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空氣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馬路的車流聲和風吹過枯草的聲音。半晌，江瀾墨先開了口，聲音很低，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他指的是這個城市，這個西門。“找你。”林清楠的回答簡潔明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找了四年。巷城沒有，我就往你可能去的方向找。猜你可能在北方，就考了這裏的大學。”江瀾墨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他別開臉，喉結滾動：“昨天……對不起。”“不用對不起。”林清楠又走近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下一步之遙，“我知道你為什麽那麽說。那個‘徐叔’，還有你爸，是不是？”江瀾墨猛地擡頭看他，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我猜的。”林清楠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澀，“昨天那情形，還有你當時的反應……除了他們，還能有誰讓你怕成那樣？”怕。這個字像針一樣刺了江瀾墨一下。他想否認，但事實如此。他確實在怕，怕父親無所不在的控制和懲罰，怕再次連累林清楠。“他們……盯得很緊。”江瀾墨的聲音幹澀，“我爸以為我‘正常’了。這次展覽，也是他‘考驗’的一部分。徐峰是他的人。”“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躲？一直裝不認識我？”林清楠的語氣裏帶上了怒氣，但更多的是心疼，“江瀾墨，我們都不是高中生了。我今年二十二歲，能為自己負責了。你呢？你還打算被他們控制到什麽時候？等到他們給你安排結婚生子，安排一輩子嗎？”這些話像利刃，剖開了江瀾墨一直不願深想的未來。他的臉色更白了。“我……”他想說“我沒有辦法”，想說自己羽翼未豐，經濟尚未完全獨立，父親的影響力依舊如影隨形。但林清楠沒讓他說下去。林清楠忽然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輕輕捧住了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江瀾墨，看著我。”林清楠的眼神灼熱而堅定，像燃燒的火焰，“四年前，我沒能把你從閣樓裏帶出來。我後悔了四年。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他的拇指輕輕擦過江瀾墨微涼的臉頰，語氣不容置疑：“不管有多難，不管要面對什麽，我們一起扛。”“你父親那邊，我們可以想辦法。法律、輿論、經濟獨立……總有出路。但前提是，你不能先放棄，不能把我推開。”“我是林清楠。是你男朋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哽咽，“你還記得嗎？”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江瀾墨最後的心防。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四年來的委屈、恐懼、思念，在這一刻決堤。他不再試圖壓抑，任由眼淚滑落，滴在林清楠的指尖，滾燙。“我記得……”他終於哽咽出聲，反手緊緊抓住了林清楠捧著他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頭，“我怎麽可能會忘……”“林清楠，我……”他想說“我好想你”，想說“對不起”，想說“我很害怕”，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化成了更洶湧的淚水。林清楠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顫抖、褪去了所有冰冷偽裝、只剩下脆弱和真實的人，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江瀾墨緊緊摟進懷裏。“好了，好了……不哭了。”他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江瀾墨瘦削的背脊，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我在呢。這次真的在。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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