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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人命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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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人命觀

龍脈百年一瞬,草民萬代根巖

次日一早,鄒鳴沁便和崔巖雀一同去了公主府。

昨夜她已在書信中大致說了劉府的事,故而等她們都坐下之後,呂晴瞬把下人一遣,叫人把門一關,便直接進入了主題。

“昨夜如此兇險,你應當多召集些人手。”

呂晴瞬看著鄒鳴沁,嘆了口氣。

“就算是怕打草驚蛇,好歹也讓人代你前去。”

鄒鳴沁道:“一開始,暗格中的文章就是巖雀發現的。然而,她畢竟不清楚此案細節,我親自再去搜一遍,才可確保不錯過任何線索。”

“……也是。”

呂晴瞬沒再說什麽,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崔巖雀。

“你可有受傷?”

“謝殿下關心。回殿下,屬下並未受傷。”崔巖雀道。

呂晴瞬點點頭,揮了揮衣袖:“你先下去吧,在外頭守好,本宮與銘覃還有事要議。”

“是。”崔巖雀先是行禮,而後便出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二人時,呂晴瞬立即拉起鄒鳴沁的手。

“你呢?”

她眼尖地看到鄒鳴沁手腕處露出的一截布條,便掀起她的袖子。

“這是怎麽搞的?”

“只是被花刺劃到了,傷的不深,看著有幾分嚇人罷了。”鄒鳴沁笑道。

呂晴瞬撫著她的手背,柔聲道。

“崔巖雀是死士,你是本宮的臣下。她負責接應,你卻沖在最前頭,這是你掂量不清。”

鄒鳴沁臉上的笑意,不著痕跡地頓了頓。

她搖搖頭,道:“殿下,不是這樣的。”

“你派她來,本就是為了幫我做事查案,讓她接應我,有何不可?何況,如我方才所說,事關重大,惟有我自己去查找一番,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說完,鄒鳴沁的聲音更低了些。

“昨夜,我陰差陽錯地得了些線索,只是為了保險,不敢明寫在信中。”

她將劉丙招供出宋太傅和周乙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呂晴瞬。

聽完,呂晴瞬的臉色果然冷肅了許多。

“太傅德高望重,本宮未曾想,原來他也參與了此事。”

鄒鳴沁聽出她話中的震驚和失望,卻也沒有出聲安慰。

“他是主考官,若是有他助力,換卷一事,確實也不是什麽難事了。”

呂晴瞬冷笑一聲。

鄒鳴沁道:“現在,整件事中還有幾個大的疑點。”

劉丙是負責謄抄朱卷的謄錄官,如果他是按照周乙帶來的文章來抄寫的,那麽,他們要怎麽保證朱卷和墨卷內容的完全一致?

如果在對讀官核對朱卷和墨卷的時候,朱卷和墨卷已經是同一個版本,那麽墨卷又是在什麽時候被換的?

這個過程太快了。

考生們在現場寫完墨卷,交上去,當眾糊完名,而後立馬便會送去謄錄。

在這個過程裏,哪怕換下了原本的墨卷,要及時給出替換的墨卷,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或許,墨卷根本就沒換。”

呂晴瞬皺眉道。

“春試的朱卷和墨卷,現在都保存在禮部的書庫裏。不如將其取出來,到底換沒換,一看便知。而且,裏頭說不定還會藏著什麽線索。”

鄒鳴沁點點頭。

“我今夜便去看看。”

不過,她倒更傾向於墨卷已經被換的猜測。

畢竟,敵人一定也想過這一點。

謄錄結束後,墨卷便最先被徹底封存起來,放進禮部書庫。

等改完卷後,朱卷也同樣會被封存起來。

春試過後三個月,書庫旁都會由直屬於皇帝的禦林軍把守。

在這時候偷偷更換試卷,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若是墨卷不曾被更換……

一旦她們發現黃榜排名不對勁,提出訴求,並拿出相當的證據,那麽禮部就有義務,從書庫中拿出她們的墨卷和朱卷來配合調查。

墨卷和朱卷的內容存在明顯的不相同,便是巨大的破綻。

她認為,敵人既然想要做得天衣無縫,便不可能放任其留下。

————————————

回鄒府的路上,鄒鳴沁邀崔巖雀共乘一輛馬車。

崔巖雀雖然怔楞了一下,但還是依言上了車。

二人沒有閑聊,車廂中僅有馬蹄踏地的輕響、車輪轉動的聲音,還有街上傳來的隱約人聲。

昨晚沒睡好,今天清晨又起了個大早,鄒鳴沁幹脆閉目養神起來。

“銘覃大人。”

崔巖雀忽然喚她。

鄒鳴沁睜開眼:“嗯?”

“你不該同我太過親近。”

她很認真地看著鄒鳴沁。

鄒鳴沁楞了楞,勾唇笑了:“親近?我只是和你坐在同一輛馬車裏而已。”

“不止……”

崔巖雀還沒說完,她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恍然大悟道。

“哦,對,是不止。我們還在同一間屋子裏,一塊兒過了夜。”

崔巖雀嘆了口氣,看出來她在打岔,仍正色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

“我是公主手下的死士,我的命是公主的掌中之物,我隨時可以為了公主殿下所需的一切獻上它。”

她沈聲道。

“你是殿下所器重的幕僚,是助殿下成大業的謀士。殿下既派我為你所用,你便不該對我心存憐憫,此為大忌。”

呂晴瞬,崔巖雀。

一個是玩弄權術、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個是名聲不顯、立於陰影的暗衛。

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說出了如此相似的話。

鄒鳴沁並不完全否認她們的說法。

沒錯,死士是死士,幕僚是幕僚——

她們走的是不同的道路,人生的活法自然也相異。

所以,死士本就該最先沖入危險之中,幕僚也本就該在高處指點籌謀。

鄒鳴沁並沒有越過這條界限,她不至於掂量不清、揀小棄大。

今日呂晴瞬和崔巖雀會說這樣的話,估計也是因為昨夜姜折闊造成的誤會,她們都以為那個沖出來吸引敵人,被抓走的人就是鄒鳴沁。

但除此之外,鄒鳴沁有一點並不讚同。

“若沒有從他們手中逃離的計策,我不會蠢到拿自己的命去換你的命。”

崔巖雀仍然直直地望著她,而鄒鳴沁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同樣認真地看著她。

“你雖然是殿下的人,但命卻在你自己手裏。”

鄒鳴沁笑了。

人是一樣的,有聰明的和不那麽聰明的,有體質好和體質差的,有活得好的,還有死都不能死個痛快的。

可是不管怎麽樣,人是一樣的。

人命沒有誰高貴、誰低賤一說。

就連皇帝,逝去後下了葬,百年後露出的也照樣是白骨一副,和田間的農民、街上的乞丐,並沒有什麽不同。

一個人,甚至有可能掌控不了她的思想,她的心,她的一舉一動。

可是她的命,卻是真真正正、從生到死,都只屬於她一個人。

“至於我對你……那不能被說成憐憫,巖雀。”

她們一同破這黃榜案,崔巖雀是她的共事之人。

所以,她倚仗她、信任她。

她們同生共死,後背相付,雖交流不多,但不乏真心。

崔巖雀會提醒她註意裙子,為她包紮傷處,她們是朋友。

所以,她敬重她、關心她。

鄒鳴沁想到她一開始說的話,忍不住笑出聲來,恣意至極。

“不過,親近?我更喜歡這個說法。”

崔巖雀一時間怔住,竟回答不出話來。

最後,她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我果然說不過你……”

只說完半句,剩下的又噎在了喉間。

鄒鳴沁也不急著聽她講,只是仍然噙著笑看她。

過了許久,崔巖雀才極輕地補了一句。

“……罷了。”

————————————

下了馬車,鄒鳴沁回到自己房中。

方才行駛到中途,崔巖雀因為還要去查周乙的事,便提前離開了。

她走進裏屋,一眼便看見姜折闊。

今早她離開的時候,他就沒有醒。

現在她回來了,他仍然還保持著昨晚入睡時的那個姿勢。

……要不是鬼本來就沒有呼吸,她都想伸手指探探他的鼻息了。

別說,習慣了這男鬼每日跟在身邊絮絮叨叨、嘰嘰喳喳後,一時間安靜下來,她還真有些渾身不自在。

更不要提,她現在正有滿肚子的疑惑,想要在他那兒盤問出答案。

算了,慢慢等吧。

“咕咕!咕!”

鴿子的叫聲從窗外傳來,鄒鳴沁趕緊跑到窗邊,把窗打開。

從竹筒中取出紙條,上頭寫的是,“劉丙確已死。其子所稱,丙因夜深目眩,誤跌入府上池塘而溺。”

夜視不明,失足跌入水池而溺亡,這是他們對外解釋劉丙死因的說法。

那幫人,估計還並不知曉,她昨夜誤打誤撞,見到了劉丙最後一面。

這也許是他們失算的一環。

除此之外,昨夜的局,做得當真高明。

引她不得不入局,再布下天羅地網。

即便她能夠成功逃脫,有用的證據也早就被毀得幹幹凈凈了。

“一經發現,便銷毀人證物證……”

鄒鳴沁一邊思索,一邊喃喃著。

“怎麽會如此及時?”

仿佛她們的所有行為、動向,都在敵人意料之內一般。

她又想起了鄒亮。

雖然這幾日他沒有來訪,但現在來看,顯然不止是他一個人在監視她。

也許,鄒亮就是“甲”派來的一次試探。

先借由鄒亮,確認她的身份,而後再在暗處,派人來監視、查探她的行動。

一點點地引誘她、算計她,進而操控她。

鄒亮監視她這件事,果真和黃榜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也許這兩件事的背後,是同一股力量在推動。

鄒鳴沁敏銳地意識到,如果只是按照目前的線索查下去,或許突破不了“甲”的封鎖,只會陷入停滯和危險。

但……若是更隱蔽地沿著鄒亮這條線,將計就計,順勢而為。

深挖到底,也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獲。

鄒鳴沁一手扶額,半倚在桌邊,閉上了雙眼。

還有太多疑問未解決。

思緒混亂,她深吸一口氣,而後又輕輕呼出來。

先看今夜的行動吧——

她要去禮部書庫,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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