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入險局

關燈
第8章 第 8 章  入險局

貴女長裾當割,劉府險局迫赴

這一夜,鄒鳴沁正抄書習字時,窗邊傳來了輕微的響聲。

三輕四重一敲完,鄒鳴沁便知道,是崔巖雀來了。

打開窗,果然是她。

“怎麽不走門?”

崔巖雀跳進房中,只簡短地解釋道。

“在外頭看見書案的燭火亮著,你在寫字。這兒離你近,不用勞你再起身去開門。”

這扇窗就在書案旁邊,她甚至不用站起來,擡手就能碰到它。

這番回答讓鄒鳴沁頗為意外,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不出來,你如此心細。”

“只是習慣罷了。”崔巖雀道,“你們這些在閨中做小姐的,裙裾總是太長。我穿慣了便衣,就常常忍不住擔心,裙擺會絆住人。”

鄒鳴沁楞了楞,道:“關心這個,未免有些煩費心神。我也從小穿慣了這樣的衣裙,自然會留神裙擺。”

說著,她站起身來,想邀崔巖雀去桌子旁坐下。

她習慣性提起裙子,便沒再看腳下。

卻不想,自己剛說完“自然會留神裙擺”,她就踩到了衣裙的一角,身子往前一趔趄,幸好崔巖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此為意外。”

鄒鳴沁臉都紅了,忍不住咳了兩聲。

崔巖雀倒也不介意,什麽都沒說,只是在她重新站穩後,才松開了手。

鄒鳴沁心中既覺得古怪,又覺得震撼。

她一直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畢竟世上所有的閨秀小姐、名流貴女都穿這樣的裙子,這是她們身份嬌貴的證明。

所以,對於它帶來的那麽一點點不便,習慣就好了。

——仿佛只要習慣了,它就不存在了。

“先說正事吧。”崔巖雀看出她走神,提醒道。

她們走到桌旁坐下,鄒鳴沁問:“名冊呢?”

崔巖雀取出幾張紙,上頭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以及這些人對應的職務。

“能接觸到試卷和黃榜的人,都在這上面了。”

鄒鳴沁接過名單,仔細翻閱起來。

“我先看,你接著說。查這件事時,有沒有發現什麽蹊蹺?”

“嗯。這次春試的謄錄官是府衙文吏劉丙,在調查他時,我潛入了他家書房中。”

崔巖雀指了指名單上的一處。

“我意外發現了一處暗格,裏頭有一疊文書。我不知道有沒有用,就偷偷拿出來了。”

鄒鳴沁驚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喜道:“可以啊!快讓我看看。”

她依言從懷中取出一疊紙來,上頭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鄒鳴沁接過來,略略翻了一遍,紙上寫的都是論政的文章,還有幾篇敘事說理的詩文。

這些文章所講的角度雖各有不同,但都是根據今年春試的試題來寫的。

最重要的是,這些文章她都不陌生。

黃榜上名列前茅的考生,所寫的文章都在其中。

還有幾篇,寫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潦草僵硬。

但鄒鳴沁細看它們字裏行間,總覺得一些措辭與詞句有著說不出的熟悉感。

翻到最後一篇,鄒鳴沁剛看了一個開頭,一陣驚駭便湧上心頭。

——這是她的文章。

不,不對……

準確來說,這是以她的文章為基底,加以修改過後的版本。

“有人換卷。”

幾乎是脫口而出,鄒鳴沁的眉頭緊皺起來。

在謄錄這個環節換卷,可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考生們把墨卷上交後,彌封官會當場糊名,而後統一整理收齊,送到謄錄處。

謄錄官和謄錄手們,會立即對墨卷進行謄抄。

謄抄好的朱卷,也會先經過對讀官之手,由對讀官大聲念出朱卷上的文章,以核對其內容是否與墨卷上一致。

這個環節進行得極快,且一直處在公開的環境下,設了多重監督。

故而,要想找機會把試卷換走,還做到毫無破綻——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這樣,問題就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嚴重。”

鄒鳴沁喃喃道。

“一個人是斷然做不成這件事的。這份名冊上的人,至少要有一半都在協助這件事,才能做到在公主的多重監管下,仍然天衣無縫地完成了換卷。”

她穩住心神:“還有什麽消息嗎?”

崔巖雀搖搖頭:“其它的,倒未發現有什麽可疑之處。”

鄒鳴沁把那疊文章收好,立即提起筆。

“巖雀,現下除了你,其她人還有空嗎?”

“大家都還在各處監視著。不過,你若有指令,我們隨時可以配合。”崔巖雀道。

鄒鳴沁簡明扼要地寫了現下情況之緊急嚴重,還有自己的推測,而後將它塞進竹筒裏,交給了崔巖雀。

“你動作快些,派一人親自將這封信交給殿下。其她人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剩下的事,她稍稍有些猶豫。

但只思慮了一瞬,鄒鳴沁心一橫,還是很快做出了決定。

“過會兒子時二刻,我們準時在長安街會面,你帶我去劉丙府上。”

————————————

崔巖雀動身後,鄒鳴沁也立即麻利地換好了一身衣服,紮緊頭發,戴上面罩。

“姜折闊,醒醒、醒醒。”

今日午後,他說著要小憩一會兒,便一直睡到了現在。

鄒鳴沁無端聯想起上一次,他這樣毫無預兆地昏睡,似乎還是因為和那個系統做了什麽交換。

難道,他又和系統換了什麽東西?

她接著喚了幾聲,他仍然睡得人事不知。

鄒鳴沁咬咬牙,沒再繼續叫下去。

偏偏是現在。

崔巖雀已經將謄錄官劉丙在書房暗格裏藏著的文章都取了出來,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會被他們發現。

到那時,必定會驚動了對方。

一旦拖延,再想行動就更容易受限。

所以,她還是決定今晚立即就去劉府一探。

為了不打草驚蛇,又至少還能有個照應,她只叫上了崔巖雀一人。

這種時候,若是有姜折闊這麽一只鬼在身邊跟著,指不定能幫上些忙。

算了,沒他也一樣。

鄒鳴沁從鄒府後門偷偷地溜了出去,趕往長安街。

夜色如濃墨一般,淹過屋頂上疾行的人影,吞沒了腳步敲在瓦片上發出的輕響。

“過一會兒,我先進去探一探,你在外頭,隨時準備照應。”

鄒鳴沁與崔巖雀對視一眼,聞言,崔巖雀點點頭。

二人到了劉府,大致查探了一下周圍的情況。

暫時沒發現有人,鄒鳴沁向她遞了個眼神後,便輕悄地翻下了屋頂。

她順著連廊,一路上經過的屋子都已熄了燈,只剩下外頭還點著小燈,能看見幾個丫鬟在值夜。

鄒鳴沁隱約覺得不太對——雖已是午時,但還不算太晚。

總不至於全府上下都已經睡了吧?

她提起十二分警惕,將腳步再放輕了些。

靠近回廊盡頭的書房,鄒鳴沁兜到窗外,一手放到劍柄上,另一手輕輕推了一下窗。

——窗沒有關嚴,只一推便開了。

進展如此順利,鄒鳴沁的疑心卻更重了幾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是黃榜案目前唯一的線索,如果斷了,想要再追查就難了。

無論裏頭是否有埋伏,是否是陷阱,她都必須試試。

“吱呀”一聲輕響,窗子打開,鄒鳴沁閃身翻進了書房中。

她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停在原地,仔細聽了聽四周的動靜。

沒有人。

鄒鳴沁站起身來,摸到書案旁。

只見案上一片狼藉,墨珠飛濺,紙張散亂。

打鬥的痕跡很明顯。

她再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墻上已被打開的暗格。

看來,崔巖雀拿走文稿的事,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那麽……

劉丙,現下在何處?

她來不及深想,開始翻找書案上的東西,試圖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還沒有找到線索,鄒鳴沁卻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鄒鳴沁躲進書櫃後面,將呼吸放緩。

她另一手按在劍上,心下默默點著腳步聲對應的人數。

一、二、三。

粗略地數,至少有三個人。

“老大說,今夜那個人指定會來。”

一個粗混的男聲說道。

“可是,我們都把劉丙處理完了,那人也還沒來啊?”

誰會來?

難道,說的是她和崔巖雀?

鄒鳴沁的心高高提起。

——他們的老大是誰?

以及,劉丙果然已經被處理掉了。

看來,這裏早就已經被搜過一遍,不會再有真正有用的線索了。

劉府,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誘餌。

另一個渾厚的男聲說道:“別廢話了,老大說的話就沒有出錯過!我們揣度不來,照做就是了。”

“等等,哥,你看,這把凳子的位置是不是移動過了?”

粗混男聲忽然道。

一個略尖細的聲音道:“還真是。”

鄒鳴沁八風不動,只是屏住呼吸,把劍握得更緊了些。

腳步聲離她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

心跳不斷加速,鄒鳴沁在腦中快速思索著該作何反應。

這個書櫃後面的空間很小,且只有一個出入口,一旦他們走到這兒,她必然被發現無疑。

到時,在此處一是打鬥不便,二是對方占著出口。

那可就真是甕中捉鱉了——她無處可逃。

鄒鳴沁瞅準離自己最近的一扇窗,抽出劍來,便立即向前沖去!

與此同時,還不忘對準書櫃用力一踹。

屋內的幾人聽到聲響,立即要過來攔截她,不料書櫃轟然倒地,妨礙住了他們的腳步。

鄒鳴沁借機破開窗子,快速壓低上身,極其靈活地鉆了出去。

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只聽見一聲錚然劍響,一枚劍鋒隨即刺入了她的視野——

“咣!”

鄒鳴沁擡手拎起劍鞘,擋住了這一劍。

她腳一踩窗臺,借著力跳開幾尺遠。而後,拔腿就跑,毫不戀戰。

鄒鳴沁一邊運著輕功,一邊觀察四周。

餘光之中,她看見身前身後的各處,都紛紛冒出了身著黑衣的刺客。

鄒鳴沁汗流浹背了。

這也太多人了!

來之前也沒人告訴她是這種大逃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