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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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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二)

南山的夜,靜得有些過分。

露臺的藤椅上,兩人中間隔著一張胡桃木的小圓桌,醒酒器裏的紅酒在月色下蕩漾著深紅的波光。

溫予棠靠在躺椅裏,手裏晃著半杯酒。月光柔化了她往日在公司裏那種掌控一切的淩厲,甚至給她那張總是掛著完美面具的臉,鍍上了一層少見的病態柔美。受傷的右手隨意的搭在毯子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完全卸下防備的松弛。

她看著謝泠月。不再是之前撩撥眼神,那目光很深,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姐姐”的溫醇與小心翼翼。

“這兩年在佛羅倫薩,過得好嗎?”

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顯得有些飄渺。

謝泠月並沒有敷衍。或許是今晚的月色太好,又或許是溫予棠此刻看起來太過無害。

“還行。”她抿了一口酒,視線投向遠處山下的萬家燈火,“除了剛開始轉專業的時候連續通宵,後面都很順利。在那邊沒人知道我是誰,只看作品。很純粹,也很安靜。”

“以後呢?”

溫予棠追問得有些急,她轉動著手裏的酒杯,聲音盡量維持著平穩:“事業剛起步,是打算一直在國內發展,還是……只是回來做完這個項目,就走?”

這是在試探。試探她會不會再次毫無預兆地消失。

謝泠月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杯壁,沈默了幾秒,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看心情。目前還沒定。哪裏讓我覺得自在,我就去哪裏。”

空氣沈默了很久。只有偶爾的風聲掠過樹梢。

溫予棠忽然伸出完好的左手,極輕、極克制地碰了一下謝泠月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微涼,卻讓謝泠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泠月……”溫予棠的聲音很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怪姐姐嗎?”

指的是兩年前,指的是那場所謂的“最優解”。

謝泠月沒有抽回手。她轉頭,借著月光看著溫予棠。那雙眼睛清醒得甚至有些殘忍,裏面沒有恨,但也並沒有想要重燃舊火的溫度。

“從來沒有怪過你。”

謝泠月的聲音很平穩,像是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說真的,溫予棠,我特別感激那時候能讓我遇到你。如果不是你當時的推開,我現在可能還縮在你的羽翼下,根本沒機會看到那些風景。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那些資助、鋪路,甚至那時候的絕情,我心裏都清楚。”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將被溫予棠觸碰的手,緩緩收了回來,拿起酒杯喝幹了最後一口。

“但正因為清楚,所以更明白……我們回不去了,溫予棠。”她的聲音像是被酒浸過,“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躲在你羽翼下的小女孩了。我現在……也不想談論感情,太累了。”

她放下杯子,發出輕微的聲響。

“溫予棠,我們之間,現在只是合作關系。”

一句話,把距離拉回到楚河漢界。

回到臥室,關上門,那層所謂“合作夥伴”的疏離感在閉合的私密空間裏顯得格外單薄。

謝泠月沒有看她,而是徑直走到衣櫃前,拿出備用的枕頭和一床新的薄被。她背對著溫予棠,動作麻利地整理著床鋪,試圖用忙碌來掩飾剛才露臺談話後的那一絲尷尬。

溫予棠靠在床尾,看著謝泠月忙碌的身影,眼神裏有一種只有在這種無人時刻才敢流露的貪戀。

雖然謝泠月嘴上說著狠話,但溫予棠發現,謝泠月把那個軟枕特意放在了右側——那是為了讓她受傷的手能架高一點,睡得舒服些的位置。

“謝老師,”溫予棠忽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沈默,“其實不用這麽麻煩。”

謝泠月動作一頓,沒回頭,直接把那床薄被扔到了床的中間,硬生生在兩米寬的大床上隔出了一道“楚河漢界”。

“別多想。溫總,”謝泠月轉過身,拍了拍手,語氣冷硬,“分被子睡是為了防止你半夜亂動碰到傷口,到時候賴在我頭上算工傷。我賠不起。”

劃清界限,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溫予棠看著那道涇渭分明的界線,不僅沒生氣,眼底反而泛起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笑意。

“遵命。” 她答應得異常痛快,甚至還在經過謝泠月身邊時,故意壓低聲音加了一句:“還是謝老師……考慮周全。”

既然謝泠月要立規矩,那她就先順著。反正規矩是人定的,而被子……到時候也是可以踢開的。帶著這種“陽奉陰違”的心思,溫予棠拿上睡衣,轉身走進了浴室。

出來時,她沒有穿那件保守的浴袍。

她身上是一件真絲吊帶睡裙,因為右手不便,左肩的帶子沒弄好,松松垮垮地滑落下來,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頸。她似乎沒察覺,只是左手拿著一瓶身體乳,擰開蓋子的動作顯得極其笨拙。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配上她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不僅不滑稽,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癢的、生活不能自理的破碎感。

燈關了。只留了一盞床頭燈,昏黃暧昧。

......

“手疼就吃止痛藥。”謝泠月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卻掩蓋不住那點心煩意亂。

“不是手疼。”

溫予棠像是就在等這句話。她轉過身,那一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濕漉漉的,眼尾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在昏黃燈光下勾人魂魄。

......(vb:隨便發發10086,1w)

一場酣暢淋漓的“幫忙”結束之後,滿室旖旎,空氣中彌漫著海棠與汗水交織的獨特氣息。

“謝老師總是這麽負責……讓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泠月剛想張嘴諷刺兩句,卻被溫予棠接下來的動作堵了回去。

.......

這一夜,漫長而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亮都躲進了雲層。

謝泠月是累極了,或者說是被這一波接一波的攻勢弄得丟盔卸甲,直接背靠著溫予棠懷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那是一種下意識尋求安全的姿勢。

溫予棠沒有睡。

她靠在床頭,右手傷口傳來的陣陣鈍痛,此刻反倒讓她無比清醒。

借著微弱的地燈光線,她低頭看著懷裏人沈睡的側顏,眼神深邃得像海。

她知道自己今晚有多過分,像個不擇手段的賭徒,押上了最後一點尊嚴。

“泠月……希望你明天早上起來不要怪姐姐……”她輕聲呢喃,像是在贖罪一般。

“你說你太累了,不想談感情。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真的怕了,怕你就這麽走了,怕我無論怎麽做,都留不住你。”

“姐姐只能用這種方式與你建立聯系……我慶幸自己的身體還有一些魅力,能讓你著迷,哪怕只有一點點,哪怕你只是把我看做一個稍微好用點的工具。”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廢掉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謝泠月即使熟睡也依然緊致光滑的皮膚。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心臟。

“但是漂亮美好的人太多了……你以後的路上,會有那麽多優秀的、年輕的、和你志趣相投沒傷害過你的人。姐姐年紀大了,真的沒有那麽多籌碼了。”

“你也還那麽年輕……”

年輕到即使把我看作是路邊的一塊石頭,一腳踢開,也能有大把的未來。而我,如果失去了你,這精準運轉了三十多年的生命,就只剩下一具空殼了。

她低下頭,極輕、極珍重地,吻在了謝泠月裸露在外的後頸上。那是一個烙印,也是一聲嘆息。她更加用力地收緊了左臂,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就這一次。

就讓我也當一回不體面的壞人吧。用這副身軀做籠,哪怕是用欲望編織的網,我也要把你留住。

“泠月,姐姐真的好想你。”

“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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