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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幻夢 原來她並不是渴望這條紅線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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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幻夢 原來她並不是渴望這條紅線本身,……

回至院中, 兩人近日安排頗多,又才風塵仆仆自魁州歸來不久,便心照不宣地燒水煮面,切段小蔥撒鍋裏, 青與白咕嚕咕嚕沈浮, 撈出些作湯, 一瓢涼水下去, 等水再開撈起, 加些調味料便成了碗陽春面。

吃過飯後, 沈離夏徑自去小間盤膝修煉。她決定了不去想太多,喬硯深卻看得出少年人有心事, 不然橫豎都要和她再斟杯茶聊上一刻鐘,又怎會一聲不吭。

既然沈離夏暫且不願說,她就留到晚上再問。

室內沈默下來, 兩邊各自修煉, 喬硯深回憶嚴雪涯的指點,一念散作萬般飛雪,又以一心飄灑, 循固定軌道為她所用。

沈離夏先前靈氣入體, 原來不是消失, 而是被攢了起來, 靈脈已修覆當即爆發,修為便推到練氣後期。當下練氣大圓滿,她體內的金火靈力碰撞愈發猛烈, 一靜下來往丹田探就發覺兩股凝為漩渦的氣流彼此割裂,一側鎏金閃爍,一側鮮紅流轉, 彼此極不融洽,偏偏又屬一個人,像極了被迫擠在同一屋檐下的姊妹。

這般局面直接影響到她修煉,一旦一方過強,另一方則消下,如此周轉,修為怎麽也上不去了,靈氣再多也只是積攢著,頂多到她破境後再把修為往上推一層。

但壓在練氣也好,屆時不必同大師姐相爭,堂堂正正奪個魁首,坐實內門徒生的身份。

可惜這般認真沒撐到多久,不一會沈離夏感到靈氣飽和,就走到書桌旁拿符紙出來畫符。她學的東西雜,畫符畫到一沓後覺得無味,又換只手畫,不想意外順當,幾張過後就有模有樣。

若喬硯深看到這幕,定要說她是腦袋靈光,靈光到另一種意義上閑不下來。

靜默至入夜,今晚月色不明亮,天空變煙紫色,光亮微薄卻密的星辰像有誰在上面打翻了糖罐,大片大片散落在夜幕裏。沈離夏見狀扒著窗戶看了會,又瞥喬硯深,看人還在沈浸於修煉,轉念一想這星辰還不算特別明朗,也不值得特意叫一趟,就折回去繼續搗鼓手裏的小玩意。

她畫了一堆符,簡單的符號記得爛熟於心,是時候再學點新的。明日雖身份有變,可她覺得該做的還是得去做——那畝靈田、那群笑鬧的小姑娘、和藹溫柔的老人,不知這麽一周過去有沒有變化,沈離夏要去瞧一瞧。

少年擱了筆,正巧身後一聲長嘆響起。喬硯深睜開眼,站起身來,體內靈力蓬勃流動,有如一條不竭凈水。

“睡吧。”

沈離夏回眸,同喬硯深視線相對,從那雙沈靜的眼睛裏讀出一絲倦意。她忽然產生一種錯覺,像眼前人變了身份,成為她年長的姊妹,而霜刃峰上的嚴雪涯充當母親角色。現在她們是玩累了,該休息了。

這感覺持續不過一息,沈離夏便笑起來,起身去換掉衣服,掐訣凈過身後鉆入被窩。洛川兩字當真有魔力,引得她一個自小認為自己獨自走就夠了的人竟渴望起溫暖來,渴望一個柔情脈脈的家。

可若真是同一條河,她也該感謝它發慈悲,至少把自己送到離喬硯深不遠的地方。

她想血緣聯系最深,有這條紅線橫在兩人中間,再怎麽分離也走不掉,不至於患得患失。沈離夏躺在床上,與喬硯深背貼背,心裏感情朦朦朧朧看不明晰,表面心跳如常。

喬硯深閉起眼,聲音輕輕地揭開覆住兩人的那層薄膜,“離夏?”

“嗯。”沈離夏回應她。

“你好像很適應這裏,神火、忽然上升的修為,用得都得心應手。”喬硯深在心裏斟酌字句,“不會困惑麽?”

似是怕被誤會,她又解釋:“我自幼夢裏受高人指點,學會了修煉,只是那邊靈氣稀薄。饒是如此,我到這裏來時也驚訝過靈氣濃郁的程度。”

繞來繞去,她卻把最重要的那句含在唇齒間,問不出口。

你不怕麽?

可是怕什麽,她說不出來。也許是怕未知。畢竟超出認知範圍——陌生的記憶、古怪的力量,像熟知的身體忽然同鬼怪談好,背叛了自己,變得充滿秘密,這是多麽可怕的感覺。

沈離夏卻顯得絲毫不怕,即使眼睛變了顏色、經神火燒過幾道,依然很快接受了。

少年嘆口氣,沒有往日活潑,聲音平靜下來:“不怕。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可為我所用,那就用。”

“若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呢?”

“那我們就不幸被當棋子了。大師姐覺得誰在下這盤棋,是天道,還是說哪個仙人?”

“也許是天道吧。”喬硯深回憶起先前天梯上所見,悶聲回答。

沈離夏沒忍住打了個呵欠,說話聲更輕了些,壓著股柔軟的倦意。

“那我們要好好想想怎麽辦了,天道可比仙人嚇人,撐著這整個世界運轉呢。”

困意來得急,她嘴裏的字詞含混起來,但傳到喬硯深耳中時有如撐起心房的力量:

“把棋盤劈了就是,區區天道……”

她睡得太快、太深,自然也沒聽見喬硯深聽到這話後笑了起來。

也沒聽見她低低地、溫柔地說:“真好,果然離夏永遠都只是離夏。”

狂風驟雨般澆上來的睡意為她編出新夢。她意識如被水暈開的筆墨那般濕重,慢慢蔓延到年少的那一小塊回憶,篡改了部分。那是一個沈沈的冬日傍晚,她方從人流中被推出,四周已經很暗,人聲吵嚷,迅速散幹凈。少年站在原地,剛邁開腿要往熟悉的地方走,回她熟悉的那個場所,不料一聲呼喚從身後響起:

“離夏!”

她錯愕地轉頭,見到一位穿白色風衣的女子快步朝自己走來。她戴一副細框眼鏡,黑發挽起一束紮在腦後,眼睛生得漂亮,裏面是蕩漾細細漣漪的浩渺大海。女子手裏拿著淡粉的棉花糖,像把黃昏時的火燒雲卷了一縷,塞到少年手中。

“怎不等我……說好今天我來接你,不急回去,不是連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沈離夏張口,聽見自己問對方怎麽有空過來。

眼前笑意溫柔的人伸手點點她的鼻尖,說話的腔調柔軟到有些纏綿,“我考試結束了,媽咪讓我快趕回來,別錯過你十八歲的第一天。”

不對。

沈離夏在被對方牽起手時,心間驟然一沈,胸腔裏盡是酸澀的滋味。

不該是如此。

夢境像被磕破的蛋殼,一點點剝落下來,喬硯深溫柔的笑也漸漸消散。沈離夏在夜裏醒來,金眸張開時極其明亮,於夜裏閃著冰冷鋒利的爍光。

背後熟悉的溫度安撫了她,叫少年深吸一口氣,對自己的心情感到茫然的同時又無可奈何起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並不是渴望這條紅線本身,而是想要它拴住喬硯深。

世間萬物皆薄涼,唯獨這條血隨血流的線最牢固。

如此,她們便可永不分離。

神火被壓制許久,此刻因這一念頭躁動,微弱的刺痛迅速滑過神經。沈離夏困得厲害,咕噥了一聲“別鬧”,又沈沈睡過去,沒再做夢了。

翌日,晨霧濕重,天蒙蒙亮時結界外陡然一陣劇烈波動襲來,驚得喬硯深當即起身,在察覺到是熟悉的氣息後打開了結界。

身著青衣的女子一頭沖進來,只差兩句並作一句話講:“先隨我去谷雨峰,馬上動身!”

於是沈離夏就這麽被從被窩中拎出來放到長劍上,遭晨風驅去暑氣,拂去殘餘睡意。三人浮於雲霧之間,少年明亮的金眸只敢望著周圍兩人,禁不住好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唐懷柔重重嘆一口氣:“宗中有徒生失蹤,疑似被殺。不巧的是,這徒生正好是之前與你們有過節的那位林風華,現在林氏長輩懷疑到你們頭上,要討一個公道。我師尊一大早就被傳令喊到主峰去了……她叮囑我來接你們,免得那長老私下私下報覆,先斬後奏。”

“噢……”沈離夏聲音拉得很長,聽得喬硯深心裏頓生不妙預感。

下一秒這預感成真了。

“就是我殺的啊。”

“啊?”

唐懷柔腳下劍猛地一顫,差點把她自己整個彈射出去。

沈離夏笑瞇瞇地一字一頓重覆:“我殺的。”

她這三個字的分量太重,直到踏上谷雨峰頂,唐懷柔才緩過神。

進入蒼靈殿,兩人如之前在嚴雪涯處一樣,看到殿內有裝飾上刻有盤旋的青龍紋樣。殿內裝飾著大片應季植物,鮮花怒放,潔白的長柱頗有異域風情,兩側還有對稱水渠。

流動的清水內亦有散落的花瓣漂浮,周身芬芳撲鼻,好似誤入春神領地。沈離夏暗自慶幸自己不對花粉過敏,否則恐怕早就噴嚏連天。

三人坐在殿堂中央的桌邊,唐懷柔盡門生之責為她們沏好茶,隨後嚴肅問道:“離夏師妹,當真是你?”

沈離夏點頭,“千真萬確,他在我面前被燒幹凈了。”

“這也太……”

唐懷柔揉了揉太陽穴,只覺頭痛。

師妹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剛回宗門就幹了件大事。雖然她心底覺得幹得好,可表面畢竟還是蒼靈真君的徒生,又是醫修,肯定不能喜形於色。

喬硯深捧起茶杯啜飲。茶葉鮮嫩,清香四溢,是好茶。她一面飲茶,一面看唐懷柔欲言又止,唇角微微揚起。

“唐師姐無須擔心,此事會順利解決。”

畢竟……

唐懷柔正要反駁,忽然懷中出現一張折疊為紙鶴的黃紙。她迅速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叫兩位小友不用擔憂了。

她視線往下移,嘴上念出文字,不知為何想起師尊意味深長的笑。

“嚴雪涯出了手,那長老現在已經血濺大堂。她說,這是給徒生的第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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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有骨科,沒有骨科,只是強調小夏對師姐潛意識裏執念很深,深到有些病態,想要一道永遠都斷不開的聯系。

這周更新應該結束了,可能隔日會加一更。接下來要庫庫寫存稿…免得期末周的時候斷更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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