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他一路狂奔到老別墅附近，找了個更隱蔽的角落，用望遠鏡死死盯著。整個上午，閣樓的窗戶再也沒有人影出現。下午，他看到兩個陌生男人從別墅正門出來，手裏提著一些像是行李袋的東西，放進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的後備箱。然後，車子啟動，緩緩駛離，消失在濃霧籠罩的街道盡頭。林清楠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沈入冰窖。他沒有猶豫，直接沖向老別墅。這一次，後院的鐵門甚至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院子裏空蕩蕩的，落葉堆積，無人打掃。他沖進別墅，裏面一片死寂，灰塵在從破窗照進來的光線中飛舞。他跌跌撞撞跑上二樓，推開閣樓的門。空空如也。椅子倒在地上，墻上那些淺淺的、用指甲劃出的痕跡還在，隱約能辨認出是“林清楠”三個字的筆畫。地上，他上次帶來的、被壓爛的橘子早已幹枯發黑，旁邊，靜靜躺著一顆小小的、黑色的、被踩得有些變形的毛絨球——那是他抓給江瀾墨的、像“團團”的黑貓娃娃，耳朵上的粉色皮筋還在，只是沾滿了灰塵。林清楠跪倒在地上，顫抖著手撿起那個娃娃。娃娃很輕，卻像有千鈞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環顧四周，這個狹窄、冰冷、囚禁了江瀾墨數月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寂靜和塵埃。沒有留下任何字條，任何信息，任何關於去向的線索。江瀾墨就這樣消失了。從他眼前，從這座城市，從他拼命想要抓住的世界裏，徹底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像一陣風吹散了最後一縷煙，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留下。林清楠緊緊攥著那個臟兮兮的小黑貓，把它貼在心口。那裏空了一個大洞，呼嘯著灌進冰冷的風。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一層一層，越來越深。窗外，濃霧依舊沒有散去，將一切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沒有邊際的虛無裏。巷城的秋天，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江瀾墨消失後的日子，像一部被抽掉色彩和聲音的默片，緩慢而滯重地一格一格向前挪動。林清楠沒有崩潰大哭，也沒有繼續發瘋似的尋找。他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他按時上學，認真聽課，完成作業，甚至成績還往上提了一些。只是他不再笑，那雙曾經盛滿陽光的桃花眼，總是垂著，看向不知名的虛空，左眼下的淚痣仿佛也沈寂下去。他不再去西門的圍墻，不再逛那條回宿舍的路。餐吧還是常去，只是每次都是一個人。唐姨看到他，總會偷偷抹眼淚，給他盛的飯總是堆得尖尖的，卻再也聽不到他笑嘻嘻地喊“阿姨我吃不了這麽多啦”。聰聰也不再纏著他問東問西，只是安靜地挨著他坐，把自己的糖果分給他一半。書包裏不再有橘子。那顆被遺忘在閣樓地板上的、早已腐爛的橘子，似乎帶走了他最後一點天真的等待。高三剩下的日子，在鋪天蓋地的試卷和倒計時中呼嘯而過。高考那天，林清楠發揮得異常穩定。全年級第一，這次他也真的是第一了。填志願時，他沒有任何猶豫，第一志願全部填了遙遠的北方名校，建築學專業。高大才他們想勸，卻被文靜拉住。文靜看著林清楠平靜無波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他知道江瀾墨可能去的方向嗎？不知道。他只是在賭，賭一個遠離這裏、遠離所有痛苦記憶的可能性，賭在更廣闊的世界裏，或許有那麽一絲渺茫的、重新呼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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