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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春秋書 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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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春秋書 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

順著沈離夏手指的方向,喬硯深低頭去看,只見昨夜看見的那抹冷光正從山林之間上竄而來,見諸人沒有要攻擊的意味,竟大著膽子貼到了喬硯深劍邊,速度毫不弱於她。

唐懷柔那邊兩人皆是滿目疑惑,放慢速度看向她們這邊,卻什麽都未發現,只看到兩人皆註視著某個地方。

席夢思虛張聲勢地一手扶著唐懷柔,一手捏緊要掐訣,大喝道:“什麽鬼敢上道友們的身!”

“上你個頭的身,”沈離夏翻了個白眼,“肉眼不可見就用靈力掃一下,您不還有卓越的精神力麽。”

靈力掃過,唐懷柔這才發覺她們看著的方向確實有一團奇異的東西,極其飄渺,宛若一觸即潰。

為何她們可以直接看見?

算了,師妹們身上秘密多她也不是才知道,從那紫霄神雷劈下來後對此多少有些麻木,萬一兩位師妹前世都是稱霸一方的鬼王呢。

沈離夏如同逗鳥一般伸手向那團冷光。距離一近,她才得以看清這是一團半透明的、幽幽閃爍的鬼火,裏面似是沸騰著某種不息的執念,將其色澤染為蒼藍,顯出惡鬼般的冷意。鬼火似是理會她的意思,往她指尖貼來,一股焦灼的情緒迅速蔓延到沈離夏神識中,不斷重覆著:

“我、帶你們。走。”

“跟、跟緊、我。”

這聲音虛弱而機械,仿佛並非在言語,而是生生截下一人話語中的幾處發音拼湊在一起,格外生澀。沈離夏從她身上感知不到敵意,低頭讓目光往下掃去。

修為上升後她的雙眼更加銳利,視野之中仿佛底下縮小的山林間一絲風吹草動也可被察覺,好似一支所向披靡的箭矢,貫穿夜色,叫任何事物皆無處可逃。山林、城鎮之間,已經走滿了蒼白的鬼怪的身影,包圍了整片區域。

與此同時,修為更高的唐懷柔也低聲道:“師妹,這東西有否指明方向?方才我以神識掃過,發覺有邪陣已將魁州封鎖,血氣極烈,恐怕是怪物中還混有理智尚存的魔修,打算取我等性命。”

沈離夏點點頭,手輕輕往上一揚,鬼火向前方飄去。她緊盯著鬼火的方向,道:“師姐,跟著她。”

喬硯深讓底下長劍加速越過唐懷柔,後者會意地緊跟在她身後,凜然的劍氣劃破夜空。

鬼火穿梭在山林之間,幾人在後方疾追,不一會後隨其停住,擡眼一看,面前不再有樹木阻礙,一座破敗而狹窄的院落呈現在眼前,其中荒草叢生,石塊散亂。

院落部分墻壁已被銹蝕得坍圮,中立有一建築,屋檐褪色,梁柱上亦有斑駁痕跡,仿佛是被人遺忘了千年的遺跡,如今因鬼火引路才得以又一次出現於世人眼前。按理說這樣的神廟當是鬼氣森森,怨氣沖天,說不定還有血霧。

可在場所有人只從其上感到哀婉的悲傷,這怨氣並非屍骸堆積而出,反倒含著悲憫,叫人心中泛起一股無可奈何的憤慨。

出身佛門的席夢思楞楞地看著神廟,失神地呢喃著:“難道......這神廟中關著不可輪回的冤魂麽?怎會有如此淒涼卻幹凈的怨氣。”

這般哀婉,她只在修為無法再進、坦然坐化的師姑身上感受到過,宛如慈悲的佛陀手指縫隙間漏下的那一線纖薄蛛絲。

“先進去看看吧。”喬硯深走下長劍,牽著沈離夏的袖角先一步走入院落。鬼火緊隨其後,接近廟宇時它似乎更有力量了些,光芒微微變強,叫唐懷柔她們也能看見些朦朧的影了。

徑直踏入廟內後,沈離夏驚愕地“咦”了一聲,旋即迅速擡手捂住自己的嘴。

廟內竟是有人的。

只是那人安靜,呼吸又微弱,顯得廟內滴水之聲都清晰可聞。四下昏暗,呈現出蟹殼般的幽青,唯有角落裏一堆幹草泛著暖色。燈中凝起的油脂已是要燒盡的模樣,火未點起。廟中人跪在祭壇前,背對她們,綰起的長發盡數花白,身形佝僂瘦弱,好似已同這神廟一起到了油枯燈盡的境地。

聽見少年的聲音,那人被驚了一下,緩緩站起,轉過身來,一張憔悴卻親和的老婦人的面容映入眾人眼中。

她嘴唇顫抖,渾濁的雙眼驟然一亮,見到幾人似乎很是激動。沈離夏見鬼火一下溜到老婦人身邊,如小鳥般親昵地停在她肩頭,往上蹭了蹭對方幹裂的嘴唇。

“幾位可是......魃大人引來的使者?”

魃?

沈離夏皺起眉,本能地感到她口中的“魃”與外側肆虐的鬼怪旱魃並非同一指稱。正要開口一問究竟時,她感到衣袖被扯了扯,一邊的喬硯深將聲音壓低至僅有三人可聽見的音量,道:“她嘴唇幹裂,面色蠟黃,方才轉過來時身形顫抖,想必已是一段時間滴水未進。”

唐懷柔點頭讚同:“按照此狀態,她早該暈倒,卻不知是被何物支撐,竟還能......還能跪下祈願。”

“我還帶了些吃食,”席夢思接話,“先餵給她。沈道友先莫要把幹糧拿出來,她餓了太久,又是老人家,還是吃些柔軟的好。”

說著席夢思快步走到老婦人身邊,扶住對方,將她帶至那堆幹草前,又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卷陳舊的毛毯蓋在上面後才讓人靠在上面。沈離夏她們圍在老婦人身邊,小心地將清水拿出來,遞予老婦人。

老人喉中幹渴,嗓音沙啞,低低地同她們說了聲謝謝後才接過水壺飲水。飲過水後,她不願接席夢思遞來的食物,而是望著幾人,重覆問道:“幾位姑娘可是魃大人帶來的使者?”

“魃?”沈離夏疑惑出聲。

叫出這個名字時,那團鬼火跳出,老婦人用手輕輕撫過其表面,回答道:“就是這團殘魂......”

“是的,是的,老人家,我們正是被它帶到這裏來的。您先吃些東西吧!有什麽話稍後再講也不遲。”沈離夏趕緊點頭,懇切道。

老人搖搖頭,仍不願進食,長嘆一聲,“我須先將這一切道盡,叫你們知曉,否則實在愧對於魃大人......”

沈離夏默然頷首。她知道老婦人身體已經極其虛弱,能夠支撐到現在必然是出於某種極其強烈的執念,而不完成這一執念,或許其無法再往前跨出任何一步。

老婦人咳嗽兩聲,以平穩的嗓音把過往娓娓道來。

原來旱魃最初不叫旱魃,也不是帶來幹旱與荒蕪的妖怪,而是自天界下來幫助百姓的神女,名為魃。

荒古時期,鬼蜮肆虐世間,禍亂橫生。魃受四象之一的青龍星宿指引,跟隨其來到地界幫助疾苦百姓,止住泛濫洪水、於永夜降臨時照亮四方,使人免於受黑暗中滋生的妖魔侵吞。戰亂稍稍平息,各方部落漸趨穩定,魃所在之處的人們也隨土地恢覆生機而得到發展。誰知此後部落內部結構分化,女子受到打壓,遭到篡權,魃對此心生憤慨,便只教導女子生產、狩獵,甚至引其感知天地,走上修煉道路,成為了當地女子的庇護神。

然而其神力因長期停留於地界與某些緣由逐漸消散——地界靈力較天界稀薄太多,無法支撐起天界靈氣所化的身軀,魃實力慢慢虛弱。此時,長期積怨的男子同祭司將她本要消散的魂魄困住,封於某處,也就是她們現今所在的神廟之中。

魃不能輪回轉生,只能看著祭司一族同其牠人同流合汙,陷害原先受她恩惠的女子。篡權者不僅破壞了她一手構建起的和諧,也封了所有人的口,抹黑了魃的傳說,將她汙為帶來荒蕪的旱魃。

“那......您又是如何知道這傳說的?”沈離夏聽到這裏,小心地出聲問道。

老婦人笑著搖了搖頭:“還有一族......這一族女子費盡心力躲過祭司眼線,瞞著所有人,將傳說口耳相傳,最後終於得以記於書卷,藏於難以為人發現的地處。我是這族中的最後一位成員,時常來廟中為魃大人上香,願她有一日可突破束縛,離開凡世......”

也願終有一日,真相能夠讓外人知曉。

喬硯深擡手去碰那跳動的鬼火,猶豫了片刻,輕聲問道:“這便是......魃?”

“魃大人的神魂早已於長久的歲月中日益消散,甚至因不能輪回而生出怨氣,這只是她留下的一縷無意識的殘魄。就在前幾日,她告訴我,此地的男子必然自食惡果......叫我盡早疏散女子,讓她們離開魁州,隨後便不再有動靜。”

為何會如此?

為何曾經會在腦海中回應她的呼喚、待她如孩子的神女的意識,卻被生生折磨得只剩下怨恨?

她不明白,僅能感到世間存在著一樣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正如那群在外爬著、生前也未曾滿足過的貪婪妖物。

可她就連怨恨也是柔婉的,不曾害過無辜的人,甚至因感念到老人希望留在神廟內陪伴她直至死去,而為神廟設下結界,叫外界的鬼怪無法發現此處。

沈離夏心中驀然泛起一股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滋味,仿佛不是在聽著一個古老的故事,而是切實地感受到故人離去的悵然。

“怨念必有載體,若為神女,這怨氣想必是寄托於神像之中。可我見此處沒有神像,只有臺上兩邊有燃盡的香火。不知您可否告知神像在何處?”席夢思望向神臺,確認上面沒有其它東西後問道。

老人聽見神像,原先酸澀的情緒決堤,顫顫巍巍地將手伸入破舊而被灰塵裹滿的衣衫中,摸出一樣小小的、僅有一掌多高的木雕。

幾人低頭看去,心中皆是一緊。

那小小的木雕上,女子秀美的面容已經模糊,不覆原先的神氣。可她雙眼的下方,兩道深紅的痕跡延伸而出,甚至還有再滲出些許之勢。

宛如兩行刺目的血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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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被ddl追著打,更新不是很穩定,實在是不好意思。

因為寫著不是很順...這幾章行文可能有些奇怪,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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