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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閨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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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閨秀劍

閨秀並非閨秀,男鬼本懼男鬼

刀劍碰撞的輕響,驟然刺破了寧靜的夜色。

屋頂上,二人快劍亂刀,纏鬥得不相上下。

鄒鳴沁的每一招都直擊對方要害,可惜皆被他閃身躲過。

但她還是逐漸占了上風——鄒鳴沁很清楚,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她必須以最快速度結束這場僵持。

正當此時,對方抓住了她似乎走神的這一瞬間,手中劍直直挑向她的臉。

鄒鳴沁微微後傾,轉而擡起左臂,以極其刁鉆的角度將劍捅進了對方的左肩——

“喝啊!”

劍鋒堪堪刮過臉頰,刺破了她的面紗。

她心下知曉,對方這一劍不可能再有餘力。

於是,不僅絲毫不避,而且再度用力一轉手腕,讓自己的劍更深地旋進了那人體內。

“呃!”對方明顯吃痛。

鄒鳴沁要的是活捉,方才轉手腕,也正是為了讓劍能更深地卡在此人體內,好讓他無法輕易逃脫。

然而,正當她要乘勝追擊時,對方忽然從袖中抽出了什麽。

一陣濃且嗆人的白煙蔓延開來。

鄒鳴沁被熏得不得不閉眼,心下自知不妙,下意識抓緊了劍柄。

卻還是感覺到,對方用盡全力地將身一扯,掙脫開來。

她心知,一旦讓此人逃跑,再要找就難了,於是全力向前一刺。

對方的劍擋住了她,擦出“叮咣”一聲脆響——

不知是不是煙霧導致了幻覺,鄒鳴沁竟覺得,那聲響不止是在她的耳邊,還在她腦中同時敲了一下。

煙霧好一會兒才散去,鄒鳴沁忍著雙眼的幹澀疼痛,四下找了找那人的蹤跡。

除去最初幾步留下了一些血跡之外,後面再無可追的蹤跡。

以防被敵人設局,加上她也不確定那陣煙霧是否有毒。

鄒鳴沁細想片刻,還是圍上了兜帽,重新隱入黑夜。

——————————————

她從開著的窗口跳進房間裏,立即關緊了門窗,而後將身上沾了血的鬥篷和輕甲摘下。

面紗被勾破,露出鄒鳴沁的下半張臉來。

燭光下,脫去偽裝的人,有著一副雪白端正的面容。

單看外表,一點不像方才身手敏捷的劍客,而全然是位弱柳扶風的閨秀。

——當然,鄒鳴沁也確實是位“閨秀”。

鄒鳴沁是當朝上一任丞相鄒倫的獨女,本該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不過,她爹早早死於一場大病,自己唯一的兄長也早早夭折。

不得已,母親楚嫦只好變賣府宅、遣散家仆,帶著鄒鳴沁搬到了她從前買下的一棟小院裏。

楚嫦心裏門兒清,知道那些名聲、架勢都是虛的,只有自己與鄒鳴沁此後的日子是真的。

她雖出身顯貴,卻也為生活學會了織布。至於此前存下的錢,都分毫不吝地砸到了鄒鳴沁身上。

是以原本是個病秧子的鄒鳴沁,不僅強健了體魄,練成一身武藝,而且也沒落下該讀的詩書。

至於她剛剛為何要與一位不知名的劍客纏鬥……這就要從兩年前,鄒鳴沁投入晴瞬公主門下說起了。

晴瞬公主由梅妃所生,自幼聰慧。她及笄後,更是得了皇帝特許,臨朝參政。

鄒鳴沁既是丞相之女,又飽讀詩書,心底怎麽可能不想著入仕的那一天。

得知晴瞬公主唯鑒賢才,不看性別後,她便投入其門下,秘密做了公主的幕僚。

在外替晴瞬公主行事時,她會戴上面紗,以“銘覃”身份示人。

“今日守宋太傅府,果真有人行刺。雖攔下並重傷,然未能抓捕。”

鄒鳴沁提筆在一張紙條上寫完,等不及墨跡幹透,便打開窗吹了個口哨,喚來一只白鴿。

這是她平常用於與晴瞬公主聯絡的飛鴿。

她把紙條塞進鴿子腿上系著的竹筒裏,放走它,而後重新回到書桌前思考。

兩年以來,晴瞬待她宛如至交好友,也越來越重用她。

去年晴瞬開始在朝中推行新政,倡辦女學、招用女官。

鄒鳴沁正是作為她的代理人開辦了京中第一家女子學堂,今年春試,她也和學生們一同參與了第一屆女男同考。

明早就是放榜之時。

她們很看重這次考試,也知道這個過程中極易有人渾水摸魚、趁機搗亂。

因此,在考試結束後,鄒鳴沁便一直住在這所客棧,負責監視主考官——宋太傅。

既是為了監察宋太傅本人的動作,也是為了防止有人要對他下毒手。

果不其然,今夜便有人出手了。

可惜,鄒鳴沁最終還是疏忽了一時,不慎放跑了那位刺客。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後患。”

想到這裏,鄒鳴沁不免有幾分煩悶。

她本是勢在必得,故而並不介意把臉露出來。

不料人沒抓住,若是那人記住了她的臉,知道她就是鄒倫的女兒,指不定日後還會惹出不小的麻煩來。

“哈——啊……”

此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了懶懶的哈欠聲。

不知從哪裏刮來一陣陰惻惻的風,桌上燭光一跳,險些熄滅。

鄒鳴沁渾身一僵。

沒記錯的話,她方才放走鴿子後分明關好了門窗,屋子裏哪來的風?

而且,此人若能在她無知無覺的情況下進屋,武功必在她之上。

還是說,此人在她回到屋裏之前,就已經在這間房中潛伏著了?

她飛快思考著對策,一邊拎劍一邊轉身。

劍鋒所指那一側,是一個姿態懶散的男人。

不對,等等……那是人嗎?

那人身形虛浮、足不觸地,渾身上下竟然是半透明的,隱約可見他身後的櫃子。

燭火映照之下,他沒有影子。

“啊……你繼續,我不打擾了。”

見她用劍指著自己,那男人幹笑了兩聲,竟緩緩舉起雙手來。

“我就是困了,打個哈欠……啊哈哈,你瞧這事兒鬧得。”

鄒鳴沁並不理會他的話。

任是武力再高強的高手,也難以做到這副姿態。

難道,是什麽不為人知的江湖秘法,障了她的眼?

是人是鬼,刺一劍便知!

她凝眸,舉著劍往前用力一送。

只見劍身虛虛穿過了那人的身體,然後隨著她的力,實實地釘進了他身後的木櫃子裏。

“哎哎哎!”他連忙叫了幾聲,雙手一下子舉得更高,仿佛真被她刺中了似的。

“你不是人。”鄒鳴沁道。

那男人、不,那男鬼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還是說,”鄒鳴沁仍然持著劍,話鋒一轉,“你是剛剛那刺客的同夥,給我施了障眼法?亦或是那陣煙霧的效用?”

男鬼雙手合十,對著她拜了兩拜。

“都不是,您明鑒哪!我只是個孤苦無依、剛穿越過來的倒黴蛋。”

說完,他還小聲嘀咕著補了一句。

“我連你是誰,都還不知道呢……”

這番無事生非的言論,在鄒鳴沁聽來相當詭異。

但她一時間也沒辦法用別的方法證明,自己到底是不是中了什麽幻術。

眼見當下這男鬼也不像是要搗亂的樣子,就算要搗亂,她的劍都刺不中他,只怕暫且也拿他沒辦法。

這樣一想,鄒鳴沁便定了定心。

既然如此,不如先好好盤問清楚。

“你怎麽會在這裏?什麽時候來的?”

男鬼似乎很怕她那柄劍,往旁邊飄了飄,答:“我不是你們這兒的人,剛來到這兒。剛剛我的系統說,你是我的攻略對象。我得從鬼開始奮鬥起,要麽幫你實現願望,要麽攻略你……呃,簡而言之,就是讓你喜歡我,才能化得人身。”

他話語中提到的好幾個詞,都是鄒鳴沁從未聽過的。

她勉強理解了一番他的意思,皺起眉頭來。

“你的……嗯,系統?那是什麽東西?”

男鬼接著老老實實答:“就是一個存在於我們之上的東西,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它的宿主,得聽它的才能好好活下去。”

“為什麽它會選中我?”鄒鳴沁道。

“我不知道……它也沒和我說啊。”

男鬼撓了撓頭,又懶懶散散地打了個哈欠。

“反正你放心吧,我不會害你的。嗯……你貴姓是鄒吧?”

他認認真真地拍了兩下胸口。

“鄒小姐,你也可以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麽?我指不定還能幫你呢。”

幫她?

鄒鳴沁挑了挑眉,卻沒有說話。

方才她也註意到了他所說,如果他能幫她實現願望,就能化為人身。

但在她的認知裏,人們與天道、鬼神做交換,是必須要十足謹慎的。

因為,這看似是一條捷徑,可人要付給天道和鬼神的代價是什麽,誰又知道呢?

“我的願望不需要你幫我實現,我也不會愛上你。”

鄒鳴沁直截了當地坦言道。

“所以,你換個人選吧。”

那男鬼楞了楞,似乎在認真思考這一說法的可行性。

他閉上眼,皺著眉頓了一會兒,仿佛在和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交流。

嗯……或者說,更像是在吵架。

“呃啊啊啊煩死了……”

沒過多久,疑似吵架完畢,男鬼轉身錘了兩下墻,可惜因為沒有實體,楞是沒錘出半點聲響。

“我的系統說換不了。”他嘆了口氣,“總之,鄒小姐,辛苦你忍耐一下了。”

鄒鳴沁:?

“我以後可能要一直這麽跟在你身邊。”男鬼有點無奈地說道。

鄒鳴沁仍然皺眉:“跟在我身邊……直到我找你許願,或者我愛上你為止?”

“啊……大概是這樣?”男鬼顯然自己都還沒搞清楚,再嘆一口氣。

接著,似乎是怕鄒鳴沁誤會,他又連忙擺擺手,急道,“不過,你不用刻意幫我的!”

鄒鳴沁本來想說,自己倒也沒有要刻意幫他的想法。

但這麽說屬實有些傷人,於是她默默咽了下去。

“我現在來到了這兒,無親無故的,沒什麽牽掛,說實話也沒那麽想成人。何況,成人也不見得就是件好事——像現在這樣,不用和人社交,不用努力學習工作,雖然有點無聊,但擺爛躺平也還挺爽的。”

“那,我最後再確認一件事。除了我,其它人能看到你、聽到你嗎?”

如果這只鬼從此要跟在她身邊,那麽免不了會知道她在做的事情。

鄒鳴沁並不希望他的存在會增加自己行動的風險。

男鬼急忙連連搖頭:“僅你可見。”

“好。”鄒鳴沁點點頭,“你叫什麽名字?”

這就是要正式認識的意思了。

“我叫姜折闊。生姜的姜,折斷的折,廣闊的闊。”男鬼姜折闊自我介紹道。

“好的,姜折闊。”鄒鳴沁認真道,“我允許你跟著我,但有幾件事。”

“第一,在我做事的時候,不要打擾我;

“第二,不許嚇唬我;

“第三,最重要的一點。不該做的事情,不要想著對我做。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懂?”

姜折闊也毫不敷衍地點頭。

“沒問題!我在的時候,你就當我是一團空氣好了。”

話音剛落,便見鄒鳴沁點了點頭,隨即走到桌前開始擦劍上的血跡。

她仔細擦完,而後便抱著劍倚靠床頭,閉目養神起來。

整個過程裏,全然是如他所說,把他當成了空氣一般。

真是令人咋舌的滿滿執行力啊……

這鄒小姐多少得是個ESTJ吧!

姜折闊目瞪口呆,但也沒多想。

正好他剛剛就已經困得不行,幹脆也跟著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殊不知,鄒鳴沁就是這樣的性子。

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沒那麽重要的事,而後養精蓄銳,把精力留給更難打的硬仗。

比如……天亮之後,春闈結果的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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