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貍變小白兔？
關燈
小
中
大
老狐貍變小白兔？
“我在，活的。”
這句話砸下來，溫予棠徹底楞住了。
羞恥感讓她下意識的縮了縮手指，想把那只滿是傷疤的右手從謝泠月掌心裏抽出來。她低著頭，淩亂的發絲垂在臉側，擋住了平時的鎮定，現在的她，狼狽不堪。
“你不覺得……惡心嗎？”
溫予棠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不敢擡頭，視線落在謝泠月沾了泥點的褲腳上，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樣陰暗、窺私、像個變態一樣的我。把你的樣子做成泥塑，藏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對著它發瘋……”
她已經做好了被厭惡、被甩開的準備。這是她最不堪的秘密，被這樣毫無防備地撞破，過往建立的所有高傲與體面，瞬間碎裂成塵。
然而，那只溫熱的手反而驟然收緊，強勢的扣住她的指縫，硬生生的將她的手拽了回來，按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搓了搓。
那觸感粗糙又真實。
“泥塑是死的，我是活的。”謝泠月的語氣很平淡，她伸出另一只手，嫌棄的用袖口在溫予棠的鼻尖上用力擦了一下。
溫予棠楞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以前眼神不好，看錯了東西，以後看準點就行。”謝泠月看著袖口上那道可疑的水漬，眉心幾不可察的皺了皺，“至於惡心……溫予棠，你剛才哭的鼻涕都蹭我這件兩百塊的衛衣上了，我覺得這個比較惡心。”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的悲傷。溫予棠那點即將溢出的悲傷，瞬間被這句話給噎了回去。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或許是溫予棠自己。那種沈重的氣氛，就在這句吐槽裏消失了。
謝泠月見她情緒穩定了些，便松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別在這演苦情戲了。折騰半宿，我快餓死了。”
溫予棠仰起頭，看著逆光的女孩。光影模糊了謝泠月的輪廓，卻讓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溫予棠遲疑片刻，終於伸出那只顫抖的手，握住了謝泠月。
借力起身的那一刻，溫予棠覺得自己被拽回了人間。
……
廚房裏亮著一盞暖黃色的頂燈。
謝泠月拉開那臺雙開門冰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裏面幹凈的能當鏡子。
除了一排排的依雲水，就只剩下冷凍層裏幾袋大蝦，還有一袋看起來拆封很久的冷凍幹貝。
“溫予棠，”謝泠月回頭，看著那個裹著毯子靠在中島臺邊的女人，“你平時喝露水活著嗎？”
溫予棠有些不安的拉了拉毯子，想遮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肩膀：“平時……很少在這邊住。而且阿姨這幾天請假了。”
“行吧，喝露水的仙女。”謝泠月嘆了口氣。只好拿出那幾袋海鮮，又從櫃子裏翻出一袋還沒長蟲的大米。
“吃什麽？”溫予棠小心的問。
“只有米和蝦，你覺得還能吃什麽？滿漢全席嗎？”謝泠月一邊說，一邊熟練的淘米。
砂鍋架在火上，藍色的火苗燒著鍋底。
溫予棠安靜的坐在高腳凳上，看著謝泠月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刀落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姜絲被切的很細，冷凍的大蝦被去掉蝦線，幹貝用溫水泡發。
這一幕太熟悉了。
兩年前，在那棟大別墅裏，謝泠月也曾這樣給她做過飯。那時，溫予棠還會漫不經心的從後面抱住正在忙碌的女孩，用施舍的口氣誇獎她的手藝。
現在，兩人的位置好像換過來了。
謝泠月沒有回頭，只是專註的攪動著鍋裏的粥。水開了，米粒在沸水中翻滾，蒸汽升騰，模糊了謝泠月的側臉，讓她的輪廓看起來很柔和。
溫予棠鼻子一酸。
半小時後。
兩碗熱騰騰的海鮮粥被端上了桌。米粥是乳白色的，吸飽了海鮮的湯汁，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幾只紅潤的大蝦點綴其中，鮮香撲鼻。
溫予棠的右手還在痛。她用左手拿著勺子去舀粥，因為不習慣，勺子總碰到碗邊，湯汁灑了出來。她停下動作，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謝泠月。
要是以前，她可能會撒嬌，把勺子一扔，拋著媚眼說：“手疼，餵我。”
但現在，她不敢。
她怕這是夢，不敢大聲說話，怕把夢驚醒。
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直接端走了她的碗。
謝泠月沒說話，只是把碗裏的蝦一只只夾出來，用手剝去蝦殼，去掉蝦頭，只留下蝦肉，然後重新放回溫予棠的碗裏。
“吃。”謝泠月把碗推回來，只說了一個字。
溫予棠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蝦仁，眼眶又有點熱。她低下頭，用左手舀起一勺混著蝦仁的粥，送進嘴裏。
很燙，很鮮。一直暖到了胃裏，驅散了身體裏最後一點寒氣。
吃完粥，溫予棠的狀態好了不少。她下意識的想要起身收拾碗筷，這是一種討好的本能，想通過展示自己有用，來換取安全感。
“放著。”
謝泠月按住了她的手背。
溫予棠僵了一下：“我……我可以洗。”
“你那只手是不想要了？”謝泠月瞥了一眼她纏著紗布的右手，語氣涼涼的，“還是說溫總想借著洗碗的名義，再搞一次苦肉計？”
溫予棠立刻縮回手，坐得筆直。
謝泠月利落的把碗筷收進洗碗機，洗了手，抽出一張紙巾擦幹，然後轉過身，雙手撐在餐桌邊緣，俯視著溫予棠。
這個姿勢帶著一股壓迫感。
“通知你件事。”謝泠月開口。
“什麽？”溫予棠仰起頭。
“明天上午把時間空出來，我約了心理醫生，還有胡醫生給你覆查手傷。”
溫予棠下意識想拒絕：“不行，明天上午我有早會，還有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那個並購案……”
“推掉。”謝泠月不容置喙地打斷她。
“推不掉，那幾個德國人很難纏，如果我不出席……”溫予棠想拿出總裁的樣子，微微皺起眉，習慣性的想用工作來逃避她害怕的治療。
看心理醫生意味著要再次剖開傷口，意味著失控，她本能的抗拒。
“溫予棠。”
謝泠月突然湊近，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碰到一起。她盯著溫予棠有些慌亂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你的手必須覆查，這沒得談。至於心理醫生……”謝泠月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癥和自毀傾向，你不知道嗎？我不想下次再費力氣，從那個鬼地方把你撈出來。”
“我是為了你好。”這句話很俗，但在謝泠月嘴裏說出來，感覺確是不一樣的。
溫予棠看著眼前這個很有氣勢的女孩。曾幾何時，謝泠月在她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現在，自己竟然被對方管得死死的。
奇怪的是，面對這種蠻橫的強硬，溫予棠心裏湧起的不是反感，而是一種陌生的、幾乎讓她沈溺的安心感。好像終於有人願意從她手裏奪走方向盤，告訴她，你可以不用再緊繃著了。
溫予棠沈默了片刻，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掙紮，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她垂下眼，聲音軟了下來：“……會議不能取消，但我可以調整時間。下午……下午我把時間空出來。”
謝泠月看著她這副“讓步但保留底線”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知道這已經是這只老狐貍最大的妥協了。她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成交。”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謝泠月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溫予棠變了。
按這人前幾天那股沒皮沒臉，一有機會就動手動腳的勁頭，現在兩人獨處，氣氛又這麽好，這只老狐貍應該早就順桿爬了。
要麽捂著手喊疼求抱抱，要麽說怕黑不敢一個人睡，甚至應該講兩句騷話來調情。
但這會兒，溫予棠安靜的有些反常。
謝泠月在客廳看電視，溫予棠就規規矩矩的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水，眼神一直跟著她。但只要謝泠月一看過去，溫予棠就立馬受驚似的垂下眼皮，盯著杯子裏的熱氣發呆。
謝泠月去洗澡，溫予棠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厚著臉皮問“需不需要搓背”，而是自覺的背過身去，甚至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一些。
謝泠月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看著那個背對浴室門、坐姿僵硬的背影，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這人怎麽了？
是地下室太冷，把腦子凍壞了？
還是說，之前那些研究肌理、伸舌頭的花活，都是溫予棠裝出來的？
謝泠月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想想也是，溫予棠這種從小接受教育的大家閨秀，骨子裏本來就是矜持高傲的。之前那些大膽出格的舉動，或許只是她為了留住自己而模仿的手段？
現在兩人算是把話說開了，這老狐貍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變回了純情小白兔？
想到這裏，謝泠月看著溫予棠那副“我很乖、我不敢造次”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莫名有點可愛。
“溫予棠。”謝泠月故意叫了一聲。
溫予棠肩膀一抖，立刻回頭：“怎麽了？”
“你一直盯著那個空花瓶，是打算把它看出一朵花來嗎？”謝泠月指了指溫予棠面前的桌子。
溫予棠的臉又紅了。
“我……我去書房處理點郵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落荒而逃，“德國那邊剛好是白天。”
看著溫予棠慌亂的背影，謝泠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答應了明天去看醫生，但今晚的工作還是得做。溫氏集團最近的柏林並購案到了關鍵時刻，作為總裁，溫予棠不可能真的當甩手掌櫃。
……
書房裏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很暗。
溫予棠沒有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而是坐在側面的工作臺前。她換了一身衣服，披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裏面是一件真絲吊帶。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長發隨意的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時的她，沒了之前的脆弱，有種沈靜的美感。
她戴著耳機，正在用流利的德語回覆語音。那是謝泠月沒聽過的語調，低沈又嚴謹，但因為嗓子沙啞，又很勾人。
謝泠月端著一杯熱牛奶，光腳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的靠在了書房門口。
她靜靜的看著這樣的溫予棠。
看著溫予棠在燈下專註的側臉，謝泠月感覺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強大的女人，現在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紅了眼眶，會笨拙的吃她剝的蝦。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溫予棠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摘下耳機，轉過身來。
看到謝泠月，溫予棠眼裏的冷漠立刻沒了，眼神變得很溫柔。
“怎麽還不睡？”溫予棠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夜色，“我吵到你了？”
“沒。”
謝泠月走進去，把牛奶放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輕輕點了點。
她沒有離開，而是直接靠在了工作臺的邊緣，就在溫予棠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溫予棠一擡頭，就能看到女孩睡衣領口下的鎖骨，還能聞到那股混合著海鹽與小蒼蘭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她們共用的味道。
溫予棠有些不安的拉了拉身上的西裝外套，想遮一下自己身上的吊帶，眼神有些飄，不敢直視謝泠月亮晶晶的眼睛。
“工作……做完了。”她幹巴巴的解釋了一句。
謝泠月看著她這副又累又強撐、又害羞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心底那點壞心思又冒了出來。
“溫予棠。”謝泠月突然喊了一聲她的全名。
溫予棠睫毛一顫，握著鼠標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嗯？”
“你剛才說德語的時候……”謝泠月微微傾身，長發垂落下來，發梢掃過溫予棠放在桌邊的手背，帶起一陣微癢。她故意壓低聲音，讓尾音拖長，顯得又軟又黏，“……很好聽。”
溫予棠的臉頰肉眼可見地升溫，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張了張嘴，想說“別鬧”，但對上謝泠月那雙含笑的眼睛，明明是清冷的長相，此刻卻像個小狐貍。那些‘訓誡’的話就全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工作。”溫予棠低下頭，聲音小的像蚊子哼，耳根紅的快要滴血。
謝泠月沒打算就這麽放過她，“小白兔”形態的溫予棠可不多見。讓這人之前那麽調戲自己，現在換自己了。（邪惡.jpg）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勾起溫予棠剛摘下的那副金絲眼鏡，拿在手裏把玩。溫熱的指腹劃過冰涼的金屬鏡腿，這個細微的動作，像羽毛一樣，撩撥著溫予棠緊繃的神經。
“還要用嗎？”謝泠月問，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溫予棠微張的、有些幹燥的唇。
溫予棠呼吸一滯，慌亂地想要站起來拉開距離，卻因為坐得太久腿麻，身子晃了一下。謝泠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這一扶，兩人的距離瞬間清零。溫予棠坐在椅子上，謝泠月俯身撐在椅背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雙臂與胸膛之間。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又無比親密的姿勢。
“泠月……”溫予棠無奈地嘆了口氣，擡起頭，眼神裏混雜著縱容和一絲無法掩飾的緊張，“別鬧了，我……我明天還要早起。”
“我沒鬧。”
謝泠月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溫予棠的鼻尖，聲音輕得像羽毛，“是你太好看了，溫予棠，我好像……有點看不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溫予棠的心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看著那雙眼裏倒映著的自己。
沒有算計，沒有防備，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喜歡。
溫予棠忽然想起地下室裏那些冰冷的泥塑。它們永遠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永遠不會在她耳邊說這樣撩人的話。那些是她臆想出的虛假慰藉，而眼前的這個，才是真實的、會呼吸的、能讓她心跳失序的溫暖。
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她，怕這溫暖稍縱即逝，怕自己再次回到那個只有泥塑陪伴的黑暗裏。
與其在恐懼中等待再次被丟下，不如……抓住她。
溫予棠緩緩擡起沒受傷的左手，不是去推開，而是顫抖著、試探性地撫上了謝泠月的臉頰。
謝泠月楞住了，她沒想到一直被動的人會突然反擊。她就勢握住溫予棠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摩挲，呼吸交纏，視線再也無法移開。
“溫予棠，”謝泠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蠱惑，“你再不主動，我就要……吻你了哦。”
這句話像一枚精準投入的深水炸彈，在她心裏轟然炸開。
溫予棠溫柔的笑了。她不再壓抑自己，湊過去，唇瓣輕輕貼上了謝泠月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慢，帶著試探和珍惜。溫予棠溫柔的含著她的唇珠，描繪著唇形，舌尖小心的探入，勾起一陣酥麻。
謝泠月沒有閉眼，她看著溫予棠閉著眼投入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然後才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
書房裏的氣氛變得黏稠而暧昧，那杯熱牛奶在桌上冒著白氣，漸漸變涼，無人理會。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在，活的。”
這句話砸下來，溫予棠徹底楞住了。
羞恥感讓她下意識的縮了縮手指，想把那只滿是傷疤的右手從謝泠月掌心裏抽出來。她低著頭，淩亂的發絲垂在臉側，擋住了平時的鎮定，現在的她，狼狽不堪。
“你不覺得……惡心嗎？”
溫予棠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不敢擡頭，視線落在謝泠月沾了泥點的褲腳上，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樣陰暗、窺私、像個變態一樣的我。把你的樣子做成泥塑，藏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對著它發瘋……”
她已經做好了被厭惡、被甩開的準備。這是她最不堪的秘密，被這樣毫無防備地撞破，過往建立的所有高傲與體面，瞬間碎裂成塵。
然而，那只溫熱的手反而驟然收緊，強勢的扣住她的指縫，硬生生的將她的手拽了回來，按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搓了搓。
那觸感粗糙又真實。
“泥塑是死的，我是活的。”謝泠月的語氣很平淡，她伸出另一只手，嫌棄的用袖口在溫予棠的鼻尖上用力擦了一下。
溫予棠楞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以前眼神不好，看錯了東西，以後看準點就行。”謝泠月看著袖口上那道可疑的水漬，眉心幾不可察的皺了皺，“至於惡心……溫予棠，你剛才哭的鼻涕都蹭我這件兩百塊的衛衣上了，我覺得這個比較惡心。”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的悲傷。溫予棠那點即將溢出的悲傷，瞬間被這句話給噎了回去。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或許是溫予棠自己。那種沈重的氣氛，就在這句吐槽裏消失了。
謝泠月見她情緒穩定了些，便松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別在這演苦情戲了。折騰半宿，我快餓死了。”
溫予棠仰起頭，看著逆光的女孩。光影模糊了謝泠月的輪廓，卻讓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溫予棠遲疑片刻，終於伸出那只顫抖的手，握住了謝泠月。
借力起身的那一刻，溫予棠覺得自己被拽回了人間。
……
廚房裏亮著一盞暖黃色的頂燈。
謝泠月拉開那臺雙開門冰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裏面幹凈的能當鏡子。
除了一排排的依雲水，就只剩下冷凍層裏幾袋大蝦，還有一袋看起來拆封很久的冷凍幹貝。
“溫予棠，”謝泠月回頭，看著那個裹著毯子靠在中島臺邊的女人，“你平時喝露水活著嗎？”
溫予棠有些不安的拉了拉毯子，想遮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肩膀：“平時……很少在這邊住。而且阿姨這幾天請假了。”
“行吧，喝露水的仙女。”謝泠月嘆了口氣。只好拿出那幾袋海鮮，又從櫃子裏翻出一袋還沒長蟲的大米。
“吃什麽？”溫予棠小心的問。
“只有米和蝦，你覺得還能吃什麽？滿漢全席嗎？”謝泠月一邊說，一邊熟練的淘米。
砂鍋架在火上，藍色的火苗燒著鍋底。
溫予棠安靜的坐在高腳凳上，看著謝泠月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刀落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姜絲被切的很細，冷凍的大蝦被去掉蝦線，幹貝用溫水泡發。
這一幕太熟悉了。
兩年前，在那棟大別墅裏，謝泠月也曾這樣給她做過飯。那時，溫予棠還會漫不經心的從後面抱住正在忙碌的女孩，用施舍的口氣誇獎她的手藝。
現在，兩人的位置好像換過來了。
謝泠月沒有回頭，只是專註的攪動著鍋裏的粥。水開了，米粒在沸水中翻滾，蒸汽升騰，模糊了謝泠月的側臉，讓她的輪廓看起來很柔和。
溫予棠鼻子一酸。
半小時後。
兩碗熱騰騰的海鮮粥被端上了桌。米粥是乳白色的，吸飽了海鮮的湯汁，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幾只紅潤的大蝦點綴其中，鮮香撲鼻。
溫予棠的右手還在痛。她用左手拿著勺子去舀粥，因為不習慣，勺子總碰到碗邊，湯汁灑了出來。她停下動作，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謝泠月。
要是以前，她可能會撒嬌，把勺子一扔，拋著媚眼說：“手疼，餵我。”
但現在，她不敢。
她怕這是夢，不敢大聲說話，怕把夢驚醒。
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直接端走了她的碗。
謝泠月沒說話，只是把碗裏的蝦一只只夾出來，用手剝去蝦殼，去掉蝦頭，只留下蝦肉，然後重新放回溫予棠的碗裏。
“吃。”謝泠月把碗推回來，只說了一個字。
溫予棠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蝦仁，眼眶又有點熱。她低下頭，用左手舀起一勺混著蝦仁的粥，送進嘴裏。
很燙，很鮮。一直暖到了胃裏，驅散了身體裏最後一點寒氣。
吃完粥，溫予棠的狀態好了不少。她下意識的想要起身收拾碗筷，這是一種討好的本能，想通過展示自己有用，來換取安全感。
“放著。”
謝泠月按住了她的手背。
溫予棠僵了一下：“我……我可以洗。”
“你那只手是不想要了？”謝泠月瞥了一眼她纏著紗布的右手，語氣涼涼的，“還是說溫總想借著洗碗的名義，再搞一次苦肉計？”
溫予棠立刻縮回手，坐得筆直。
謝泠月利落的把碗筷收進洗碗機，洗了手，抽出一張紙巾擦幹，然後轉過身，雙手撐在餐桌邊緣，俯視著溫予棠。
這個姿勢帶著一股壓迫感。
“通知你件事。”謝泠月開口。
“什麽？”溫予棠仰起頭。
“明天上午把時間空出來，我約了心理醫生，還有胡醫生給你覆查手傷。”
溫予棠下意識想拒絕：“不行，明天上午我有早會，還有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那個並購案……”
“推掉。”謝泠月不容置喙地打斷她。
“推不掉，那幾個德國人很難纏，如果我不出席……”溫予棠想拿出總裁的樣子，微微皺起眉，習慣性的想用工作來逃避她害怕的治療。
看心理醫生意味著要再次剖開傷口，意味著失控，她本能的抗拒。
“溫予棠。”
謝泠月突然湊近，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碰到一起。她盯著溫予棠有些慌亂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你的手必須覆查，這沒得談。至於心理醫生……”謝泠月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癥和自毀傾向，你不知道嗎？我不想下次再費力氣，從那個鬼地方把你撈出來。”
“我是為了你好。”這句話很俗，但在謝泠月嘴裏說出來，感覺確是不一樣的。
溫予棠看著眼前這個很有氣勢的女孩。曾幾何時，謝泠月在她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現在，自己竟然被對方管得死死的。
奇怪的是，面對這種蠻橫的強硬，溫予棠心裏湧起的不是反感，而是一種陌生的、幾乎讓她沈溺的安心感。好像終於有人願意從她手裏奪走方向盤，告訴她，你可以不用再緊繃著了。
溫予棠沈默了片刻，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掙紮，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她垂下眼，聲音軟了下來：“……會議不能取消，但我可以調整時間。下午……下午我把時間空出來。”
謝泠月看著她這副“讓步但保留底線”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知道這已經是這只老狐貍最大的妥協了。她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成交。”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謝泠月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溫予棠變了。
按這人前幾天那股沒皮沒臉，一有機會就動手動腳的勁頭，現在兩人獨處，氣氛又這麽好，這只老狐貍應該早就順桿爬了。
要麽捂著手喊疼求抱抱，要麽說怕黑不敢一個人睡，甚至應該講兩句騷話來調情。
但這會兒，溫予棠安靜的有些反常。
謝泠月在客廳看電視，溫予棠就規規矩矩的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水，眼神一直跟著她。但只要謝泠月一看過去，溫予棠就立馬受驚似的垂下眼皮，盯著杯子裏的熱氣發呆。
謝泠月去洗澡，溫予棠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厚著臉皮問“需不需要搓背”，而是自覺的背過身去，甚至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一些。
謝泠月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看著那個背對浴室門、坐姿僵硬的背影，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這人怎麽了？
是地下室太冷，把腦子凍壞了？
還是說，之前那些研究肌理、伸舌頭的花活，都是溫予棠裝出來的？
謝泠月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想想也是，溫予棠這種從小接受教育的大家閨秀，骨子裏本來就是矜持高傲的。之前那些大膽出格的舉動，或許只是她為了留住自己而模仿的手段？
現在兩人算是把話說開了，這老狐貍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變回了純情小白兔？
想到這裏，謝泠月看著溫予棠那副“我很乖、我不敢造次”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莫名有點可愛。
“溫予棠。”謝泠月故意叫了一聲。
溫予棠肩膀一抖，立刻回頭：“怎麽了？”
“你一直盯著那個空花瓶，是打算把它看出一朵花來嗎？”謝泠月指了指溫予棠面前的桌子。
溫予棠的臉又紅了。
“我……我去書房處理點郵件。”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落荒而逃，“德國那邊剛好是白天。”
看著溫予棠慌亂的背影，謝泠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答應了明天去看醫生，但今晚的工作還是得做。溫氏集團最近的柏林並購案到了關鍵時刻，作為總裁，溫予棠不可能真的當甩手掌櫃。
……
書房裏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很暗。
溫予棠沒有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而是坐在側面的工作臺前。她換了一身衣服，披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裏面是一件真絲吊帶。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長發隨意的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時的她，沒了之前的脆弱，有種沈靜的美感。
她戴著耳機，正在用流利的德語回覆語音。那是謝泠月沒聽過的語調，低沈又嚴謹，但因為嗓子沙啞，又很勾人。
謝泠月端著一杯熱牛奶，光腳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的靠在了書房門口。
她靜靜的看著這樣的溫予棠。
看著溫予棠在燈下專註的側臉，謝泠月感覺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強大的女人，現在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紅了眼眶，會笨拙的吃她剝的蝦。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溫予棠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摘下耳機，轉過身來。
看到謝泠月，溫予棠眼裏的冷漠立刻沒了，眼神變得很溫柔。
“怎麽還不睡？”溫予棠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夜色，“我吵到你了？”
“沒。”
謝泠月走進去，把牛奶放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輕輕點了點。
她沒有離開，而是直接靠在了工作臺的邊緣，就在溫予棠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溫予棠一擡頭，就能看到女孩睡衣領口下的鎖骨，還能聞到那股混合著海鹽與小蒼蘭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她們共用的味道。
溫予棠有些不安的拉了拉身上的西裝外套，想遮一下自己身上的吊帶，眼神有些飄，不敢直視謝泠月亮晶晶的眼睛。
“工作……做完了。”她幹巴巴的解釋了一句。
謝泠月看著她這副又累又強撐、又害羞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心底那點壞心思又冒了出來。
“溫予棠。”謝泠月突然喊了一聲她的全名。
溫予棠睫毛一顫，握著鼠標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嗯？”
“你剛才說德語的時候……”謝泠月微微傾身，長發垂落下來，發梢掃過溫予棠放在桌邊的手背，帶起一陣微癢。她故意壓低聲音，讓尾音拖長，顯得又軟又黏，“……很好聽。”
溫予棠的臉頰肉眼可見地升溫，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張了張嘴，想說“別鬧”，但對上謝泠月那雙含笑的眼睛，明明是清冷的長相，此刻卻像個小狐貍。那些‘訓誡’的話就全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工作。”溫予棠低下頭，聲音小的像蚊子哼，耳根紅的快要滴血。
謝泠月沒打算就這麽放過她，“小白兔”形態的溫予棠可不多見。讓這人之前那麽調戲自己，現在換自己了。（邪惡.jpg）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勾起溫予棠剛摘下的那副金絲眼鏡，拿在手裏把玩。溫熱的指腹劃過冰涼的金屬鏡腿，這個細微的動作，像羽毛一樣，撩撥著溫予棠緊繃的神經。
“還要用嗎？”謝泠月問，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溫予棠微張的、有些幹燥的唇。
溫予棠呼吸一滯，慌亂地想要站起來拉開距離，卻因為坐得太久腿麻，身子晃了一下。謝泠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這一扶，兩人的距離瞬間清零。溫予棠坐在椅子上，謝泠月俯身撐在椅背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雙臂與胸膛之間。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又無比親密的姿勢。
“泠月……”溫予棠無奈地嘆了口氣，擡起頭，眼神裏混雜著縱容和一絲無法掩飾的緊張，“別鬧了，我……我明天還要早起。”
“我沒鬧。”
謝泠月低下頭，鼻尖輕輕蹭過溫予棠的鼻尖，聲音輕得像羽毛，“是你太好看了，溫予棠，我好像……有點看不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溫予棠的心裏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看著那雙眼裏倒映著的自己。
沒有算計，沒有防備，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喜歡。
溫予棠忽然想起地下室裏那些冰冷的泥塑。它們永遠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永遠不會在她耳邊說這樣撩人的話。那些是她臆想出的虛假慰藉，而眼前的這個，才是真實的、會呼吸的、能讓她心跳失序的溫暖。
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她，怕這溫暖稍縱即逝，怕自己再次回到那個只有泥塑陪伴的黑暗裏。
與其在恐懼中等待再次被丟下，不如……抓住她。
溫予棠緩緩擡起沒受傷的左手，不是去推開，而是顫抖著、試探性地撫上了謝泠月的臉頰。
謝泠月楞住了，她沒想到一直被動的人會突然反擊。她就勢握住溫予棠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摩挲，呼吸交纏，視線再也無法移開。
“溫予棠，”謝泠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蠱惑，“你再不主動，我就要……吻你了哦。”
這句話像一枚精準投入的深水炸彈，在她心裏轟然炸開。
溫予棠溫柔的笑了。她不再壓抑自己，湊過去，唇瓣輕輕貼上了謝泠月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慢，帶著試探和珍惜。溫予棠溫柔的含著她的唇珠，描繪著唇形，舌尖小心的探入，勾起一陣酥麻。
謝泠月沒有閉眼，她看著溫予棠閉著眼投入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然後才閉上眼，加深了這個吻。
書房裏的氣氛變得黏稠而暧昧，那杯熱牛奶在桌上冒著白氣，漸漸變涼，無人理會。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