,少年背上的孩子被裹得嚴實,她自己卻被雨淋得濕透了,喘著氣跑入醫館,將手中所有銀錢放下,哽咽著求自己為妹妹醫病。

她記得這是一個有著臨危不亂的鎮定品質的人,即便心急如焚,口齒也還是清晰的,首先說明了來意,又承諾若銀錢不夠,定會按期補全。

不過是只見過兩面,卻怎麽都忘不掉那雙雨水淋透也仍明亮堅定的眼,好似能將世間萬般危難都負於肩上,留柔軟愛意與溫暖給予那懷中單薄的幼子——所謂相依為命,興許就是這樣了。

而天不遂人願,兩面,一面是極致的生,一面時隔七年,只剩下死氣。怎麽也未想過,第二次見,少年已經是那副枯朽的模樣,連雙眼都很難張開。

那時明明是一個很好的春日,而少年不幸是雪,在春暖花開時匆匆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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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關於“瘟疫”會有之後的主要角色出場,以及應該能猜到馬上就是主角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見到司老師啦。

然後這對姐妹的故事其實也和司老師這邊有一定的對應。

希望能表現出角色的覆雜面,而不只是單純的寫了一個“反派角色”!因為商姓姐妹也蠻苦的,所以也會花費一定的筆墨去寫。

(真的好喜歡寫命苦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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