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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心跳,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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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心跳,指尖

夜色漸深。

雲錦公寓寬大的客廳裏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圈像一個與世隔絕的、溫柔的孤島,恰好籠著沙發的一角。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薰衣草精油和牛奶的香氣。

謝泠月在速寫本上畫完了最後一筆。

紙上,那只從無數象征著廢墟的瓦礫中掙紮伸出的、破碎的手,和那只懸於其上、灑落光芒的庇護之手,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她給這幅草圖取名《破曉》,然後,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疲憊地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一動也不想動了。

溫予棠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過來,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她自己手裏也端著一杯,裏面是琥珀色的威士忌,加了冰球,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

“感覺怎麽樣?”溫予棠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恢覆了一貫的優雅,但眉宇間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卻無法完全掩飾。

“好多了。”謝泠月輕聲說。劫後餘生的驚悸與絕望,在畫筆的安撫下,已經沈澱為一種奇異的、帶著微光的平靜。她捧起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驅散了身體裏最後一點寒意。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冰塊偶爾在玻璃杯壁上輕碰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你妹妹最近怎麽樣了?”溫予棠柔聲問。

提到妹妹,謝泠月緊繃的神經才真正放松了一些。“好多了,醫生說最近一次的化療效果很好,血小板指數也穩定下來了。”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發自內心的笑意,“就是老念叨我,說我最近忙,去看她的次數都少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看她?”

“等‘青藝獎’忙完吧,”謝泠月說,眼睛裏重新有了對未來的規劃和神采,“等拿到獎金,就可以給她換更好的藥了。”

“那下次我陪你一起去。”溫予棠說得極其自然,就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一樣,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謝泠月楞住了,下意識地想拒絕,她和溫予棠的關系遠沒有到可以一同探望家人的地步。但對上溫予棠那雙溫和卻不容置喙的眼睛,拒絕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你家裏……還有別的親人嗎?”溫予棠狀似隨意地問,像是單純的好奇。

謝泠月沈默了一下。“我媽媽和外婆在鄉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讓她們來回奔波進城不容易。妹妹的病……我沒告訴她們那麽嚴重。告訴了,她們也只會幹著急,幫不上任何忙,還不如我一個人多扛點。我……我心疼她們。”

溫予棠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我爸爸……”謝泠月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難堪與窘迫,“他喜歡賭錢,欠了很多債。很久沒聯系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客廳裏再次陷入安靜。溫予棠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看著她提起家人時眼底那抹無法掩飾的柔軟和傷痛。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肩膀上扛著的是整個家庭的重擔,是妹妹的生死,是母親和外婆的安康,是父親留下的無底洞。

可即便如此,她的作品裏依然有光,她的眼睛裏依然有對未來的希冀。

一股尖銳的心疼,混雜著更深的憐惜,毫無征兆地擊中了溫予棠。這份情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讓她甚至有種想把這個女孩揉進懷裏,替她擋掉所有風雨的沖動。

“很晚了。”溫予棠放下酒杯,站起身,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打破了這沈重的氣氛,“客房準備好了,去睡吧。”

她轉身想去二樓的客房為謝泠月鋪床,衣袖卻被輕輕拽住了。

謝泠月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低著頭,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她攥著溫予棠真絲睡袍的袖口,力氣不大,卻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決心。

“溫老師……”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後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今晚……能和您一起睡嗎?”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精準無誤地擊中了溫予棠。

她渾身一僵,大腦有那麽一瞬間是空白的。她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女孩,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屬於成年人世界的暗示或企圖。

但沒有。女孩的頭垂得很低,只能看到她泛紅的耳廓和緊張到繃緊的肩膀。那是一種純粹的、小動物在雷雨夜尋求庇護般的姿態。

可溫予棠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亂了。

她自認是個不折不扣的直女,過去三十年的人生裏,從未對同性產生過任何超越友誼的情感。可自從遇到謝泠月,她引以為傲的自控力和清晰的自我認知,就開始一再地瓦解。

從酒吧那個混亂的夜晚開始,到此刻……

孤女寡女,共處一室。深夜,柔軟的大床……

一些不該有的、夾雜著酒意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閃現。那些畫面讓她心跳瞬間亂了節拍,一股熱意從胸口燒到臉頰。為了掩飾這突如其來的窘迫和慌亂,她下意識地端起了平日裏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聲音也因此變得比預想中要冷硬幾分。

“客房很舒服。”她說,刻意移開了視線,“床單和被子都是新換的,很幹凈。”

謝泠月攥著她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顫,像是被她語氣裏的冰冷刺痛了。她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慌亂和無措。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得眼圈都紅了,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只是……我只是一個人有點害怕……昨晚的事,我一閉上眼睛就……我睡在您房間的地上就行,或者沙發也可以……只要能看到您在,我就……”

看到女孩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溫予棠才猛然意識到,是自己想歪了。

一股強烈的、哭笑不得的尷尬,瞬間將她淹沒。她為自己剛才那些齷齪的念頭,和那句冰冷生硬的拒絕,感到一陣無地自容的窘迫。

原來,她只是害怕。

是啊,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經歷了作品被毀、被人威脅,此刻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會害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自己……自己居然……

溫予棠的臉頰燒得更厲害了。她輕咳一聲,試圖找回一點作為“溫老師”的鎮定和體面,但語氣卻怎麽也硬不起來了,反而透著一股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夾雜著無奈和寵溺的意味。

“……床很大。”她說,視線落在別處,不敢再看謝泠月那雙清澈得像小鹿一樣的眼睛,“睡得下兩個人。地上涼。”

***

臥室的大床,對於兩個身形纖細的女人來說,確實很大。

大到足以在中間隔開一條無形的、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謝泠月拘謹地躺在床的左側,身體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能清晰地聞到枕頭上和被子裏,都充滿了溫予棠身上那股清冷的、好聞的檀木香氣,這讓她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不該踏足的、充滿主人氣息的私密領地,每一寸空氣都帶著讓她心跳加速的暧昧因子。

溫予棠躺在右側,同樣睡得規規矩矩。剛才的尷尬還未完全消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那個年輕的、溫熱的身體所帶來的存在感,也能感覺到自己那不爭氣的心跳。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緊張與暧昧。黑暗中,誰也沒有看見,對方臉上那如出一轍的紅暈。

這一夜,註定難眠。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空氣中拉出數道金色的光線時,謝泠月先醒了。

她動了動,感覺身體有些僵硬。然後她驚恐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完全越過了那條無形的“楚河漢界”,整個人幾乎都滾到了溫予棠的身邊,一只手甚至還不規矩地搭在了對方纖細的腰上。

而溫予棠……正側躺著,一只手臂環在她的腰後,將她半抱在懷裏,睡得正沈,呼吸平穩而綿長。

謝泠月感覺自己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炸了。

她像被開水燙到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尖叫出聲。她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拆彈的謹慎,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從溫予棠的真絲睡袍下抽出來,又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從那個溫暖又危險的懷抱裏挪開。

心跳快得像打鼓,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她躡手躡腳地爬下床,逃也似的沖進了主臥的獨立衛浴間。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床上那個本該“熟睡”的女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溫予棠看著緊閉的浴室門,耳根處也浮起了一層薄紅。她其實比謝泠月醒得更早。當她感覺到懷裏那個溫熱柔軟的身體時,她也曾有過一瞬間的僵硬和慌亂。但那種感覺很快就被一種更強烈的、奇異的滿足感所取代。

她沒有動,甚至放緩了呼吸,假裝熟睡,貪婪地享受著這難得的、親密的溫存。直到感覺懷裏的小動物開始不安地蠕動,她才閉上眼睛,配合著演完了這場戲。

溫予棠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燙。她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喜歡逗弄這個叫謝泠月的女孩了,喜歡看她臉紅,喜歡看她緊張到不知所措的樣子,更喜歡……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毫無保留的依賴。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夾雜著罪惡感的愉悅。

就在溫予棠回味著剛才那柔軟的觸感時,客廳裏傳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是謝泠月的手機,被遺忘在了沙發上。

溫予棠怕吵到還在洗漱的謝泠月。她皺了皺眉,本不打算理會。作為周家訓練出的兒媳,隨意接聽他人電話是極失禮數的行為。但鈴聲執著地響著,一遍又一遍。溫予棠忽然想到,經歷了昨天那樣的事,或許是學校那邊有什麽緊急情況。

這個念頭最終壓倒了她的教養。她起身走出臥室,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許晚晴”三個字。

她記得這個名字,是謝泠月最好的朋友。溫予棠劃開了接聽鍵。

“餵?”

她的聲音因為剛睡醒,還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的鼻音,落在陌生人的耳中,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足足過了五秒,許晚晴試探性的、帶著十二分震驚的聲音才從聽筒裏傳來:“……您是?”

“泠月在洗漱。”溫予棠平靜地回答,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和聲音,在對方聽來是多麽大的信息量。

“洗……洗漱?”許晚晴的聲音都變調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這……這是誰的家?你……你是誰?!”

“我是溫予棠。”

許晚晴在那頭倒吸一口涼氣,緊接著爆發出一種混合著“臥槽”和“我懂了”的覆雜語氣:“溫……溫老師?!你們……你們……”

溫予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制造了一個巨大的誤會。但她沒有解釋的習慣,不知道是出於一種惡作劇般的趣味,還是別的什麽心思,她只是平靜地補充了一句:“她昨晚住在我這裏。你有什麽急事嗎?沒有的話,我讓她晚點回給你。”

這句話,無異於在許晚晴那盆八卦的火上,又澆了一桶熱油。

“沒……沒事了!不急!一點都不急!你們……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

電話被飛快地掛斷了。

溫予棠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的弧度。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專業人員送來了溫予棠昨晚訂購的所有東西。頂級的進口雕塑油泥,全套從德國訂制的雕刻工具,可自由調節色溫和角度的專業照明燈,甚至還有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升降工作臺。這些東西雖然不像意大利大理石那般誇張,但其專業性和價值,也遠非一個普通學生能負擔得起。

溫予棠平靜地指揮著工人們,將客廳靠窗的那個角落,高效地布置出一個專業而舒適的臨時工作室。那份從容不迫、言出必行的掌控力,讓剛從洗手間出來的謝泠月看得有些發怔。

這個女人,用一種不動聲色的、周全體貼的方式,為她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只為讓她能安心地,雕刻出她心中的那道光。

***

下午,陽光正好。

謝泠月已經完全進入了創作狀態。

新的油泥質地細膩,可塑性極強,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她很快便捏出了作品《破曉》中,那只從廢墟中伸出的、破碎的手。每一個斷裂的指節,每一道掙紮的肌理,都因為經歷過真正的絕望,而被她塑造得充滿了令人心碎的力量。

但當她試圖塑造那只懸於其上、灑落光芒的“庇護之手”時,卻卡住了。

那該是怎樣的一只手?

是充滿力量的?是溫柔的?是悲憫的?還是……克制的?

她試了幾次,捏出來的手都感覺不對。要麽太過剛硬,像審判;要麽太過柔軟,像愛撫。都無法表達出那種“守護”與“庇護”的覆雜意境。

謝泠月有些煩躁地放下工具,一擡頭,正好看到不遠處的落地窗邊,溫予棠正在接電話。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她一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下,指尖無意識地在深色的褲線上輕輕敲擊。

那只手……

謝泠月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只極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幹凈整潔,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澤。它不像男人的手那樣筋骨畢露,也不像普通女人的手那樣柔弱無骨。它兼具了優雅的形態與內斂的力量感,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掌控一切的韻味。

就是它!

這就是她想要的、那只“庇護之手”!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謝泠月心中瘋狂滋生。她看著那只手,看著它的主人,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溫予棠結束了通話,一回頭,就對上了謝泠月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眼神裏充滿了藝術家的執拗、渴望,以及……一種讓她有些熟悉的、少女般的羞澀。

謝泠月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朝她走了過來。

她站在溫予棠面前,因為緊張,手指都攪在了一起。

“溫……溫老師……”她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溫予棠耐心地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詢問:“嗯?”

“我……我有一個很不情之請……”謝泠月掙紮了很久,臉頰因為羞赧和緊張而漲得通紅,頭垂著,不敢去看溫予棠的眼睛。

溫予棠的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她似乎猜到了什麽,但沒有說破,只是饒有興致地等待著。“說來聽聽。”

“您的手……”謝泠月終於鼓足勇氣,用一種帶著顫音的、細若蚊蚋的聲音,提出了那個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請求,“能……能借我當一下模特嗎?就一會兒……我……我找不到感覺,您的手……它的結構和給人的感覺,就是我想要的。”

溫予棠看著女孩羞紅的臉頰和緊張到發抖的指尖,看著她那雙因為渴望而閃閃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有趣極了。也……心軟極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審視著自己的手,然後又看向窘迫到快要把頭埋進胸口的女孩。

“怎麽借?”溫予棠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的、低沈的笑意,“是讓你看,還是……讓你摸?”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直白的請求,更讓謝泠月無所適從。她的臉頰“轟”的一下,徹底燒了起來。

“我……我需要……感受一下骨骼的結構和肌肉的走向……”她結結巴巴地解釋,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如果……如果您不方便,那就算了,我……”

她話還沒說完,一只手就伸到了她的面前。

-

溫予棠的手。

在午後的陽光下,那只手白皙修長,每一寸皮膚都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拿去吧。”溫予棠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我的手,現在是你的了。你想怎麽‘研究’,都可以。”

謝泠月的心臟狂跳起來。她擡起頭,對上溫予棠那雙含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溫柔的網,牢牢地捕獲了。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碰觸到了溫予棠的手背。

肌膚相觸的瞬間,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謝泠月強迫自己進入創作的狀態,她的指尖順著溫予棠的手背緩緩移動,感受著皮膚下那些清晰的骨骼和脈絡。她的動作很專業,很克制,但空氣中那份極致的暧昧,卻越來越濃。

過了一會兒,溫予棠才像剛想起來似的,隨口提道:“對了,你朋友早上給你打電話了,就是那個……許晚晴。我怕有急事就接了,她好像誤會了什麽,咋咋呼呼的。”

謝泠月正在感受她指骨的手猛地一僵,臉頰再次燒了起來,恨不得當場消失。

溫予棠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這片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氛圍中,溫予棠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震動。

她瞥了一眼,是她委托調查周景行的助理王琳發來的加密信息。

溫予棠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點開信息,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溫總,查到了。周景行昨晚秘密會見了陳謹之。】

陳謹之?

溫予棠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謹之,藝術評論界泰鬥,也是這次青藝獎終審評委會裏,分量最重、也最不受資本影響的一位。周景行在這個時候見他做什麽?

一股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周景行的意圖——他不僅要毀了謝泠月的作品,還要在評審環節,徹底斷絕她的後路。他要讓謝泠月在萬眾矚目之下,被公開處刑,以此來羞辱她溫予棠。

好狠的手段。

溫予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那張剛剛還帶著笑意的臉,此刻已經覆上了一層冰霜。

而謝泠月,正沈浸在創作的專註與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溫予棠的緊張中,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場針對她的、更大的風暴,已在悄然醞釀。她只是覺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忽然變得有些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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