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承前志

關燈
第29章 第 29 章  承前志

幾日後,專為鴻雁學堂幾位女考生而辦的殿試加試結束,幾人都順利通過,

幾日後,專為鴻雁學堂幾位女考生而辦的殿試加試結束,幾人都順利通過,當日便領了授職的詔書。

這也是鄒鳴沁上崗當值的第一天。作為典籍主事,她的差事並不多,基本上都是些校對書目、編纂史籍的活計。

“鄒小姐,你在幹什麽呢?”

腦中忽然響起姜折闊的聲音。

鄒鳴沁頓了頓筆,回道:“編錄文書。你那邊有何要事?”

“倒是沒什麽事……”姜折闊似乎有些心虛,“就是想著,值崗時間也快到了,你應該沒有很忙。”

這話一出,鄒鳴沁已經聽懂他的言下之意了。

“一會兒我要去一趟學堂,不得空去你那裏。”

她嘆了口氣。

“姜折闊,你要是嫌無趣,可以出門逛逛,我又不是沒給你錢。”

奇也怪哉,自從姜折闊搬到城郊的小院去住,她們之間似乎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先前姜折闊休眠了半個月,鄒鳴沁早就重新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的日子。

反倒是姜折闊,似乎不跟著她就無事可做,仗著可以用意念與她對話,時不時就要在她腦中問候兩句。

寒暄完這件事,又提一嘴其它有的沒的,最後統統繞回一個問題:鄒小姐,你什麽時候來看看我啊?

語氣還總是可憐巴巴的,好像她真的已經把他丟在那裏,不聞不問了十天半個月一樣。

“哦……你好忙啊。”

姜折闊略失望地解釋道。

“我也沒有催你過來,就是問問。問問而已啦!”

鄒鳴沁挑了挑眉,什麽都沒說。

————————————

走出禮部衙署,鄒鳴沁與幾位同僚一齊走到宮門外,便婉言謝絕了他們的邀請,上了自己家的馬車。

一路行至鴻雁學堂,還沒進門,便已經能聽到裏頭熱鬧嘈雜的人聲。

鄒鳴沁身上還穿著官服,剛邁入門內,便被幾位學生叫住:“鳴沁!”

她們如今也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了,卻反而對她更親近了些,上前嬉笑道:“銘覃大人升了官,我們也終於能見到你的真容一回了?”

她猝不及防被這群如日上梢頭的少年圍住,霎時便感覺滿懷都是青春氣息,不由得楞了楞。

“知道我是銘覃大人了,還敢這麽同我玩笑啊?”鄒鳴沁也笑了。

“哎呀,銘覃大人是我們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次的大人物,哪怕見到了,也不敢妄議幾句。可鄒鳴沁是我們的同窗呀!”其中一位姑娘道,“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麽玲瓏心?”

另一位姑娘也湊近了些:“早知道你就是銘覃,我們也不用那麽畏懼她了!”

“怎麽,現在就不畏懼了?”鄒鳴沁頗有些不平。

“現在是只有敬佩、敬佩!你現在是大官了嘛……”她笑著托起鄒鳴沁的衣袖,嘖嘖嘆道,“這官服,被你穿得身姿挺拔、俊麗如玉,我恐怕還要對你多一層傾慕了。”

眾人一聽,都樂不可支。

“其她人呢?”鄒鳴沁看了看四周,問道。

今日,在黃榜案中因故落榜的女考生們,都得以通過殿試,封官受職,實屬鴻雁學堂的一件大喜事。

庭中也擺了好幾桌宴席,照理來說大家都在此慶祝,霍慈這幾位主角更該在場才對。

“許是在後院梳洗更衣吧,她們剛回來領完旨也沒過多久。”

陳騫搖著扇子走過來,順帶著給她扇了兩下風。

“連惻老師應該才下值不久,如今也該在路上了。”

見到她,不知為何,鄒鳴沁的心安定了些。

“好久不見,陳騫。”她朝陳騫伸出了手。

陳騫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握住了她的手:“好久不見。等著我,明年指不定就又是你的同僚了。到那時天天都有得見,如何?”

這人還是老樣子。

鄒鳴沁忍不住笑道:“很好。”

天色漸深,也是時候該用晚飯了。

幾位考生都從後院出來了,霍慈一如既往地跳脫,從後廚那兒端了四盆菜,再齜牙咧嘴地晃到眾人面前。

雖然端得東倒西歪,走得搖搖晃晃,但好歹沒把菜倒在地上。

“姍姍來遲,不好意思!”

她嘴上還要貧兩下,眾人都被逗樂。

“得了得了,我們哪敢讓你這進士大人來上菜!快快放下吧。”

鄒鳴沁、陳騫幾個一邊笑她,一邊趕緊從她手裏接過盤碟,穩穩地放到了桌上。

霍慈瞧見鄒鳴沁,整張臉一下子皺了起來:“啊!”

“怎麽了?”鄒鳴沁嚇了一跳。

“你來的是時候,那天在朝上我根本找不到機會說你。”

她拉住鄒鳴沁的手,仔仔細細看著鄒鳴沁的臉。

“嘖嘖……真是沒想到,和我同窗了這麽久的居然就是銘覃大人。”

果然是這件事。

鄒鳴沁失笑:“我有難處,並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們這麽久。”

“誰在乎這個!”霍慈頗為誇張地擺了擺手,“你呀,明明年紀和我們一般大的,還是個遠近聞名的病秧子。”

“結果到頭來,你沒來學堂的日子裏,原來都是在忙著破案。”她拍了拍鄒鳴沁的肩膀,“我真心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另外幾位姑娘也接道:“是啊,鳴沁,謝謝你。要不是此案得破,我們也沒有今天。”

鄒鳴沁楞了楞,低頭笑了起來。

“那就先坐下吧,大家一塊兒好好吃頓飯,慶祝慶祝!”

“對啊,快趁熱吃!今天的菜色可都是好東西……”

眾人都熱熱鬧鬧地圍著桌子坐下,各自動起筷子來。

————————————

天色漸漸暗下來,整座鴻雁學堂裏還洋溢著喜氣。

難得有這樣的歡慶時刻,飯飽了還不夠,必須要酒足才行。

“我有點醉了,先去外頭吹吹風。”

她們邊聊邊小酌起來,幾杯酒下肚後,鄒鳴沁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座席。

霍慈忽然想起什麽,叮囑了她一句:“對了,連惻老師……現在都還沒回來,咱們該派人去找找,可不要出什麽事了。”

“知道了。”鄒鳴沁笑了笑,“不會有事,你們放心玩吧。”

她慢慢步出學堂大門外,又往後院方向的小巷子走了一段路。

過了轉角,果然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女人正靠坐在墻邊。

“都回來了,怎麽不進去吃飯?”

聽到鄒鳴沁的聲音,連惻擡起頭來,目光轉瞬由驚訝變為了然。

有些苦悶地,她微微勾起嘴角,沒有回答。

鄒鳴沁知道她在想什麽,走過來,也蹲在了她身旁:“身體要緊。你餓不餓?”

連惻搖了搖頭:“還行。”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就咕咕叫了兩聲。

連惻下意識看向鄒鳴沁,二人眼神相對,而後一齊輕笑出聲。

“走吧,我們去找點東西吃。”鄒鳴沁率先站起身來,朝連惻伸出了手。

她微微楞了楞,握著鄒鳴沁的手也站了起來。

二人慢悠悠地散著步,走出冷清的小巷子,學堂裏傳來的笑聲也漸漸遠去。

華燈初上,大街上少不了打著燈籠的酒樓館子,處處都有店小二在吆喝。

她們並沒有交流要去哪裏,但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徑直往前走,似乎心中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地。

過了大概一刻鐘,鄒鳴沁和連惻邁進了一家小面館。

人很多,店面不大,所幸門外還有一張空出來的小桌子。

“老板,蔥油面加雞蛋!”鄒鳴沁往櫃臺的方向叫了一聲,得到那邊“誒”的回答後,才轉而看回連惻,笑道,“真是巧了,幸好這兒還有一張桌子。”

蔥油面是很簡單的菜品,老板很快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趕了過來。

“客官,這是您的面。”

她沒有問為什麽兩個人來吃卻只點了一碗面,只在擡起頭看到鄒鳴沁和連惻的臉時稍微楞了楞。

“是你們啊!好久不見您二位來了。”

鄒鳴沁笑了笑:“你還記得啊?”

“那是自然的。”老板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麽,裏頭便有客人叫她。

她抱歉地笑了笑,便轉身進屋了。

連惻攪勻了碗裏的面與蔥油醬,趁著熱氣夾起一筷子面條,順暢地吸溜進嘴裏。

“味道一點都沒變。”

剛煮出來的面很熱,隨著連惻的動作,碗裏升騰起霧蒙蒙的水汽,模模糊糊地隔在她們中間。

聽她的聲音還很冷靜,但鄒鳴沁看著連惻吸了吸鼻子,眼中似乎有點點水光。

“我還記得。學堂還沒建起來的時候,我們忙前忙後,那一陣子經常一齊到這兒來吃面。”

鄒鳴沁笑了笑,湊近了些,朝她討要。

“哎呀,你吃得好香,快分我一口。”

連惻終於被她逗笑,一邊給她遞筷子,一邊罵道:“君子應循禮,不與她人共食,你是在學堂裏吃得肚皮圓潤了,這會兒還犯嘴饞。”

鄒鳴沁嬉皮笑臉地,才不管她說了什麽,接過筷子,毫不介懷地吃了一大口面。

綿潤的蔥油均勻地包裹住了每一根面條,蔥香與醬香一同滾過舌尖,面條裏的谷物香氣則姍姍來遲,在咀嚼間一點點漫溢出來,直至填滿整個口腔。

火急火燎地吞下去後,嘴中還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椒麻,以充餘韻。

這家面館子的老板做菜很有講究,即使是蔥油面這麽平常的食物,也能做出與眾不同的美味。

京城中其她店家,大多迎合民眾口味,制作粗面、面片,但這個老板是南方人,堅持用細面條,面也就更容易在短時間內入味,輕輕一嚼,香味就輕而易舉地釋出。

“好吃。”鄒鳴沁吞得太急切,嗆了一下。

嗆完之後,她的眼角也有了淚痕。鄒鳴沁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連惻繼續把面吃完。

距離上一次來這兒吃飯,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蔥油面的味道如初,來吃面的人卻已全非。

“連殷不吃辣,每次來都是點別的,就屬她吃得最貴。”

連惻用手帕擦了擦嘴,笑道。

“那時候,我們三個人來吃,一共要點四碗。她一個人吃兩碗,你吃一碗半,我每次吃了半碗就飽腹,剩下的全然倒進你碗裏。”

鄒鳴沁也拿出手帕來,伸到她臉邊,給她擦了擦眼淚。

連惻呼出一口氣,道:“黃榜案得破,霍慈她們通過殿試,這是她們應得的,也實在該慶賀。但我心裏沒有喜氣,進去了不僅自己覺得難捱,也必然叫她們都尷尬。”

“我知道。”鄒鳴沁覆上她的手背,“你一直沒回來,我就猜到了,所以出來找你,果然一找就是一個準。”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因為這封信被她貼身放了太久,信封上還餘留著體溫。

“這是連殷讓我給你的。”

連惻接過那封信,看到上頭熟悉的字跡,先是訝異地睜大雙眼,而後再看向鄒鳴沁時,眼一眨,淚便自顧自地滾了下來。

“我不知道她想同你說些什麽。但她說,你看完了,一定會懂得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