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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五十二章 浪花千裏雪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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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五十二章 浪花千裏雪 [VIP]

章節簡介:耍老婆的下場

午後, 熏風和暖,吹得人直犯困意。飛龍寨門前兩個負責看守的賊兵扶著長矛,眼皮打著架, 就差沒直接睡過去,其中一人忽然瞥見一個影子從眼前晃過, 猛然來了精神, 瞪大眼睛仔細瞧, 卻什麽也沒看見。

“奶奶的, 大白天還鬧鬼了?”那賊兵站直身子,左右張望一番, 仍舊未能發現任何異常, 便只當是自己做了個夢, 又抱著長矛打起了瞌睡。

殊不知在這時, 淩無非已然翻過墻頭,進了院裏。

他躲在墻後,仔細觀察著院子裏的動靜,忽然瞧見兩個賊兵抱著酒壇往後院走去, 其中一人說道:“你說,那個張女俠的話,到底靠不靠譜?東海縣裏的事, 真是那姓田的在搞鬼?她不會是耍咱們大哥玩吧?”

“誰知道呢?”另一人搖頭道,“昨天去找那費家老娘兒們的弟兄也沒見著人,你說會不會是田家發現了什麽,把人藏起來了?”

淩無非聽著這番對話, 略一蹙眉, 卻並未把“張靜”這個名字同沈星遙想到一處。待得那兩人走遠, 方才動身, 輾轉找去後院,正瞧見幾名賊兵守在一間小木屋前。他想了想,隨手拾起幾顆石子,正待拋出,卻忽地聽聞耳邊傳來利器破空聲,便即側身閃避,回手接下那支從身後射來的竹箭,蹙眉回頭,瞧見來人,卻驀地楞住。

眼前少女,一身天青衫袍,眉若遠山、眸光明凈,身長玉立,亭亭如畫,不是沈星遙又是誰?

他目露喜色,正待上前,卻不想她已飛身而起,伸手探向他腰間,大力抽出佩劍。嘯月出鞘,勢如白虹。

沈星遙劍勢淩厲,手起劍落,絲毫不給他留餘地。淩無非見此情形,知她必是不滿自己上回不告而別,便只退守不攻,半招也不還手。

二人在院中大打出手,動靜很快驚動了巡邏的賊兵,不一會兒便都聚集了過來。

飛龍寨裏的山賊,多是逃荒的山民,除了史大飛、羅奎兄弟,都是進了寨子後才胡亂學了幾招功夫,平日攔路打劫,也都是仗著人多勢眾,這還是頭一回瞧見有人真刀真槍的比試,一時都看得呆了。

史大飛兄弟聞訊趕來,瞧見這般情形,只覺雲裏霧裏。

“這人誰啊?”史大飛拉了一把畢明,問道。

“不知道啊?有人闖山寨?”畢明傻楞楞道。

“那還不拿下!”史大飛一揮手道。

眼見一大群賊兵拿著兵器圍上前來,淩無非不禁蹙眉,當即側身一閃,兩指捏在劍鋒兩側,生生壓下劍勢,對她說道:“別再打了,我認輸。”

“認輸?”沈星遙冷哼一聲,當即松了握劍的手,轉身便走。

淩無非見狀,即刻倒轉嘯月劍身,還劍入鞘,便待上前攔她,卻被飛龍寨裏一幹人等團團圍住。

“你小子想幹什麽?”史大飛扛著刀,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拇指指了指沈星遙,道,“咱們張大女俠威風八面,豈能容你染指?”

“張女俠?”淩無非聽到這話,立時恍然,對沈星遙道,“原來你就是他們所說的‘張靜’?”

沈星遙背對著他,略一點頭。

“那你也不能裝作不認識我吧?”淩無非蹙眉道。

“哦?這我差點忘了。”沈星遙唇角微挑,回頭沖史大飛笑道,“這是我表弟,放了他吧。”

淩無非聽到“表弟”這個稱呼,只覺喉頭堵得慌,幾欲吐血。

“表弟?早說嘛。”史大飛說著,便即驅散眾人,道,“好了好了,都退下吧。都是親戚,一場誤會,散了散了。”

沈星遙放完話後,仍舊自顧自往前走。淩無非見此情形,不等人群散盡,便即奔上前去,擋在她跟前,拉過她雙手,賠著笑臉道:“好姐姐,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聽到這個稱呼,沈星遙不覺彎起唇角,故意擺出一副親近的姿態,沖他笑道:“好啊。”

這一聲“好啊”,盡管只有兩個字,卻極盡婉轉,聽得一旁還沒來得及走遠的幾個山賊,心中也蕩漾不已。

淩無非一言不發,便自拉著她穿過院門,走到臨近一間空院的角落裏,還沒站穩,便被沈星遙一把將手甩開。

“我知道你惱我,可你也不能對他們說……”淩無非指著史大飛等人離去的方向,想了半天,楞是沒想明白後邊的話該怎麽說。

他緊閉雙唇,低下頭去,想了很久,方擡眼對她道:“起初我的確是想替你去拿那幅畫像,但竹西亭本就不怎麽信我。天玄教那頭,如今是何情形,我也不知,怕又出了意外,不好向你交代……可我難得遇上天玄教的人,金陵那些孩子失蹤的事,總該有個結果。所以……”

“所以你就一個人走了,什麽話也不說?”沈星遙狠狠剜了他一眼,道,“我雖非世俗中人,可這不代表很多事情我沒見過。戲文裏不也有嗎?甜言蜜語哄得女人無所保留,轉身連個人影也找不見。沒錯,我是不在乎,可這不代表你就能胡作非為!”

“我這……”淩無非一聽這話,只覺自己就算立刻再長上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眼見沈星遙揚手便要扇他耳光,只得閉上雙眼,不躲也不閃。

然而這一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

淩無非心中困惑,不覺睜開雙眼,卻見沈星遙緩緩放下了手。

她的目光依舊清冷,充滿不屑。

“此事是我不對,”淩無非思索良久,方開口道,“但你仔細想想,我若真有那個心思,還會等到現在嗎?”

“我知道淩少俠一向能說會道,”沈星遙唇角微挑,狡黠說道,“光靠嘴可不行,你得證明給我看。”

“好。”淩無非想也不想,便點頭道,“怎麽證明?”

“田潤縱容親子與天玄教合謀,擄掠東海縣百姓,嫁禍飛龍寨。”沈星遙道,“只要你能讓東海縣的人都知道真相,我就相信你的話。”

“原來是這麽回事……”淩無非若有所悟,“若我沒猜錯的話,那位田公子如今應當就在你的手裏。”

沈星遙略一點頭。

“能讓我見見他嗎?”淩無非道。

“不能。”沈星遙直截了當拒絕道。

淩無非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不由瞪大了雙眼,直直朝她望來,眸底充滿不可思議。

“淩少俠不是無所不能嗎?”沈星遙莞爾道,“既然可以一個人包攬所有的事情,一定不會需要我的幫助。”說著,便轉身要走。

“等會兒!”淩無非眉心微蹙,想也沒想便立刻將她喚住。

直到這一刻,他才驀地明白過來沈星遙惱怒的緣由,正想著如何安撫,卻聽得史大飛的聲音傳了過來:“女俠,那姓田的小子好像醒了!”

二人聞聲,不約而同回頭。

“我看他病得挺重的,還能喘氣嗎?”沈星遙問道。

“這……”史大飛面露難色,“喘氣倒是沒問題,就是那病……好像不輕。”

“發生什麽事了?”沈星遙眉心一緊。

就在這時,宅子裏一弟兄捂著胳膊,火急火燎跑了過來,沖幾人道:“不好了,大當家、張女俠,那姓田的小子睜眼沒多久,就變得跟瘋狗似的,逮人就咬。你們還是快去看看吧!”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不由分說便跟著那弟兄一同去了關押田默陽的那間茅草屋內,一到門外,便聽得屋內傳出嚎叫,推門一看,只瞧見田默陽兩眼通紅好似兩個血球,一口咬在一名弟兄脖頸上,如饑似渴地吮吸著從傷口內湧出的鮮血。

沈星遙見此情形,當即飛身上前,一掌切向田默陽頸後,卻不想這廝忽然放開那名弟兄,回身發出一聲低吼,又朝她撲了過來。沈星遙本能振臂擋格,卻被他掄起胳膊重重砸在小臂上,幾乎把她胳膊震斷。她萬萬料想不到,這廝發瘋之後竟會變得力大無窮,當即向後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好在淩無非眼疾手快,上前將她攙穩,反手揚劍,以劍鞘重擊田默陽頸後大穴。

田默陽向前一個踉蹌,忽然脖子一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脖頸間發出幾聲骨節摩擦轉動的咯吱聲,身子忽地便軟了下去,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

在場諸人目瞪口呆望著這一切,片刻之後,方陸續回過神來。沈星遙上前一步,卻被淩無非攔了回來。他俯下身去,伸手探了探田默陽鼻息,緩緩搖了搖頭。

“死了?”沈星遙不覺蹙眉,扭頭望向史大飛。

“這可不關咱們的事。”史大飛連連擺手,道,“我敢以性命擔保,從昨晚到現在,咱們寨子裏都沒人動過這小子。”

淩無非半蹲在田默陽屍首旁,眉頭越發緊蹙。

“這下麻煩了……”沈星遙懊惱不已,扶額搖頭。

“此事不可聲張,”淩無非站起身道,“他是田家獨子,若讓田潤知曉此事,還不知會編出什麽說辭,沒準連你我都會被牽連在內。”

“這算什麽屁話?”史大飛登時怒了,“這會兒又怕惹一身騷,還當你真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俠呢……”

“要是你們從沒做過為難人的事,光憑田潤幾句話,就能讓整個東海縣的百姓都恨上你們?”淩無非冷哼一聲,輕笑回道。

“你……”史大飛一時心虛,想好的話只能憋回肚子裏。

“可要是這樣,咱們是不是就不得不離開這兒了?”羅奎問道。

“你們還想繼續留在這?”淩無非搖頭冷笑,“就算田潤眼下承認了一切都是他們父子所為,又能如何?莫非二位當家的以為,他日後還能放過你們?”

“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沈星遙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同他的病有關,還是……”

“西嶺有鬼焉,形同人,目赤而生獠牙,晝伏夜出好食人血。”淩無非道。

“西嶺,不就是益州大邑縣嗎?離渝州倒是不遠。”沈星遙說到此處,不覺咬緊牙根。

“我先回田家看看。”淩無非回身,對沈星遙道,“至於這位田公子……”

“先放著吧,還不知屍首上有沒有毒物,不便隨意處置。”沈星遙說完,擡眼看了看他,忽然臉色一沈,轉身走出門去。

史大飛本想跟上去問個明白,然而想起先前種種,對她既有懼怕,又有敬畏,再瞧瞧淩無非,想著他能與沈星遙過上數十招而不落下風,定也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只得給弟兄們使了使眼色,紛紛散開。

“我承認,是我行事魯莽,總是自作主張,不顧你的感受。”淩無非追上沈星遙,走到她跟前,與她對視,目光誠懇,道,“你看我這一身傷就該知道,沒有你在身邊,我什麽事都辦不了。”

“少來。”沈星遙翻了個白眼反手推了他一把。

“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都沒怎麽受過傷。”淩無非搖頭,無奈笑道,“說白了就是逞能,分明沒那麽大能耐,還總是想包攬一切。”

“你可有想過,若真有朝一日,你遇上意外,我會怎麽做?”沈星遙沈默良久,方道,“每次都是這樣,為了我的事,不顧自己性命安危,你自己就不重要嗎?”

聽到此處,淩無非頓覺心下一顫。

“你待我如此,可知我也同樣在乎你?”沈星遙擡眼望他,清澈澄明的眸子恍惚蒙上一重淡淡的幽怨,“萬一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讓我下半生如何懷著歉疚活下去?”

“對不起,我……”

“好在你告訴我,之所以沒有回頭找我,是因為金陵那些孩子,不然……”沈星遙忽地頹然,緩緩背過身去。

淩無非心下動容,不禁上前一步,伸手將她環擁,低頭附在她耳邊,柔聲說道:“同樣的事,不會再有下一次。”

“別以為這事簡簡單單就能過去。”沈星遙嘴角一撇,推開他道,“等解決眼下的事,我再同你算賬。”

“好。”淩無非欣然點頭,“等離開東海縣,你要打要罵、要殺要剮,罵我都隨你。我答應你,從今往後不論遇上任何事都會與你商議,再做決定。好嗎?”

“對了,”沈星遙回頭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找到這來的?”

“我本想通過竹西亭找到天玄教如今駐地所在,卻遇見了另一個人,與你說過的,曾在宿松縣見過的那個人形貌極其相似。”淩無非道,“他驅使百姓為傀儡,運送兩口棺材往東而去,我便用李成洲給我的七日醉,救下了兩個人。其中一位叫做桂秀蓮,正是東海縣人士。”

“你救下了桂秀蓮?”沈星遙道,“那另一個是誰?”

“她很古怪……我總覺得,她未必是這附近的鄉民,更像是以自身為餌,試圖探尋天玄教底細的人。”淩無非若有所思。

“那這個人現在在哪?”沈星遙問道。

淩無非聽到這話,忽地蹙起眉來,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幹了什麽?”沈星遙問道。

淩無非想了想,便將自己救人前後,所發生的事悉數相告,沈星遙聽完,微微點頭,道:“那我明白了……飛龍寨派去縣裏的人到了費大娘家中,說是沒找見人,我看,田潤絕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言罷,她話鋒一轉,又道:“可我又覺得,就算田潤知情,也未必會傷害桂秀蓮。”

“為何?”淩無非疑惑道。

“我聽飛龍寨的人說,田潤就是東海縣人,祖上幾代都在這裏,雖是富戶,卻常年行善積德。他若只是為營造假象,給田默陽所做的事做遮掩,從前的那些善舉,又當作何解釋?”沈星遙道,“何況,如果桂秀蓮真的在他家出了意外,旁人首先懷疑的,不就是他嗎?”

“可你不覺得,那醫師的話,已經說明了結果嗎?”淩無非道,“她醒來以後,不管是失憶還是癡呆,都不會有人怪在田潤的身上,倒是飛龍寨,很有可能因此罪加一等。”

“也就是說,指望桂秀蓮揭穿真相也無望了?”沈星遙長嘆搖頭。

“倒也不是毫無辦法。”淩無非道,“我聽那田潤說話,也並不全像是虛情假意,所以……”

“你的意思是,拐帶人口一事,他未必有參與,而是因為知道了田默陽的行徑,為了保護他和田家的名譽,才做出這些事來?”沈星遙道。

淩無非點了點頭,隨即附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沈星遙聞言展顏,一點頭道:“那就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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