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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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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後的玫瑰

這一晚,曲連江睡得格外沈。

就連遲烽喊前臺送來的解酒湯,他都沒顧得上喝。

醒來後,他捂著脖子齜牙咧嘴,嚷嚷說什麽渾身酸痛,跟被打了一樣。

但葉文禹在他背後觀察半天,連半個紅印都沒看見。

大概是他睡相糟糕,自己給自己睡疼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之後的日子,曲連江消停不少。

雖然每天還是打卡上班似的坐片場看遲烽上戲,但好歹沒再動不動就把人喊走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劇組殺青的日子。

“好好幹,演完這場咱們就……”

導演把分鏡本翻得嘩嘩響,最後確認一遍,嘴角便徹底壓不住了。

“就全組殺青了!”

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確認沒聽錯後紛紛叫了起來,片場頓時成了花果山。

“安靜,安靜!”

導演扯著嗓子,舉高雙手拍了兩下,臉上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還沒拍完呢,急什麽。來,小李!換好衣服沒?”

“好了好了。”

遲烽笑瞇瞇地應著,被眾人推了出來。

這一場演的是電影的大結局。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警服,臉上被化妝師印出血痕。身上臟兮兮的,眼睛卻一如既往的明亮。

導演把他拉到身邊,囑咐半天要註意的要點,才終於舍得松手站到鏡頭後面。

“來,進入情緒哈!Action!”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少年握槍的手無力垂落,制服沾滿泥濘,一身狼狽。

他望向遠方冉冉升起的朝陽,原本空洞的雙眼,逐漸被朝霞染上光芒。

“……結束了。”

他喃喃道。像是說給自己,又像說給那些再也聽不見的人。

久久凝望著太陽,他一瘸一拐地起身。

臉上不再是迷茫,而是一如既往的堅毅。

“從今天起,便是新生。”

鏡頭向後拉遠。

人影逐漸變小,直到最後在畫面中央只剩一個黑色小點。

導演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憋了數十秒才猛一拍手。

“好——cut!”

“殺青啦!殺青啦!”

“我靠,總算結束了!”

“導演別楞著,趕緊請吃飯!”

眾人咋咋呼呼地叫著,一窩蜂湧了上來。

一半撲向導演,一半撲向男主角遲烽。

但凡長了眼,都知道這兩個人對這部電影付出多少。

說是最大的功臣也不為過。

遲烽被十幾只手臂胡亂擁抱著,臉上劃過一絲不悅。

但他很快又把這種情緒壓下,配合大家合群地笑了笑。

沒鬧多久,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行了,趕緊松開。”

導演一邊笑罵,一邊掰開圍上來那幾人,快步走向門外。

“你好,找誰?”

門外是個跑腿小哥,氣喘籲籲遞上一大束鮮花。

“這上面寫著給一個叫尚平的人。請問他在嗎?麻煩過來簽收一下。”

這束花很新鮮,花瓣上還墜著露珠,一看就不便宜。

除了常見的桔梗小飛燕洋甘菊等配花,最顯眼的便是插在中央的幾朵大紅玫瑰,拼成一個愛心。

“尚平?”

導演楞了楞,轉頭向裏面喊了一聲。

“小李,找你的!”

遲烽應了一聲,借機從人群裏掙紮出來。

“是我。在這簽字是吧?”

“對,謝了啊。”

跑腿小哥把東西收好,頭盔一戴便匆匆走了,也沒說寄件人是誰。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演員湊了過來。其中一個眼尖的,一伸頭便大驚小怪地嚷嚷道。

“我去,這上面還有粉紅色賀卡啊!”

“還真是。小李,是不是偷偷跟哪個妹妹好上了?”

“哎喲,看不出來!”

“這女孩還挺用心,剛好卡在殺青送花。太浪漫了吧,慕了慕了。”

日程大家都知道,雖然導演明面上沒提過快要殺青,但也算是公開的秘密。

掐著點送花,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在一眾“趕緊看看寫了啥”的催促中,遲烽拆開賀卡。

剛掃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怎麽,被告白了呀?”

有人促狹地擠了擠眼。

“嗯……哈哈,算是。”

遲烽含糊地笑了笑,轉頭問導演。

“咱們殺青之後,還有什麽安排不?”

“後期剪輯肯定是還有安排,但沒你們演員的事了。”

導演喝了口水,說道。

“今天最後呆一晚,明天就給你們辦退房,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遲烽點點頭,把那張賀卡隨手放進衣兜,沒再說什麽。

葉文禹剛才沒跟著那群人起哄,這會離得遠,什麽都沒看清。

但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

殺青之後,曲連江不知去了哪。

葉文禹自己隨便吃了點什麽,就匆匆趕回房間。

他有種直覺,那花束大概率是曲連江送的。

先前屢屢受挫,那個人好不容易才消停了點。

現在要殺青了,眼看李尚平就要翻出自己手掌心,他肯定要做點什麽。

問題在於,葉文禹不知道曲連江要做什麽。

他只能寄希望於曲連江的房間,看看能不能翻出什麽東西。

以防曲連江提早回來,他一回屋便把門鎖好,還謹慎地搬來兩張椅子抵著門背。

雖然事後可能會被曲連江找麻煩,但能拖一時是一時。

處理好一切,他才深深吸一口氣,走進曲連江的臥室。

他還是頭一次來這個地方。

曲連江行李不多,卻零零散散隨處擺放,可見生活習慣不怎麽樣。

葉文禹先從電腦找起。

那個深夜,他看見遲烽在擺弄這個電腦,也許裏面有重要的秘密。

然而現在輪到他自己來,一開機就捉瞎了。

曲連江弄了個密碼,他不知道是什麽。

按照套路來看,多半是曲連江或者曲寧的生日,再不濟便是跟李尚平有關的日期。

但葉文禹兩眼一抹黑,這幾個日期他一個都不知道。

“系統?你在嗎?”

無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系統。然而系統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半句回應都沒給。

“……”

葉文禹咬咬牙。

沒辦法,只能自己找了。

他把電腦恢覆原樣,轉身去翻曲連江的行李。

出來住酒店,總不會不帶身份證。雖然也有可能被他貼身拿走了,但萬一呢。

他拿出當偵探的架勢,細細翻了一遍曲連江的行李箱。

不但用眼看,還用手摸,甚至把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打開,對著裏頭邊打光邊找。

功夫不費有心人,還真讓他找到了……

不是身份證的東西。

“這是什麽?”

葉文禹皺了皺眉自言自語,拿出一個小瓶。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瓶身沒有標簽,也沒有寫字。

他擰開瓶蓋往裏一瞧,裏頭裝的都是白色粉末。對著光照,也沒什麽特殊異樣。

乍一看似乎沒什麽特別,但這瓶子可是被曲連江小心翼翼藏在行李箱最深處的夾層。

這麽謹慎,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葉文禹略一思索,心中已有決定。

他拿著瓶子,快步跑到房間自帶的小吧臺。

果然,在咖啡機旁找到幾袋砂糖。

他舒了口氣,趕緊把瓶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倒進洗手池。

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確認倒幹凈以後,他才撕開糖包,把糖通通倒進小瓶子。

等數量跟原來差不多了,他才停手。

不管曲連江要用瓶子裏的粉末做什麽,換成糖總不會有壞處。

完成一樁大事,他卻還沒放心。

把瓶子原樣塞回去,他漫無目的掃了一圈臥室。

接著翻哪裏呢……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按響門鈴。

葉文禹嚇了一跳,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定了定神,提高聲音:“誰?”

“是我,導演。寧寧,趕緊開門。”

還好還好,不是曲連江。

導演沒有房卡,估計沒發現他把門抵住了。

葉文禹輕手輕腳把椅子搬回去,這才打開一條門縫。

“什麽事?”

“怎麽只開條門縫?”

見小孩只謹慎地露出半張臉,導演頓時樂了。

“叔叔又不是壞人。走,寧寧,帶你出去玩。”

“……不要。”

葉文禹撇了撇嘴。

“我想睡覺。”

“喲!頭一次見你這樣的小孩,出去玩都不樂意。”

導演掏出手機,點了兩下把屏幕轉給他看。

“放心,叔叔不拐小孩,是你爸喊我帶你出去玩的。”

曲連江?

葉文禹怔住,眨了眨眼。

他這是幹什麽,突然找別人演這一出父慈子孝的……

“附近有個漫畫咖啡屋新開業,你們小孩都愛看這個吧。你爸特意打聽到的,就為了讓你開心,感不感動啊寧寧?”

導演笑著收回手機,站門外招了招手。

“走吧。明天就坐飛機回家了,那可就看不了漫畫咯。”

“可是……”

葉文禹還想掙紮,不料對方沒了耐心,直接把門推開向他伸手。

“走吧走吧,叔叔請你吃小蛋糕!”

.

漫畫咖啡屋距離賓館稍微有點遠。

導演沒開車,帶著曲寧搭的地鐵,輾轉坐了四五個站才到。

“就是這裏。”

導演笑瞇瞇牽著他走進店。

葉文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裏模仿的是日本的漫畫咖啡屋。

店內很安靜,沒人說話。環境布置得也很溫馨,暖洋洋的燈光打在身上,令人不知不覺就沈浸漫畫的世界。

“乖,自己找位置坐。”

導演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他真給葉文禹點了個蛋糕,但葉文禹不喜歡甜點,最後全進了導演肚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顯而易見,導演對二次元並不感興趣。雖然學著別人借了本時下最火的漫畫,但沒看多久就開始打哈欠。

葉文禹有些緊張,手裏拿著漫畫,眼睛卻一直偷偷瞥向對面。

果然,片刻過後導演就困了,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又耐心等了一會,才試探開口。

“……叔叔?”

導演咂咂嘴,閉著眼哼了一聲。

葉文禹剛擡起屁股,聽見後趕緊坐下。

他抿緊唇,焦灼不安地又等了十分鐘。

“叔叔……你還醒著嗎?”

他輕聲問道。

這回,對面終於沒了聲響。

葉文禹無聲松了口氣,把漫畫放回書架,狗狗祟祟地出門。

一離開咖啡屋,他就邁開腿大步跑了起來。

——曲連江把他支走,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得趕緊回去看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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