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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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心扉
並肩的訓練日覆一日。進步是緩慢的，甚至時常伴有反覆，但希望的火苗卻從未熄滅。蘇泮的下肢知覺在一點點恢覆，從最初的腳趾微動，到後來可以稍微擡起小腿，每一次微小的進展都足以讓秦軒易欣喜若狂。
身體的靠近，似乎也悄然拉近了心的距離。
蘇泮的話依舊不多，但不再是那種封閉的沈默。他會開始對秦軒易的照顧給出簡單的回應，“嗯”、“好”、“謝謝”……雖然簡短，卻不再是冰冷的無視。偶爾，在秦軒易講外面發生的趣事或者讀一段書時，他也會靜靜地聽著，眼神不再空洞地望著別處。
秦軒易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點滴的轉變，像是呵護著初春冰雪消融後探出的第一點嫩芽。他不再急於求成，只是耐心地陪伴，細心地照料，用行動一點點消融著蘇泮心中最後的堅冰。
這天夜裏，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病房裏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氣氛寧靜而祥和。
蘇泮因為白天高強度的康覆訓練，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肌肉的酸痛。
秦軒易沒有睡，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就著燈光，輕輕幫他按摩著腿部肌肉，手法已經相當熟練。
按摩到小腿一處舊傷疤時，他的動作格外輕柔。那是十年前那場事故留下的痕跡之一，猙獰而深刻。
蘇泮似乎被觸碰醒了，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地落在秦軒易專註的側臉上。
燈光柔和地勾勒著秦軒易清瘦的輪廓，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認真而溫柔，仿佛手下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蘇泮的目光久久停留，覆雜難辨。
秦軒易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吵醒你了？這裏有點硬，我幫你多揉一下，會舒服點。”
蘇泮沈默地看著他，沒有回答。就在秦軒易以為他又要閉上眼睛休息時，他卻忽然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低啞：
“……那時候……很痛吧？”
秦軒易按摩的手指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他當然知道蘇泮問的是什麽——是他為他擋刀的那次。
他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瞬間湧起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還好……當時沒想那麽多。”
“為什麽？”蘇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探尋，“為什麽……要撲過來？”
這個問題，他或許憋在心裏很久了。在恨意蒙蔽雙眼時，他認為是苦肉計。在真相大白後，他或許依然無法理解這種近乎本能的、不顧一切的犧牲。
秦軒易擡起頭，重新看向蘇泮。昏暗的光線下，蘇泮的眼睛深邃如古井，裏面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防禦，只剩下純粹的、困惑的探尋。
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停下按摩的手，輕輕握住了蘇泮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指尖微涼。蘇泮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走。
“因為是你。”秦軒易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算是再來一次，就算知道後面會經歷所有這些……我還是會撲過去。”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個極淡卻苦澀的弧度：“可能……就像你當年，明明可以告訴我真相，卻選擇用那種方式推開我一樣吧。有些反應……是控制不住的。”
他主動提起了十年前那場最深的傷痛和誤會。
蘇泮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劇烈閃爍，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秦軒易卻握緊了他的手，不讓他逃避。他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清晰：“蘇泮，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沒什麽意義。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那麽蠢，沒有看出你的為難，沒有相信你……還恨了你那麽久。”
“也謝謝你……謝謝你在那種情況下，還想著保護我……謝謝你……活了下來。”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灼熱而滾燙。
蘇泮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不斷滑落的淚珠，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悔恨、感激和深沈的愛意。
十年來的恨意、委屈、不甘、掙紮……那些冰封的情感，在這坦誠的目光和滾燙的淚水下，仿佛開始寸寸碎裂，融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感風暴。他想說什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許久，他才極其艱難地、反手握緊了秦軒易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顫抖。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碾磨出來，“是我……自作主張……騙了你……傷了你……”
這是十年後，他第一次，親口承認當年的欺騙和傷害。
雖然晚了太久，雖然傷痕早已深深刻下。
但這一刻，所有的誤會、怨恨、遺憾，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秦軒易的眼淚流得更兇，他猛地搖頭：“不……不是你的錯……是我們都太傻了……傻到用了最笨的方式……差點……差點就真的錯過了……”
蘇泮看著他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酸水裏，又脹又痛。他擡起另一只虛弱的手，有些笨拙地、遲疑地，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溫熱而濕潤。
那細微的、帶著試探和安撫的觸碰，讓秦軒易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他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泮。
蘇泮的目光深沈如海，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的情感——悔恨、心疼、釋然、以及一種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彌漫著雨聲和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心扉，在這一刻，終於向彼此徹底敞開。
雖然傷痕仍在，但至少，他們不再背對著彼此，獨自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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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的訓練日覆一日。進步是緩慢的，甚至時常伴有反覆，但希望的火苗卻從未熄滅。蘇泮的下肢知覺在一點點恢覆，從最初的腳趾微動，到後來可以稍微擡起小腿，每一次微小的進展都足以讓秦軒易欣喜若狂。
身體的靠近，似乎也悄然拉近了心的距離。
蘇泮的話依舊不多，但不再是那種封閉的沈默。他會開始對秦軒易的照顧給出簡單的回應，“嗯”、“好”、“謝謝”……雖然簡短，卻不再是冰冷的無視。偶爾，在秦軒易講外面發生的趣事或者讀一段書時，他也會靜靜地聽著，眼神不再空洞地望著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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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裏，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病房裏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氣氛寧靜而祥和。
蘇泮因為白天高強度的康覆訓練，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肌肉的酸痛。
秦軒易沒有睡，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就著燈光，輕輕幫他按摩著腿部肌肉，手法已經相當熟練。
按摩到小腿一處舊傷疤時，他的動作格外輕柔。那是十年前那場事故留下的痕跡之一，猙獰而深刻。
蘇泮似乎被觸碰醒了，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地落在秦軒易專註的側臉上。
燈光柔和地勾勒著秦軒易清瘦的輪廓，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認真而溫柔，仿佛手下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蘇泮的目光久久停留，覆雜難辨。
秦軒易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吵醒你了？這裏有點硬，我幫你多揉一下，會舒服點。”
蘇泮沈默地看著他，沒有回答。就在秦軒易以為他又要閉上眼睛休息時，他卻忽然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低啞：
“……那時候……很痛吧？”
秦軒易按摩的手指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他當然知道蘇泮問的是什麽——是他為他擋刀的那次。
他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瞬間湧起的酸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還好……當時沒想那麽多。”
“為什麽？”蘇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探尋，“為什麽……要撲過來？”
這個問題，他或許憋在心裏很久了。在恨意蒙蔽雙眼時，他認為是苦肉計。在真相大白後，他或許依然無法理解這種近乎本能的、不顧一切的犧牲。
秦軒易擡起頭，重新看向蘇泮。昏暗的光線下，蘇泮的眼睛深邃如古井，裏面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防禦，只剩下純粹的、困惑的探尋。
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停下按摩的手，輕輕握住了蘇泮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指尖微涼。蘇泮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走。
“因為是你。”秦軒易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算是再來一次，就算知道後面會經歷所有這些……我還是會撲過去。”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個極淡卻苦澀的弧度：“可能……就像你當年，明明可以告訴我真相，卻選擇用那種方式推開我一樣吧。有些反應……是控制不住的。”
他主動提起了十年前那場最深的傷痛和誤會。
蘇泮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劇烈閃爍，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秦軒易卻握緊了他的手，不讓他逃避。他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清晰：“蘇泮，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沒什麽意義。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那麽蠢，沒有看出你的為難，沒有相信你……還恨了你那麽久。”
“也謝謝你……謝謝你在那種情況下，還想著保護我……謝謝你……活了下來。”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灼熱而滾燙。
蘇泮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不斷滑落的淚珠，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悔恨、感激和深沈的愛意。
十年來的恨意、委屈、不甘、掙紮……那些冰封的情感，在這坦誠的目光和滾燙的淚水下，仿佛開始寸寸碎裂，融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感風暴。他想說什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許久，他才極其艱難地、反手握緊了秦軒易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顫抖。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碾磨出來，“是我……自作主張……騙了你……傷了你……”
這是十年後，他第一次，親口承認當年的欺騙和傷害。
雖然晚了太久，雖然傷痕早已深深刻下。
但這一刻，所有的誤會、怨恨、遺憾，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秦軒易的眼淚流得更兇，他猛地搖頭：“不……不是你的錯……是我們都太傻了……傻到用了最笨的方式……差點……差點就真的錯過了……”
蘇泮看著他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酸水裏，又脹又痛。他擡起另一只虛弱的手，有些笨拙地、遲疑地，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溫熱而濕潤。
那細微的、帶著試探和安撫的觸碰，讓秦軒易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他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泮。
蘇泮的目光深沈如海，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的情感——悔恨、心疼、釋然、以及一種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彌漫著雨聲和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心扉，在這一刻，終於向彼此徹底敞開。
雖然傷痕仍在，但至少，他們不再背對著彼此，獨自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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