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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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1 章
一個月後。
一間新聞演播廳裏，正在進行一場直播訪談。
“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國內娛樂產業數字化轉型的“破局者”——STW創始人許傑川。許總您好，歡迎來到我們的演播室。”
男人微笑著打招呼：“老師好，各位觀眾好，我是許傑川，很開心能有這個機會和大家交流。”
主持人：“我們都知道，STW的資歷並不老，短短幾年內，不僅實現了虛擬偶像的實時互動，還在影視劇本生成、粉絲經濟運營上做出了顛覆性創新。您是在怎樣的驅動下，想到要去布局AI賽道？”
男人從容回答道：“娛樂產業的核心是‘連接’——連接內容與用戶，連接創意與市場。AI不是要取代創作者，而是幫助我們實現更大的創意。比如我們的虛擬偶像，背後有數名配音、舞蹈老師提供創作素材，AI做的是把這些素材打碎重組，實現和粉絲的千人千面互動，這是傳統虛擬形象很難做到的……”
主持人：“現在看來這個決策無疑是成功的……”
“我們知道許總不僅是一名成功的企業家，還是一位慈善家，上個月的那場森林火災，許總不僅帶領手下的工作人員協助消防部門積極滅火，過後還成立了一筆基金，用於環境保護。”
男人微笑著：“應該的，這是作為一個社會成員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持人：“許總今年有沒有什麽新的作品或者工作計劃，可以在我們的直播間跟大家分享！”
男人對著鏡頭，擡起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婚戒。
“我要結婚了。”
主持人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張著嘴卡殼幾秒後連忙救場：“啊，那要恭喜您了！這麽突然！”
訪談是直播，短短幾分鐘後，各大平臺的熱搜都炸了。
#許傑川官宣結婚#
幾個小時後，一個娛樂大號爆料許傑川的未婚妻是向家養女向晗，目前已經懷孕。因為有人拍到他們去醫院孕檢的照片，旁邊的還有一個女人，是知名網紅江檸。
粉絲都知道江檸是許傑川的前助理，後來辭職幹直播了，現在是小有名氣的網紅，這女的混名媛圈，所以和向晗是閨蜜一點也不奇怪。
一開始，粉絲們接受不了，說女網紅串通假千金勾引她們的哥哥，靠懷孕逼婚，一時間輿論沸沸揚揚。
江檸很擔心這個輿論風向會影響向恒的情緒，所以這段時間都不讓他刷新聞，把他手機上的新聞app都卸載了，讓他待在家裏吃了睡睡了吃。
後來官方公布了消息，向晗不混任何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孩。而且這女的高學歷，為人低調，長相清冷，不是那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沒有任何社交賬號，沒什麽存在感。
於是粉絲逐漸接受了這個嫂子，全網開始期待一場完美的婚禮。
別墅裏，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進出忙碌著。
衣帽間的舊款式換成了當季大牌的新款，一件件少女裝被撤走，換成了寬松又舒適的版型。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都更換了，紙巾拖鞋洗發水，毛巾牙刷護膚品，全都是母嬰專用。
幾個人正在布置一個寬敞的嬰兒房間，嬰兒床，手推車，奶瓶，玩具，不同顏色的衣服，一應俱全。
曾經江檸拍下這套房子，為了讓向恒生活得像以前一樣舒適，簡潔的家居布置保持了好多年。現在這一切被全部打破，以孩子為主，各種母嬰用品被塞得滿滿當當，就為了迎接新的家庭成員。
只有向恒睡的房間保持著原樣，就因為他一直躺在裏面沒有出來過，大家想換個床上用品都無從下手。
“慢點慢點！”幾個工作人員搬著一架鋼琴上樓，許慧瑛站在旁邊指揮著：“鋼琴老師過來了嗎？”
許傑川站在樓梯上面往下看：“謔！這麽誇張？連鋼琴都搞來了！”
許慧瑛說：“哎呀你們不懂，胎教很重要！輕點放，別吵著孕婦了！”
許慧瑛跑到書房裏，見江檸正在電腦前，她把一本孕期與新生兒的書塞給她：“好好看看，你沒經驗。”
江檸低頭看著手中的書本，嶄新的，尚未拆封。
曾經她有本一模一樣的，封面已經翻到掉色了，劉鋒連碰都沒有碰過一下。
她拆開塑料紙，就像重新拆開一次人生的魔盒。她用手指摩挲著書頁，一頁頁翻開，一模一樣的內容，卻帶著全然不同的心情。
書上寫的這些過程，她全都體會過。
孕期激素不平衡，導致她情緒起伏，一會兒擔心焦慮孩子能不能順利出生，一會兒又因為陣陣胎動而感到欣喜。
有一點不舒服，她就會變得很緊張，書中寫了孕後期和生產時可能出現的問題，血壓升高，水腫，腹部不適，尿頻……孩子還有可能胎位不正，臍帶繞頸，應該是順還是剖？
這些擔憂曾經讓她整夜睡不好。
那個時候沒人安慰她。
而現在，她看著這些內容，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向恒。
她只覺得自己生命中喪失的意義感被重新喚起，她期待孩子的出生，想象著孩子第一次叫爸爸媽媽，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走路……
就好像自己的人生被重啟了一般。
她不知道向恒現在是什麽感覺，因為他拒絕與別人交流。
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說孕婦營養不良，要補充營養。
醫生在交待註意事項的時候，只有江檸在附和，向恒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什麽反應。
醫生問他：“你是不是沒有做好懷孕的準備？……你的情緒狀態也會影響孩子的發育，要調節一下。”
向恒只是微微一怔，勉強坐直了身體，算是支棱了幾秒鐘。
江檸撫著他的後背說：“沒關系的，我們慢慢調整……”
江檸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向恒總不能在這個房間悶到孩子足月吧？
她放下書本，來到臥室前，輕輕敲了兩下門，轉動把手進了屋。
房間裏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亮，床上的人側躺著，蜷縮在被子裏，長頭發鋪散在枕頭上。
他就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
這一幕讓江檸腦子裏的一根弦突然響了一聲，愕然把她帶回到幾年前，他和她曾經的樣子重合在一起。
一個懷孕的，生活喪失了意義的女人。
“還在睡嗎？”江檸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發現向恒半睜著眼睛。
江檸掀開被子把人從床上扶起來。
“你不能這樣睡了，得活動活動。”
江檸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隙，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
她回頭一看，向恒坐在床沿，睡衣松垮，頭發淩亂，兩條腿垂下來，雙腳輕輕踩在地毯上，那雙腳透著慘白，和他的臉一樣毫無血色。
沈珺竹死的時候，他瘋了似的哭，那個晚上江檸忙著處理爆炸的事情，沒有來得及好好安慰他。第二天，她再次來到他面前時，他就已經是這副模樣。
誰說什麽他都不回應，問他什麽也不說。
她懷疑他瘋了，不知道RDM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她甚至懷疑他已經沒有人類的知覺。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握了握他的手說：“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他沒有回答。
江檸伸手去摸他的肚子，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制止住。
江檸被這種本能的警惕給嚇了一跳，她可是孩子的爸爸啊！他就對她抗拒到這種程度嗎？
江檸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她悠悠地說：“沈珺竹死了我也很難過，我當時是害怕失去你，我不是真的想殺了她……”
向恒沒反應。
江檸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努力平覆著心情，向恒都這樣了，如果她再陷在那件事裏出不來，那誰來考慮孩子和他們的未來。
她試圖轉移話題，讓氣氛輕松一點。
“對了，婚禮場地都設計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讓他們做得簡約大氣一點，知道你不喜歡花裏胡哨。”
江檸打開手機上的圖片，坐下來一頁一頁翻給向恒看。
“婚紗要不要重新買？還是就穿以前你給我買的那一件？你喜歡那件？是嗎？”
他面無表情，連目光都沒改變方向，盯著空氣發呆。
你覺得當一個男人喜歡一件婚紗，是想自己穿上它嗎？
“有什麽需要你就說，以後咱們家都是你說了算，我都聽你的。”江檸語氣溫柔，像一個耐心哄妻子的丈夫。
他還是沒反應。
“我們要不要一起想想孩子的名字？”江檸繼續說：“男孩女孩各起一個，先準備著。”
向恒聽著這些，只覺得心痛。
沈珺竹剛死，江檸就張羅著結婚。他不懂，她是怎麽做到如此興高采烈地去迎接孩子，規劃生活，官宣婚禮……
他做不到。
江檸得不到一絲回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退。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江檸的聲音沈了下來，把手機扔到一邊，扶著額頭問道。
向恒沒說話，只是垂著眼苦笑了一下。
直到現在，她還是完全不懂他在想什麽。
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讀懂過他的內心，一向都是他主動剖開自己給她看。
“你笑什麽？”江檸問。
向恒擡了一下眼，眼底泛紅透著一股哀怨。
江檸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冷，已經逐漸失去耐心，臉上的表情透著急切和焦躁。
到底是怎麽了，他又不說！
每次吵架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較什麽勁，一有情緒就是一個月不理人，拒絕溝通。
她最怕冷戰，這會讓她失去理智。
他還在盯。
她覺得毛骨悚然，嗖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她面對著向恒，多日壓抑的情緒沖擊著胸口，她還愛著他，想護著他，想跟他一起撫養孩子，白頭到老……
可是他現在已經徹底變了。
他冰冷，絕望，哀怨……
這讓她感到恐懼，仿佛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她不知道要怎麽和這樣一個人相處下去，度過餘生。
江檸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瞬間閃過曾經的畫面。多麽似曾相識的場景，那年她失去了孩子，整天郁郁寡歡，劉鋒指著懷孕的她破口大罵：“我問你是不是瘋了？！”
她甚至還記得劈頭蓋臉的巴掌，打到臉蛋上火辣辣的疼。
於是她的手開始顫抖，捏緊拳頭指甲狠狠摳進肉裏，胸口堵著的情緒快要讓她窒息。
這一刻她面前的向恒和曾經的自己重疊，而自己和劉鋒重疊。
人永遠逃不出命運的怪圈。
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崩裂而出，像一股山洪洶湧地沖毀了江檸的防線。
眼淚從眼眶奔湧而出，她雙膝一曲在向恒面前跪了下來。
筆挺的西裝，修長的雙腿，精致的外表掩飾不住碎成渣的內心。
她單手扶著床邊，指尖深深地摳進床褥裏，低著頭泣不成聲。
“求求你，別這樣……別這樣……我錯了……我當初就說我不應該招惹你……是我把你弄成這樣的，都怪我……全都怪我……”
面對江檸瘋狂的道歉，向恒終於有了一些反應，他微微蹙眉，擡起眼睛。
江檸的眼淚滴落在向恒的手背上，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垂著眼沈重地說：“……就算你不愛我了，但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你可以不給我名分，孩子得有名分，總不能讓他做私生子吧？我們的人生已經這樣了，但我們的孩子不行，它得名正言順，健康快樂地活著……”
說到孩子，向恒眉心微微動了一下，臉上有了點生機。
“我不想辦婚禮。”
他終於開口了。
江檸微微一楞，擡眼看了看向恒，立刻點頭應允：“好，那我們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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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國內娛樂產業數字化轉型的“破局者”——STW創始人許傑川。許總您好，歡迎來到我們的演播室。”
男人微笑著打招呼：“老師好，各位觀眾好，我是許傑川，很開心能有這個機會和大家交流。”
主持人：“我們都知道，STW的資歷並不老，短短幾年內，不僅實現了虛擬偶像的實時互動，還在影視劇本生成、粉絲經濟運營上做出了顛覆性創新。您是在怎樣的驅動下，想到要去布局AI賽道？”
男人從容回答道：“娛樂產業的核心是‘連接’——連接內容與用戶，連接創意與市場。AI不是要取代創作者，而是幫助我們實現更大的創意。比如我們的虛擬偶像，背後有數名配音、舞蹈老師提供創作素材，AI做的是把這些素材打碎重組，實現和粉絲的千人千面互動，這是傳統虛擬形象很難做到的……”
主持人：“現在看來這個決策無疑是成功的……”
“我們知道許總不僅是一名成功的企業家，還是一位慈善家，上個月的那場森林火災，許總不僅帶領手下的工作人員協助消防部門積極滅火，過後還成立了一筆基金，用於環境保護。”
男人微笑著：“應該的，這是作為一個社會成員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持人：“許總今年有沒有什麽新的作品或者工作計劃，可以在我們的直播間跟大家分享！”
男人對著鏡頭，擡起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婚戒。
“我要結婚了。”
主持人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張著嘴卡殼幾秒後連忙救場：“啊，那要恭喜您了！這麽突然！”
訪談是直播，短短幾分鐘後，各大平臺的熱搜都炸了。
#許傑川官宣結婚#
幾個小時後，一個娛樂大號爆料許傑川的未婚妻是向家養女向晗，目前已經懷孕。因為有人拍到他們去醫院孕檢的照片，旁邊的還有一個女人，是知名網紅江檸。
粉絲都知道江檸是許傑川的前助理，後來辭職幹直播了，現在是小有名氣的網紅，這女的混名媛圈，所以和向晗是閨蜜一點也不奇怪。
一開始，粉絲們接受不了，說女網紅串通假千金勾引她們的哥哥，靠懷孕逼婚，一時間輿論沸沸揚揚。
江檸很擔心這個輿論風向會影響向恒的情緒，所以這段時間都不讓他刷新聞，把他手機上的新聞app都卸載了，讓他待在家裏吃了睡睡了吃。
後來官方公布了消息，向晗不混任何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孩。而且這女的高學歷，為人低調，長相清冷，不是那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沒有任何社交賬號，沒什麽存在感。
於是粉絲逐漸接受了這個嫂子，全網開始期待一場完美的婚禮。
別墅裏，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進出忙碌著。
衣帽間的舊款式換成了當季大牌的新款，一件件少女裝被撤走，換成了寬松又舒適的版型。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都更換了，紙巾拖鞋洗發水，毛巾牙刷護膚品，全都是母嬰專用。
幾個人正在布置一個寬敞的嬰兒房間，嬰兒床，手推車，奶瓶，玩具，不同顏色的衣服，一應俱全。
曾經江檸拍下這套房子，為了讓向恒生活得像以前一樣舒適，簡潔的家居布置保持了好多年。現在這一切被全部打破，以孩子為主，各種母嬰用品被塞得滿滿當當，就為了迎接新的家庭成員。
只有向恒睡的房間保持著原樣，就因為他一直躺在裏面沒有出來過，大家想換個床上用品都無從下手。
“慢點慢點！”幾個工作人員搬著一架鋼琴上樓，許慧瑛站在旁邊指揮著：“鋼琴老師過來了嗎？”
許傑川站在樓梯上面往下看：“謔！這麽誇張？連鋼琴都搞來了！”
許慧瑛說：“哎呀你們不懂，胎教很重要！輕點放，別吵著孕婦了！”
許慧瑛跑到書房裏，見江檸正在電腦前，她把一本孕期與新生兒的書塞給她：“好好看看，你沒經驗。”
江檸低頭看著手中的書本，嶄新的，尚未拆封。
曾經她有本一模一樣的，封面已經翻到掉色了，劉鋒連碰都沒有碰過一下。
她拆開塑料紙，就像重新拆開一次人生的魔盒。她用手指摩挲著書頁，一頁頁翻開，一模一樣的內容，卻帶著全然不同的心情。
書上寫的這些過程，她全都體會過。
孕期激素不平衡，導致她情緒起伏，一會兒擔心焦慮孩子能不能順利出生，一會兒又因為陣陣胎動而感到欣喜。
有一點不舒服，她就會變得很緊張，書中寫了孕後期和生產時可能出現的問題，血壓升高，水腫，腹部不適，尿頻……孩子還有可能胎位不正，臍帶繞頸，應該是順還是剖？
這些擔憂曾經讓她整夜睡不好。
那個時候沒人安慰她。
而現在，她看著這些內容，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向恒。
她只覺得自己生命中喪失的意義感被重新喚起，她期待孩子的出生，想象著孩子第一次叫爸爸媽媽，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走路……
就好像自己的人生被重啟了一般。
她不知道向恒現在是什麽感覺，因為他拒絕與別人交流。
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說孕婦營養不良，要補充營養。
醫生在交待註意事項的時候，只有江檸在附和，向恒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什麽反應。
醫生問他：“你是不是沒有做好懷孕的準備？……你的情緒狀態也會影響孩子的發育，要調節一下。”
向恒只是微微一怔，勉強坐直了身體，算是支棱了幾秒鐘。
江檸撫著他的後背說：“沒關系的，我們慢慢調整……”
江檸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向恒總不能在這個房間悶到孩子足月吧？
她放下書本，來到臥室前，輕輕敲了兩下門，轉動把手進了屋。
房間裏窗簾緊閉透不進一絲光亮，床上的人側躺著，蜷縮在被子裏，長頭發鋪散在枕頭上。
他就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
這一幕讓江檸腦子裏的一根弦突然響了一聲，愕然把她帶回到幾年前，他和她曾經的樣子重合在一起。
一個懷孕的，生活喪失了意義的女人。
“還在睡嗎？”江檸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發現向恒半睜著眼睛。
江檸掀開被子把人從床上扶起來。
“你不能這樣睡了，得活動活動。”
江檸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隙，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
她回頭一看，向恒坐在床沿，睡衣松垮，頭發淩亂，兩條腿垂下來，雙腳輕輕踩在地毯上，那雙腳透著慘白，和他的臉一樣毫無血色。
沈珺竹死的時候，他瘋了似的哭，那個晚上江檸忙著處理爆炸的事情，沒有來得及好好安慰他。第二天，她再次來到他面前時，他就已經是這副模樣。
誰說什麽他都不回應，問他什麽也不說。
她懷疑他瘋了，不知道RDM到底對他做了什麽，她甚至懷疑他已經沒有人類的知覺。
她在他面前蹲下來，握了握他的手說：“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他沒有回答。
江檸伸手去摸他的肚子，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制止住。
江檸被這種本能的警惕給嚇了一跳，她可是孩子的爸爸啊！他就對她抗拒到這種程度嗎？
江檸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她悠悠地說：“沈珺竹死了我也很難過，我當時是害怕失去你，我不是真的想殺了她……”
向恒沒反應。
江檸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努力平覆著心情，向恒都這樣了，如果她再陷在那件事裏出不來，那誰來考慮孩子和他們的未來。
她試圖轉移話題，讓氣氛輕松一點。
“對了，婚禮場地都設計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讓他們做得簡約大氣一點，知道你不喜歡花裏胡哨。”
江檸打開手機上的圖片，坐下來一頁一頁翻給向恒看。
“婚紗要不要重新買？還是就穿以前你給我買的那一件？你喜歡那件？是嗎？”
他面無表情，連目光都沒改變方向，盯著空氣發呆。
你覺得當一個男人喜歡一件婚紗，是想自己穿上它嗎？
“有什麽需要你就說，以後咱們家都是你說了算，我都聽你的。”江檸語氣溫柔，像一個耐心哄妻子的丈夫。
他還是沒反應。
“我們要不要一起想想孩子的名字？”江檸繼續說：“男孩女孩各起一個，先準備著。”
向恒聽著這些，只覺得心痛。
沈珺竹剛死，江檸就張羅著結婚。他不懂，她是怎麽做到如此興高采烈地去迎接孩子，規劃生活，官宣婚禮……
他做不到。
江檸得不到一絲回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退。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江檸的聲音沈了下來，把手機扔到一邊，扶著額頭問道。
向恒沒說話，只是垂著眼苦笑了一下。
直到現在，她還是完全不懂他在想什麽。
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讀懂過他的內心，一向都是他主動剖開自己給她看。
“你笑什麽？”江檸問。
向恒擡了一下眼，眼底泛紅透著一股哀怨。
江檸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冷，已經逐漸失去耐心，臉上的表情透著急切和焦躁。
到底是怎麽了，他又不說！
每次吵架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較什麽勁，一有情緒就是一個月不理人，拒絕溝通。
她最怕冷戰，這會讓她失去理智。
他還在盯。
她覺得毛骨悚然，嗖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她面對著向恒，多日壓抑的情緒沖擊著胸口，她還愛著他，想護著他，想跟他一起撫養孩子，白頭到老……
可是他現在已經徹底變了。
他冰冷，絕望，哀怨……
這讓她感到恐懼，仿佛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她不知道要怎麽和這樣一個人相處下去，度過餘生。
江檸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瞬間閃過曾經的畫面。多麽似曾相識的場景，那年她失去了孩子，整天郁郁寡歡，劉鋒指著懷孕的她破口大罵：“我問你是不是瘋了？！”
她甚至還記得劈頭蓋臉的巴掌，打到臉蛋上火辣辣的疼。
於是她的手開始顫抖，捏緊拳頭指甲狠狠摳進肉裏，胸口堵著的情緒快要讓她窒息。
這一刻她面前的向恒和曾經的自己重疊，而自己和劉鋒重疊。
人永遠逃不出命運的怪圈。
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崩裂而出，像一股山洪洶湧地沖毀了江檸的防線。
眼淚從眼眶奔湧而出，她雙膝一曲在向恒面前跪了下來。
筆挺的西裝，修長的雙腿，精致的外表掩飾不住碎成渣的內心。
她單手扶著床邊，指尖深深地摳進床褥裏，低著頭泣不成聲。
“求求你，別這樣……別這樣……我錯了……我當初就說我不應該招惹你……是我把你弄成這樣的，都怪我……全都怪我……”
面對江檸瘋狂的道歉，向恒終於有了一些反應，他微微蹙眉，擡起眼睛。
江檸的眼淚滴落在向恒的手背上，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垂著眼沈重地說：“……就算你不愛我了，但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你可以不給我名分，孩子得有名分，總不能讓他做私生子吧？我們的人生已經這樣了，但我們的孩子不行，它得名正言順，健康快樂地活著……”
說到孩子，向恒眉心微微動了一下，臉上有了點生機。
“我不想辦婚禮。”
他終於開口了。
江檸微微一楞，擡眼看了看向恒，立刻點頭應允：“好，那我們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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