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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和鼠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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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和鼠尾草

小村莊環境一般,屋子裏也就一把石凳能勉強坐人。

遲烽卻絲毫不受影響,老神在在地擡手,仔細擦幹凈指尖沾染的鮮血。

“本來以為在皇宮就能結束任務了,他居然逃跑了!”

系統在空中左右晃悠,悶悶不樂地嘀咕。

“這個NPC可是原主覆仇的終極對象啊。要是不把他解決掉,任務就要判定失敗了——哎呀宿主,你怎麽一點都不急?”

遲烽放下手,勾了勾唇角。

明明在微笑,那雙烏木般的眼眸卻不帶半分笑意。

“皇帝向西跑了。只要情報沒錯,這裏就是他的必經之路。”

一改晚餐時的體貼溫和,他此刻語氣冷漠肅殺,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已命人布下陷阱,他逃不了。”

“好吧,我相信你!”

圓滾滾的小球親昵地落在遲烽肩上,蹭了蹭他的臉。

一人一統安靜了片刻。

大概是嫌等待太過漫長,系統興致勃勃地換了個話題。

“對了對了,宿主明天就開學了吧?要是忙不過來,接任務的頻率要不要下降一點?我可以幫你跟主神反饋哦!”

“不用。”

遲烽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我看過課表。A大中文系課程不算多,按以前的來就好。”

“好耶,那我就放心啦!”

系統高興得在遲烽肩上蹦跶了兩下。

“你可是我們重生部門的金牌業務員,要是不幹了,主神肯定會很傷心——咦,什麽聲音?”

最後一句話,它猛然拔高了音調。

遲烽瞇起眼,轉頭望向門外。

這一瞬間,不用系統提醒,他也聽見了動靜。

咯吱的一聲輕響,像是踩斷了樹枝。

他心念一轉,而後輕聲冷笑。

順手提起佩劍,他慢悠悠地走向門外。

——果然。

門外出現一道瑟瑟發抖的身影。

年輕的君王緊抿雙唇,眼中卻毫無掩飾地流露出驚慌。

他癱坐在墻角,腳下是半截裂開的樹枝。

“啊,是那個皇帝!”

系統喜出望外地叫道。

“奇怪,他怎麽自己撞上來啦?”

“閉嘴。”

遲烽在腦內低聲喝道。

系統就這點不好。

仗著只有宿主能看見它,哪怕遲烽在做任務也愛嘰嘰喳喳地吵鬧。

好在它還算聽話,被制止便乖乖消失了。

望著眼前的任務對象,遲烽緩緩抽出佩劍。

錚地一聲,劍鋒出鞘。

餘暉的照耀下,長劍映出銀白光芒。

望著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他淡漠地吐出“大將軍”該有的臺詞。

“真狼狽啊,陛下。不知十年前你對我百般欺辱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按照預期,那皇帝此刻應該涕淚橫流地求饒。

可那人卻只是維持著蜷縮身軀的姿勢,倔強地閉緊嘴巴,一聲都不吭。

“罷了。”

遲烽只覺得沒勁。

他無聊地嘆了口氣,揮劍——

人頭落地。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不知播放了多少遍、早已聽膩的電子音。

“叮,扮演者任務完成。”

.

葉文禹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的腦袋埋進被子裏。

直到聽見門鎖哢噠一聲輕響,他才擡起頭。

——今天是A大正式開學的日子,遲烽去上課了。

終於不用和那個人呆在同一屋檐下了。

葉文禹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軀猛地松懈下來。

抱著松軟的枕頭,他望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昨夜夢裏聽見的對話,還回蕩在腦海中。

A大,中文系。

重生部門,主神。

……不會錯的,那道聲音。

遲烽就是那個殺了他三次的兇手。

天知道他聽見那段對話時,心裏有多震驚。

那個會友善地給他留早餐的室友,會體貼給他煮面的遲烽……

同樣也會握著劍,毫不留情地帶走他的生命。

光是想到這,葉文禹就覺得自己的心臟隱隱抽痛。

他被遲烽騙了。

所謂的溫和,都是做出來的假象。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會露出本性。

那個人根本就是惡魔!

不行,他必須得想辦法處理這件事。

深深吸了口氣,葉文禹定了定神。

點進那個昨天還不樂意看的論壇網址,他飛快發了條帖子。

【求助:總是夢到自己被殺,有什麽解決方法?】

要是放在平時,光是糾結用詞和心理建設就得耗費十分鐘。

但這回他是真給逼急了,寫完立馬就發了出去。

不到五分鐘,帖子陸陸續續有了回應。

【少看恐怖片。】

【睡前給自己一拳,暈過去就不會做夢了。】

【從現在開始練習空手奪白刃,誰敢刀你你就除他武器!】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葉文禹咬著唇,眉頭緊鎖地瀏覽評論區。

果然,不該在這種地方求助的。

他剛準備放棄,忽然瞥見一條新彈出來的評論。

【樓主別慌,你這可能是被臟東西魘住了。聽我的,你做個簡單小儀式,保證妖魔鬼怪近不了身!】

八小時後。

夕陽落入天際,晚霞如血般艷紅。

遲烽一手拿著課本,另一手握著鑰匙,對準門鎖向右一擰。

房門應聲而開。

他剛踏入一步,就立馬退了出來。狐疑地看了眼門牌,確認自己沒走錯,才調頭望向屋內。

“葉文禹?這是你弄的?”

煙霧繚繞的屋內,探出美人室友那張呆呆的臉。

他繃著一張臉,聲音聽起來卻有點緊張:“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早?”

“我課上完了,不回來還能去哪?”

遲烽哭笑不得,舉起拿著課本的那只手。

“——帶著那麽多書。”

“不、阿嚏!……不好意思。”

葉文禹一邊說,一邊揉了揉鼻子。

遲烽眼尖得很,看見他耳朵有點紅。

他也沒戳破,只是關好門後進屋把書放下,打開陽臺通風。

“你把廚房炸了?”

他開玩笑道。

“不是……”

遲烽轉過身,差點一腳踩上地板上的什麽東西。

一擡頭,便看見葉文禹手裏拿著罪魁禍首——一袋糯米,目光躲閃。

“你驅邪呢?”遲烽樂了,“為什麽,因為做噩夢?”

“……嗯。”

葉文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房間有煙,是因為我點了鼠尾草。”

“好家夥,你這是中美合拍啊。”

遲烽失笑,搖了搖頭。

沒想到這室友還喜歡搞玄學,怎麽沒聽李哥提起過?

也不知道傳說裏的巫師是不是也長那麽漂亮。

門戶大開,煙霧很快散去大半。

葉文禹一邊道歉,一邊拿掃把將地面的糯米清理幹凈。

過了半小時,屋子終於恢覆清凈。

“折騰半天,這都快七點了。”遲烽看了眼時間,把手機收回衣兜,“要不出去吃?我請客。”

原以為葉文禹會答應,沒想到青年避開他的視線,低聲拒絕了。

“……我還有幾格沒畫完,你先吃吧。”

“行。”

雖然有些意外,但遲烽也不勉強,應了一聲拿上鑰匙便出門了。

葉文禹凝重地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才松了口氣。

網友教他的驅邪法術,他可是很認真地學了。

希望能湊效。

.

也不知道是東方神仙還是西方巫師立的功——

葉文禹連著兩個星期沒做噩夢,總算睡回了久違的安穩覺。

自從A大開學,遲烽的日子就忙碌了許多。

常在外面待一整天,直到太陽徹底落山才回家。

對待葉文禹,他還是那副自來熟的態度。

但在被不動聲色地拒絕幾次以後,也就沒再湊上來自討沒趣了。

對於這樣的狀況,葉文禹自然是喜聞樂見。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別提多安心了,連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平靜的日子就這樣持續下去……

直到某個周末。

“嗯,對。”

門被推開,遲烽邊打電話邊走進屋子。

“我這邊什麽都好,您不用擔心。”

葉文禹慢吞吞地吃著晚餐,悄悄豎起耳朵。

跟遲烽相處半個月,偶爾也會像這樣不小心聽見他給人打電話。

有時是同學,有時是老師。

久而久之,他差不多也摸清這人的性格了。

無論是誰,遲烽都習慣以熱情爽朗的態度與人來往。

要是對他不熟悉,多半會以為這就是他的本性。

但在這種熱情之下,葉文禹隱隱約約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

冷漠。

就好像帶著一副面具,他的所有熱心與體貼都浮於表面;漫不經心,卻讓人有種被關心的錯覺。

但這次不一樣。

如果用等級來形容的話,遲烽跟一般人(包括葉文禹自己)聊天的語氣是lv1的虛偽;而現在接電話的他,虛偽等級直接飆升到了lv10。

電話對面是誰?

“錢都夠花,謝謝爸。我哥呢?他最近怎麽樣?哈哈,那就好。”

回身把門鎖好,遲烽不動聲色地加快語速。

“——行,那先這樣,掛了啊。”

葉文禹連忙收回視線。

沒想到,打來電話的竟然是遲烽的家人。

不,應該說沒想到遲烽對家人也這樣。

明明對面聽起來挺關心他的。

回想遠在另一個城市的自家爸媽,葉文禹心中升起一陣想念。

有一段時間沒回家了,也不知道他們在老家過得怎麽樣……

要是他們打來電話,自己一定不會像遲烽那樣虛與委蛇地講話。

他悄悄腹誹。

啪的輕響,陡然拉回他飄遠的思緒。

遲烽把手機倒扣,望向自己的掌心。

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葉文禹心裏打了個突,被刀的心理陰影浮現眼前。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

.

葉文禹睜開眼。

他迷茫地呆了兩秒,閉上眼。

再度睜開,眼前情景卻沒有半點變化。

一間臥室。

一間從沒見過的臥室。

米黃色的墻紙,床頭燈被設計成松鼠的模樣。

松軟的枕頭旁放著一群大小各異的毛絨玩偶,整個房間充滿童趣。

葉文禹懵了片刻,連忙低頭。

——從小熊睡衣裏伸出的手掌又瘦又小,根本不是他那只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

這不是他的身體!

意識到這件事的一剎那,腦海驀地響起那道久違的電子音。

“感應到用戶登入,正在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100%。”

“下載人物信息。”

“下載成功。”

“獲得身份:曲寧。”

“請用戶查閱人物記憶,協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務。”

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葉文禹猛地睜大眼睛。

——屬於他人的陌生記憶,正如潮水般氣勢洶洶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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