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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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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蘇”之路

蘇泮醒了。

但這個認知帶來的狂喜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隨之而來的現實問題沖淡。

重傷和長時間的昏迷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他虛弱到了極致,連擡起手指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異常艱難。說話聲音嘶啞微弱,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

更嚴重的是,由於神經和脊椎的損傷,他的下半身暫時失去了知覺。

“只是暫時的。”醫生謹慎地解釋,“神經恢覆需要時間,也可能是術後水腫壓迫所致。需要長期的、系統的康覆治療,過程會非常辛苦,但有很大希望能恢覆。”

“很大希望”……這個詞背後,也意味著不確定性。

秦軒易的心沈了沈,但看著蘇泮那雙雖然虛弱卻依舊清醒的眼睛,他又充滿了力量。只要人醒了,就有希望。無論多難,他都會陪著他。

蘇泮醒來的初期,意識時清醒時模糊。清醒時,他總是很沈默,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或者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對於自己癱瘓的可能性,他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反而讓秦軒易更加擔心。

他變得極其小心翼翼,事無巨細地照顧著蘇泮,餵水餵飯,擦身按摩,處理排洩物……所有臟活累活他都搶著做,沒有絲毫嫌棄和不耐煩。

蘇泮大多數時候是順從的,配合著吃藥、做檢查,但很少說話,也很少與秦軒易有眼神交流。那種疏離感,比之前任何一次爭吵和傷害都更讓秦軒易感到無力。

他仿佛把自己封閉在了一個無形的殼裏,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這天,康覆師過來幫蘇泮做下肢的被動運動和電刺激治療。過程並不舒服,甚至有些痛苦。蘇泮緊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始終一聲不吭。

秦軒易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無以覆加,忍不住上前想幫他擦汗。

手剛伸過去,卻被蘇泮猛地偏頭躲開了。

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清晰的拒絕。

秦軒易的手僵在半空,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微的刺痛蔓延開來。

康覆師似乎察覺到氣氛的尷尬,做完一組動作後便先行離開了。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

秦軒易默默收回手,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澀意,低聲問:“是不是很痛?要不要休息一下?”

蘇泮沒有回答,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將頭轉向另一邊,留給他一個冷漠疏離的側影。

那種無聲的拒絕,比惡語相向更傷人。

秦軒易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他知道蘇泮心裏不好受,任誰從那樣一個掌控一切的人變成如今需要事事依賴他人的狀態,都會難以接受。

可他多麽希望,蘇泮能對他發洩出來,罵他,吼他,怎麽樣都好,而不是這樣……把他徹底推開。

少年時的蘇泮就極其驕傲,哪怕再窮再難,也不肯輕易接受別人的幫助,總是咬著牙自己扛。他唯一願意示弱和依賴的人,只有秦軒易。

而現在,他或許覺得,在最不堪、最狼狽的時候被曾經“背叛”過、又間接導致這一切的人看到,是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

下午,特助來了,匯報公司的情況和一些需要蘇泮決策的緊急事務。

蘇泮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聽著匯報,偶爾用極其簡短虛弱的詞語給出指示。雖然重病在床,但他思維依舊清晰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軒易默默退到病房外,留給他們空間。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他看著蘇泮蒼白卻專註的側臉,心裏五味雜陳。只有在處理工作時,蘇泮才像是暫時擺脫了病弱的軀殼,變回那個熟悉的、強大的他。

可工作結束後,那層冰冷的殼似乎又迅速包裹了他。

特助離開後,秦軒易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溫度適中的粥走進來。

“吃點東西吧,醫生說你需要補充體力。”他輕聲說著,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遞到蘇泮嘴邊。

蘇泮看著那勺粥,又擡眼看了看秦軒易那帶著小心翼翼和期盼的眼神,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自己掙紮著擡起那只沒有輸液的手,想要去接勺子:“……我自己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動作因為無力而顫抖得厲害,根本不可能自己完成。

秦軒易的心像是被揪緊了。他沒有松開勺子,只是固執地舉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別動……讓我幫你……好嗎?”

蘇泮的動作停住了。他擡眼看著秦軒易,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情緒翻湧,似乎有掙紮,有抗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最終,都化為了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妥協。

他緩緩張開了嘴。

秦軒易小心地將粥餵了進去,看著他艱難地吞咽,心裏又酸又軟。

一勺,兩勺……

餵到一半的時候,蘇泮忽然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剛吃下去的粥全都吐了出來,弄臟了病號服和床單。

秦軒易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碗,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幫他擦拭,聲音焦急:“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嗆到了?還是不舒服?我們不吃了,不吃了……”

蘇泮咳得臉色泛紅,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他推開秦軒易的手,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和自厭:“……出去。”

“蘇泮……”

“我讓你出去!”蘇泮猛地提高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冰冷的怒意和驅趕意味。

秦軒易僵在原地,看著他因為咳嗽和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睛,那裏面充滿了對自身無能的憤怒和對他存在的排斥。

他默默地低下頭,收拾好狼藉,聲音低啞:“……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一步步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他緩緩滑坐下去,將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覆“蘇”之路,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不僅僅是對身體的挑戰,更是對意志和關系的巨大考驗。

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勇氣。

而他,絕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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