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高路遠,你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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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路遠,你是歸途。

時光這東西,有時候過得像是開了二倍速。

距離那場求婚,已經過去一年了。這一年中,她們都屬於事業上升期,忙的不可開交。但倆人沒有因此影響感情,依舊甜蜜如初。

今年,終於閑了下來……

周五晚上,八點。

玄關處,溫予棠那雙五位數高跟鞋旁,隨意踢著一雙謝泠月新買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兩種風格,奇異又和諧地共存著,就像這屋裏的兩個人。

餐桌上擺著殘羹冷炙,而客廳的地毯上,正進行著一場關乎尊嚴與家庭地位的決戰。

溫予棠在洗牌。她的手早就徹底好了。經過這一年的覆健和高強度創作,她的手指靈活度甚至比以前更高,洗牌的動作更是花哨得像個賭場荷官。

“三個六!炸!”

謝泠月盤腿坐在地毯上,把手裏的一把牌甩在茶幾上,氣勢如虹。

坐在她對面的溫予棠,穿著一身寬松的居家服,頭發隨意的挽著。她手裏捏著剩下的兩張牌,眉頭微蹙。

“溫總,出牌啊。”謝泠月笑“要是輸了,根據溫謝家庭基本法第108條,這周的洗碗、拖地、還有澆水,可全歸你了。”

溫予棠嘆了口氣,把手裏的兩張小癟三扔了出去:“要不起。”

“哈哈!贏了!”

謝泠月興奮地向後一倒,直接躺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手裏最後一張“大王”舉得高高的。“溫予棠,你也有今天!看來這周,你註定要被我‘壓’得死死的了。願賭服輸,快叫聲‘姐姐’來聽聽。”

溫予棠看著那個得意忘形的家夥,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但嘴角卻噙著一抹極淡的笑。

這一年,謝泠月被她養得很好。

那個曾經渾身帶刺、眼神陰郁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會撒嬌、會耍賴、甚至敢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的“小霸王”。

溫予棠伸出腿,輕輕踢了踢謝泠月的小腿肚:“再來一把。”

“不來了。”謝泠月翻了個身,趴在地毯上,托著腮幫子看她,“你這都連輸三把了,再輸下去,我怕王琳明天來找我維權,說我虐待溫氏董事長。”

“最後一把。”溫予棠從身後摸出一張金色的卡片,那是她們玩大富翁游戲剩下的道具卡,“我押這個。”

謝泠月定睛一看——【免死金牌:無論犯下何種錯誤,持有者可無條件要求對方做一件事,有效期:永久。】

這是當初謝泠月為了哄生病的溫予棠開心,親手畫的。

“溫總,玩這麽大?”謝泠月挑眉,從地毯上坐起來,盤著腿,玩味地笑了,“喲,連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

“我現在不需要保命。”溫予棠看著她,眼神溫柔,聲音裏帶著一種篤定的安穩,“我有你了。還要那玩意兒幹什麽?”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太順理成章,直接把謝泠月撩得心跳漏了一拍。

“行。”謝泠月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既然你誠心誠意的想輸,那我就大發慈悲的成全你。”

十五分鐘後。

戰局逆轉。

溫予棠慢條斯理的打出最後一張牌,臉上掛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商業假笑:“承讓了,謝老師。”

謝泠月看著自己手裏的一把爛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這人剛才是不是在扮豬吃老虎?前三把是不是故意輸給她讓她膨脹的?

“溫予棠!你出老千!”謝泠月把牌一扔,開始耍賴。

“兵不厭詐。”溫予棠傾身向前,撿起那張“免死金牌”,在指尖轉了一圈,“現在,這張卡歸我了。根據基本法,我有權提出一個要求。”

謝泠月警惕的向後縮了縮,雙手護胸:“幹嘛?今晚不行……昨天已經很累了,我腰還酸著呢。而且明天還有事呢……”

溫予棠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她伸手,輕輕彈了一下謝泠月的腦門。

“想什麽呢?滿腦子黃色廢料。”

溫予棠收起笑容,目光變得深邃而專註。她把那張卡片放在桌上,推到謝泠月面前,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我要用這張卡,兌換一個承諾。”

“什麽?”謝泠月揉著腦門問。

溫予棠看著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卻比任何商業談判都來得鄭重。

“謝泠月老師,”她刻意用了個全稱,像是在發布一份評估報告,“鑒於乙方‘溫予棠’在過去一年的服務期內,表現優異,客戶滿意度極高。我方提議……將此份短期服務協議,升級為終身戰略合作關系。”

她的目光灼熱,像要把人燙傷:“甲方,是否願意……予以轉正?”

空氣安靜了三秒。

謝泠月楞楞的看著那只手,又擡頭看了看溫予棠那張故作鎮定、耳根卻已經紅透了的臉。

原來是為了這個。

這一年,她們雖然住在一起,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是一對,但那個最後的形式,卻始終沒有人提起。

現在,溫予棠用這種最笨拙、最溫氏風格的方式,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轉正?”謝泠月回過神,忽然笑了,眼眶卻有些發熱,“溫予棠,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簽了終身合同,以後我要是想退貨,違約金是不是很貴?”

“概不退換。”溫予棠點頭,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違約金,是你,和我的一輩子。”

謝泠月在她耳邊,聲音有些哽咽,卻帶著飛揚的笑意。

“批準了,溫乙方。”她故意用氣聲噴在溫予棠的耳廓上,“明天就去辦手續。省得你這個金牌乙方天天擔心被我裁員,患得患失的。”

溫予棠抱住手臂收緊,將人牢牢鎖在懷裏。她閉上眼,把臉埋在謝泠月的發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

這場轉正行動,執行得雷厲風行,甚至可以說是……有點草率。

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盛大的訂婚宴,甚至連行李都沒怎麽收拾。

第二天一早,溫予棠看了一眼床頭櫃上不斷閃爍著工作信息的手機,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關機鍵。兩人像兩個逃課的高中生,只留給王琳和謝泠禾一封“我們要去給人生放個假,勿念,活著回來”的郵件,然後帶著護照和那對早就做好的隕石戒指,直奔機場。

目的地:冰島。

為什麽是冰島?

可能是因為那裏是世界的盡頭,可能是因為那裏夠冷,適合擁抱。

飛機落地的時候,雷克雅未克正下著暴雪。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只有黑色的火山巖、白色的冰川,和漫無邊際的荒原。風很大,吹得人骨頭縫都在疼。

兩人裹得像兩只熊,牽著手走在滿是積雪的街道上。

“這就是你要來的地方?”謝泠月被風吹得瞇起眼,鼻尖凍得通紅,“我覺得我的臉要被凍裂了。”

“這就受不了了?”溫予棠大笑,伸手幫她把圍巾裹緊,“謝老師,這叫浪漫。這是冷酷仙境。”

“我看是冷酷絕境。”謝泠月吐槽歸吐槽,手卻一直緊緊揣在溫予棠的大衣口袋裏,貪戀著那點體溫。

領證的地方,是當地的一座小教堂,也是臨時的登記處。

沒有什麽繁瑣的儀式,也沒有滿堂賓客。只有一個穿著紅袍子、滿臉白胡子的慈祥法官,和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見證人。

這場景簡陋得有點過分。

但當兩人站在那個小小的宣誓臺前時,氣氛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窗外是呼嘯的風雪,屋內是暖黃色的燭光。

溫予棠脫下了厚重的羽絨服,裏面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白色旗袍。她站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平日裏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溫總,此刻卻有些……不對勁。

謝泠月側頭看她,發現溫予棠的手在抖。

不是那種被凍到的抖,而是那種極度緊張導致的、無法控制的肌肉痙攣。

當法官把登記簿遞過來讓她們簽字時,那個在幾億合同上簽字都行雲流水的名字,此刻被她簽得歪歪扭扭,像個剛學寫字的小學生。

她簽完,看著那串醜得像蚯蚓爬過的字,懊惱地閉上了眼。

“溫予棠?”謝泠月有些驚訝,小聲叫她,“你怎麽了?”

溫予棠深吸一口氣,試圖控制住自己的手,卻失敗了。

她轉過頭,看著謝泠月,眼神裏全是慌亂和無措,像個二十歲第一次談戀愛的小女孩。

“泠月……我……我有點緊張。”

溫予棠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的妝花了嗎?頭發亂不亂?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蠢?”

謝泠月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的那點感動瞬間化作了滿腔的柔情。

這個傻瓜。

謝泠月笑著,伸出手,溫柔的握住了溫予棠還在發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她擡起另一只手,替溫予棠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眼神裏全是化不開的深情。

“你現在美得讓我後悔帶你出來了。”

謝泠月湊近她,低聲說:“我現在只想把你藏起來,不想讓那個法官看你。”

溫予棠被她逗笑了,緊張感終於消散了一些。

法官笑著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然後示意她們交換戒指。

那對隕石戒指,再次被拿了出來。這一次,不再是試戴,不再是私下的約定。這是法律意義上的鎖死。

溫予棠拿著那枚小一點的戒指,深吸一口氣,動作鄭重得像是在簽署一份關乎宇宙歸屬的條約,將戒指緩慢推入了謝泠月的無名指。

這一次,她的手很穩。

“泠月。”溫予棠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微啞,“以前我總想給你全世界,覺得只有那樣才配得上你。後來我發現,其實不用那麽麻煩。”

她傾身,額頭抵住謝泠月的額頭,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因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謝泠月紅了眼眶。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把另一枚戒指套在溫予棠手上,然後踮起腳,在那個神聖的十字架下,吻住了她的愛人。

她微微退開,看著溫予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

“溫予棠,從今天起,你歸我管了。”

……

領完證,兩人沒急著回去。

既然來了“冷酷仙境”,照片總得拍幾張。

她們拒絕了任何商業攝影團隊。謝泠月拿著三腳架,溫予棠穿著那身旗袍,兩人像兩個瘋子一樣沖向了黑沙灘。

黑色的沙灘,白色的海浪,灰色的天空。

這配色高級得令人發指。

“冷不冷?”謝泠月一邊架相機,一邊回頭喊。

“冷死了!”溫予棠凍得牙齒打架,卻還是把羽絨服一脫,露出裏面的旗袍,“快拍!為了藝術!”

她在黑色的沙灘上奔跑,赤著腳,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回頭看鏡頭,眼神裏全是愛意和生命力。風吹起她的頭紗,背景是洶湧的海浪。

那是一張足以封神的照片。

謝泠月按著快門,透過鏡頭看著那個女人。她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那是她的繆斯,也是她的妻子。

拍累了,溫予棠就毫無形象的跑回來,一頭紮進謝泠月的大衣裏取暖。

謝泠月坐在旅行箱上,讓溫予棠坐在自己腿上,兩人裹著同一件大衣,像連體嬰一樣。

“喝口熱水。”她擰開保溫杯,餵到溫予棠嘴邊。

溫予棠喝了一口,然後壞心眼的把冰涼的手伸進謝泠月的毛衣裏。

“嘶——”謝泠月倒吸一口涼氣,“溫予棠,你這是謀殺攝影師。”

“什麽攝影師?我是合法的妻子。”謝泠月理直氣壯,“我有權使用你身上任何一個部位來取暖。”

“行行行,你合法,你有理。”

謝泠月無奈的抓住那兩只作亂的冰爪子,把它們按在自己溫熱的小腹上,“暖好了嗎?暖好了該幹活了。”

“幹什麽?”

“報仇。”

謝泠月忽然一笑,趁著溫予棠不註意,一把抓起地上的雪,直接塞進了她的衣領裏。

“啊——!謝泠月!你不想活了!”

溫予棠尖叫著跳起來,反手就是一團雪球砸過去。

兩人在雪地裏扭打成一團。什麽總裁包袱,什麽藝術家高冷,全扔進了大西洋裏。

最後,謝泠月被溫予棠按在雪地裏。

溫予棠的發絲上沾滿了雪花,鼻尖通紅,笑得毫無形象。她低下頭,在那張凍得冰涼的唇上用力的親了一下。

相機就在旁邊,自動抓拍下了這一幕。

兩個人在漫天風雪裏,笑得像兩個傻子,卻真實得讓人落淚。

……

這場“私奔”的高潮,發生在北京時間周一的早晨。

正是國內最忙碌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怨氣沖天的擠地鐵、趕早會,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兩顆核彈,在朋友圈炸響了。

先發的是謝泠月。

配圖是那張溫予棠穿著旗袍在黑沙灘上回頭一笑的照片,風吹起她的頭紗,美得驚心動魄。

文案囂張又得意:【搶到了。已蓋章,我的了。@溫予棠】

五分鐘後,溫予棠轉發並回應。

她的配圖只有一張,是那本結婚登記簿上,她簽得歪歪扭扭的名字的特寫。

文案帶著一絲懊惱,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幸福【嗯,你的了。練了一輩子簽名,今天搞砸了。@謝泠月】

朋友圈下方,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謝泠禾的評論被頂在最前:【@溫予棠溫姐姐,我們家祖傳的那個醜娃娃給你當嫁妝了。感謝你收留我姐的大恩大德!!!】

孫曉萌緊隨其後:【兩萬份子錢已轉!GKD!我要看婚紗照九宮格!PS:謝泠月你個沒良心的竟然不叫我當伴娘!!!】

最讓人意外的一條,來自特助王琳。她只留了六個字,和一張截圖。六個字是:【如釋重負,欣慰。】截圖是她剛剛訂好的、飛往馬爾代夫的、為期【半個月】的頭等艙度假套餐。

……

冰島的夜,來得很早。

溫暖的玻璃木屋裏,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劈裏啪啦地響著。窗外是漫天的極光,綠色的光帶像絲綢一樣在夜空中舞動。

屋內春意盎然。

溫予棠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謝泠月窩在她懷裏,像只懶洋洋的貓。

謝泠月手裏拿著那兩本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封面看內頁,看了照片看鋼印,看了不下幾十遍,像是怕這東西長腿跑了似的。

“看夠了嗎?”

溫予棠從身後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有些好笑的親了親她的耳垂。

“結婚證都要被你看出洞了。要不要我給你裱起來掛脖子上?”

謝泠月合上證件,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幾上,然後轉過身,鉆進溫予棠的懷裏。

“溫予棠,我感覺現在好幸福……”她的聲音有些飄忽,“幸福得有點不真實。像做夢一樣。”

她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愛人,擁有了一個合法的家。

“笨蛋。”

溫予棠輕笑一聲,收緊了手臂,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

“這不是夢。如果是,那我們就一起做下去,做一輩子。”

謝泠月擡起頭,看著溫予棠。

火光映在溫予棠的臉上,讓她的輪廓變得格外柔和。

溫予棠手上的隕石戒指在火光下閃爍著恒久的光芒。她靠在謝泠月肩上,手指在謝泠月的領口輕輕畫著圈,聲音變得慵懶而滿足,帶著一絲明顯的暗示。

“泠月……”

謝泠月挑眉:“嗯?”

“現在我持證上崗了。”溫予棠湊到她耳邊,氣吐如蘭,“持證上崗。那今晚……是不是可以行使一下婚內權利了?”

她的手順著謝泠月的衣擺滑了進去,指尖微涼,卻點燃了一片火。

謝泠月呼吸一滯,抓住了那只作亂的手。

她看著懷裏眼神迷離的愛人,笑著滅了旁邊的落地燈,只留下壁爐的火光。

“溫總,註意節制。”謝泠月還在嘴硬,身體卻誠實的壓了下去,“明天還要度蜜月呢。你也不想明天起不來床看極光吧?”

“怎麽還叫溫總?”

溫予棠不滿地輕咬了一下她的下唇,雙腿卻纏上了她的腰。

“這個時候……不該換個稱呼嗎?”

她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期待,又帶著點壞心眼的調戲。

謝泠月的臉紅了一下。

那個稱呼,在心裏轉了千百回,真要說出口,卻還是讓人臉紅心跳。

她低下頭,鼻尖抵著溫予棠的鼻尖,看著那雙倒映著火光的眼睛。

終於,她輕啟朱唇,聲音低柔得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誓言:

“……老婆。”

這一聲,把溫予棠的骨頭都叫酥了。

她猛地收緊雙臂,將謝泠月更深地壓向自己,主動吻了上去。

“在呢,”她的聲音在唇齒間變得含混不清,卻帶著極致的滿足,“……老婆。”

……

窗外風雪交加,那是世界的盡頭。

屋內火光搖曳,那是她們的開始。

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垂在床邊,那兩枚隕石戒指在火光下,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從此以後,山高路遠,你是歸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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