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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幻境中 “要這幻境能讀取人記憶,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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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幻境中 “要這幻境能讀取人記憶,你怕……

那片艷麗的鮮紅羽毛仿若是聽見女子含著柔情的話語, 微微顫了顫,其上光澤忽閃,盡顯華貴。

沈離夏知道自己是在一片幻境裏,此刻不過是附在被對方稱為“小渝”的女孩身上, 借她的眼看此處的一切。她雖不清楚是哪方神秘力量, 又為何要拉她入此幻陣, 卻也明白這定與沈淵中的秘密有關。虺蛇蜷在她手心, 在見著白衣女子的時候就已興奮起來。

“洛......那個是、是我。洛救了我, 還讓我吸收她身上的氣息。很舒服, 冰冰的。”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啦......”

無可奈何一般,沈離夏選擇安靜地同虺蛇傳念交流。但自己所在的這具身體的主人似乎也沈默下來, 為女子一句話而感到微微的酸澀。

直到被稱為洛泱的白衣女子主動開口:“劍練得如何了?既然來了,就讓我看看你這段時間的成果吧。”

兩人從礁石後走出,踏入城門, 沿大道往那月白的宮殿走去。周圍人見她們, 尤其是沈離夏這邊,皆行禮恭敬稱道“帝姬”,而對白衣女子, 則叫“洛泱大人”。兩個稱呼入耳, 她頓時了解了眼下兩人在此處的身份地位, 愈發困惑起來。

此處若真存在一處文明如此繁榮的海之國度, 又怎會在修真界銷聲匿跡?即便虺蛇說無人可深入到此,但總不至於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畢竟桃花源不過是過於美好的虛妄。

不對,南海鮫人......書中記載的, 早已絕跡的南海鮫人,不就是曾經生活於第一域的海洋之中麽?

沈離夏心下有了猜測——若此處當真是已滅絕的鮫人的舊都,那麽她如今所經歷的正是過去湮滅在茫茫海浪中無人知曉的歷史。

既然有人布出此局, 那定然是有什麽目的。而且她總覺熟悉,就像那女子同喬硯深有極深的關聯,或許順著對方的軌跡,就能尋到大師姐在哪裏。

且唯有她的身影與嗓音比其她人都更要具有實感一些,眼中含著笑,仿佛透過了幻境,望進了沈離夏眼中。

想到這裏,她便順了這被幻境推動著行動的不快感,安靜地融入角色,聽著周圍一片不真切的喧嚷,沈默地同洛泱往前走著。

行至一半,洛泱停住腳步。沈離夏跟著她頓住,不想對方來了句:“走過去太慢了。”

“我可以帶你游過去。”少年聽見自己開了口,“或者你...禦劍麽?”

一股期待流過,叫整個人都繃緊了。女孩似乎很是希望女子能選擇後者,而沈離夏卻莫名想起了嚴雪涯先前拎她們的方式,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洛泱搖搖頭,“抓緊我。”

說著,她小心地牽住沈離夏的袖角。少年還未來得及想她到底選擇了哪種方式,眼前就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渾身都失去了形體被揉成緊緊一團,各種模糊的事物一瞬閃過,眨眼間腳下就已踏上比先前更冰涼濕潤的地面,到了另一處地方。

強烈的暈眩襲上,她與自己在幻境中所扮演的女孩同步彎下腰,捂住嘴幹嘔起來。

你們修仙的——

剛要這麽想,洛泱便伸手扶起她,清涼的靈力傳來,溫柔地安撫過經脈,同血液一同流動,消解掉許多不適。原身有些感動,臉上也燙了起來,想要握住對方的手,卻被輕巧而不留痕跡地躲開。

她忽然理解了喬硯深那時的心情,悄悄地在心裏說了聲對不起。明明是想要對她更好要她毫無保留體會快樂,卻反過來以疏遠叫她擔憂,這又算是什麽。

算是什麽喜歡。

只是洛泱的疏離並非是出於刻意,而是更像先前的喬硯深不喜別人隨意觸碰,僅僅保持著長輩般的體貼。等女孩緩了一會兒休息好後,她便退了幾步,含笑道:“滄渝,開始吧。”

她刻意叫了女孩的名姓。這一改變確實有效,原身深深呼吸,經脈中靈力湧動,雀躍地流淌而出。沈離夏被幻境驅使,心念微動,將流火喚出,手中握緊這漆黑長劍,隨原身一起揮動。這樣的感覺很是奇妙,仿佛她成為一具木偶,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揮劍演練。陌生的劍招經過她手,反向地被帶入沈離夏意識之中。

劍氣似海,引水而動。其氣勢極盛,剎那卷起銀白波濤,以破竹之勢沖洛泱襲去!

然而這一劍斬出的同時,沈離夏陡然喉頭湧上腥甜,靈力瞬間有虧空之感,艱澀地咽下了一口流上的血後,手中劍忍不住滑落在地。

洛泱微微蹙眉,提劍拆招,化解了這道強勁劍氣,旋即轉過長劍,以劍柄伸來讓少年扶住,聲音溫和依舊卻嚴肅了幾分:“滄渝,戰鬥中不可心懷僥幸。要賭,也得等生死關頭。”

沈離夏心裏清楚,劍術如她怎需要以劍回擋,就像喬硯深無需劍亦可使劍意,不過是為保護少年的自尊。而原身似乎不理解對方用心,倔強道:“我已學會,為何不能用?”

她本以為女子要擺出嚴雪涯那副模樣——畢竟兩人實在是有些相似,可那溫婉的面容上的冷意很快消退,如雪沐春風。

洛泱笑了,“我知你學東西快,天賦根骨都好。但你娘親愛惜你,作為她摯友,我幾乎看你長大,也希望你愛惜自己。作為劍修,劍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卻讓它脫手,不是給對手趁人之危的機會麽?”

接著,她輕輕點點沈離夏眉間。指尖的涼意這一刻竟像是透過幻境,落於她眉心。

"‘雨’勢已是足夠難學,而你掌握得通透,已經是難得。無需向我證明實力,我自看在眼中,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好。"

她溫柔地說著,分明是對著滄渝,卻像是在同沈離夏講話。

只需做自己就好、要愛惜自己。

沈離夏怔了怔,發現女子身影驀然淡了許多,周圍大霧又一次湧起,知曉是幻境要散了,便小心地伸出手,懷著幾乎虔誠的希望,想要碰一碰對方的袖角。

她不知為何覺得好難過,這份情感無關幻境中的原身,而是真真切切自心底湧上。她想起喬硯深說的話,反覆叮囑、含著淚叫她不要用神火,不要以自折方式去拼力賭。

可是太多太多她不得不去用的情況......

一個荒唐念頭突兀地冒出——難道說,大師姐正是因為想避免這種情況,才如此勤勉到幾乎不顧一切地修煉麽?

少年抿了抿唇,指尖傳來微涼的感覺。女子身影雖正消散,可到底還是擡頭向她看了過來,眼中笑意不減。

“你想做什麽?”沈離夏問了出來。

洛泱淺聲道:“讓你能夠離開這裏。”

說完,她身形被濃霧遮掩,眨眼間消失不見。沈離夏默默攥緊拳,思緒又回到剛剛那念頭上,忽然恨起自己修行不夠認真。到底要多專心、多努力,才能趕上喬硯深的腳步,才能不讓她這樣一直心心念念著保護自己?

她有一種預感,便是只有挑開這層過強的保護欲才能觸碰到對方層層遮掩下的真心。若自己永遠只是被她保護的人,又怎能並肩,怎能確認心意。

可喬硯深說她這般就好,洛泱也說,願她做自己,愛惜自己。她知道洛泱那後半句不是對滄渝講,而是專程說給她聽。

百感交集,她長嘆一聲,終究惆悵想道:原來在意一個人是那麽覆雜的事,覆雜到幾近痛苦。

沈離夏自幼煢煢孑立,在福利院中起初無法和孩子們打成一片,後來升學換了地方、再到自己找住處,與身邊人聯系都很淺,雖在摸爬滾打中學會人情世故,漸漸能與人交往,變得左右逢源,可到底不曾真的很在意過誰。

她要怎麽雕琢好這懵懂的情感,將其上的朦朧抹去,確認真正的面目?

大霧無聲間散去,眼前景象回歸破敗。原先那些宏偉而美麗的建築存在的地方,現在只剩爬滿植物與珊瑚、棲息著小魚的殘骸,有的被蝕得千瘡百孔,更有被摧毀而不剩一絲痕跡的。頃刻間歲月如雲煙流過眼前,繁榮最後只剩滿目荒涼。

而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加速了腳步。那人站在廢墟中,聽見腳步聲警惕地旋過身,看見是她後瞬間綻開了笑,又像是怕還在幻覺裏,趕忙開口道:

“你大師姐是誰,師尊是誰?”

沈離夏無語地翻個白眼,“要這幻境能讀取人記憶,你怕不是都活不到等我來。”

席夢思笑嘻嘻道:“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又把外衫緊了緊,“哎呀,這鬼地方涼颼颼的,像個亂葬崗似的......”

亂葬崗。

沈離夏聞言心中一沈。聯系起這遍地的殘骸,恐怕席夢思無心之言還真是現實,不過是屍骨經過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深埋海底盡數消散。

若是如此,這幻境又是誰所布?一個名字在腦海裏浮現,又勾起另外的擔心。

洛泱......

她不會也折在了這裏吧?

沈離夏趕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想什麽呢,以對方的實力恐怕不太可能會折在此處,她還是先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而席夢思看見她袖中纏繞的小蛇,當即搓手,滿眼冒星星:“道友哪裏撿的蛇,借我玩一下!”

沈離夏低頭,傳念道:“你願意和她玩麽?”

虺蛇不語,慢慢從她腕上爬了過去,纏在席夢思伸出的手上。沈離夏松下一口氣,目光望向秘境更遠處幽深而不可見的那片沈寂中。

大師姐......

她垂下眸,忽的生出想要把竹弓拿出來好好看看、撫摸一番的沖動。

仿佛這樣便可緩解焦躁——畢竟這是喬硯深送她的唯一一件禮物。

可她卻還沒將回禮送出去,沒有想好,究竟該何時把那只小小的山雀交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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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夏:(撰書《說人笨的一百種方式》)

席大師:大智若愚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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