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意識回籠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懷裏的空蕩和一片殘留的溫熱。林清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晨曦微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透了進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留下被壓皺的床單和枕頭上一點點凹陷的痕跡，證明昨夜並非一場過於真實的夢。空氣裏還殘留著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一點點……早餐的溫暖香味？他撐著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江瀾墨已經穿好了整齊的校服，正背對著他，站在桌邊擺弄著什麽。清晨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背影，肩線平直，脖頸的線條幹凈利落。似乎是聽到動靜，江瀾墨轉過身來，手裏拿著一個打開的保鮮盒，裏面是還冒著些許熱氣的生煎包和一杯豆漿。“醒了？”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冷，但仔細聽，似乎比往日少了幾分寒意。“阿姨早上送來的，讓我帶給你。”他將保鮮盒放在桌上，推到林清楠那邊。林清楠楞楞地看著那盒早餐，又擡頭看看江瀾墨沒什麽表情的臉。昨晚黑暗中的靠近、那句“我在”、懷裏的溫度……仿佛都被這清晨的光亮驅散，只剩下眼前這個冷靜自持、似乎一切如常的江瀾墨。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心裏那點剛睡醒的懵懂暖意，忽然摻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憋悶。“好的！”但他很快揚起笑容，跳下床，語氣輕快，“謝謝江哥！我馬上就好！”他沖進衛生間，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裏自己眼底淡淡的青黑和微微發紅的耳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那些混亂的思緒壓下去。刷完牙洗完臉，他換好校服走出來，已經又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坐在桌前吃早餐時，兩人都沒說話。林清楠埋頭啃著生煎包，汁水鮮美，但他有點食不知味。他能感覺到江瀾墨坐在對面，安靜地翻著一本英文原版書，偶爾傳來極輕的翻頁聲。這種平靜，反而讓昨晚的一切顯得更加不真實。

兩人到教室時，時間確實還早。偌大的教室裏空無一人，桌椅整齊地排列著，空氣裏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晨光中飛舞。夏末清晨的陽光是金色的，溫柔而不灼人，一縷縷透過潔凈的玻璃窗，灑在靠窗的課桌上，也落在坐在那裏的少年身上。林清楠放下書包，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學著江瀾墨平時的樣子，走到窗邊，胳膊撐在窗臺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操場和漸漸蘇醒的校園。過了一會兒，他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找江瀾墨說話或逗弄他，而是有些安靜地趴在了桌上，側著臉，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前方。陽光正好落在他趴著的這一側，將他半邊臉頰和睫毛都染成了淺淺的金色，左眼下那顆小痣在光線下清晰可見。“江瀾墨。”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剛睡醒不久的微啞，在空曠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清晰。“嗯。”坐在旁邊的江瀾墨應了一聲，停下了手中轉筆的動作，擡眼看他。林清楠依舊趴著，沒有轉頭。但江瀾墨看過來時，那目光似乎有重量，帶著陽光的溫度，一同落在了他身上。林清楠等了等，沒聽到下文，終於還是沒忍住，微微偏過頭，看向了江瀾墨。四目相對。江瀾墨就那樣看著他，清晨的光線將他深邃的眼底也映亮了些許，那裏面沒有了夜裏的深沈和晦暗，卻有一種更坦然的、平靜的專註。陽光揉碎在他眼中，又仿佛透過他的目光，一同映入了林清楠的眼底。太亮了。也太直接了。林清楠突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慌和……別扭。像被這過於幹凈明亮的目光燙了一下，他倏地轉回頭，把整張發燙的臉更深地埋進自己的臂彎裏，只露出一點泛紅的耳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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