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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將拭劍鋒拭山河 春風再拂,草木重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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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將拭劍鋒拭山河 春風再拂,草木重烈……

蕭玄燁策馬, 率玄甲踏過濮陽宮門那道曾象征衛國無上權柄的門檻,馬蹄叩擊著被洪水沖刷得凹凸不平的宮道,發出沈悶的聲響…

昔日繁華的宮苑, 此刻滿目瘡痍, 雕梁畫棟汙損不堪, 奇花異草盡皆雕零在淤泥裏, 只餘下殘破的殿宇如同巨獸的骨架, 在慘淡的天光下沈默矗立。

宮前廣場上,黑壓壓地跪著幸存下來的濮陽城民,他們個個衣衫襤褸, 面如土色,頭顱深深埋下, 不敢仰視那高踞馬上的瀛國新主,唯有一人, 挺直脊梁, 立於眾人之前, 身姿如孤松寒柏, 正是司馬恪。

他卸去了甲胄, 只著一身素袍, 雙手平舉,托著一柄置於陳舊錦盒中的長劍。

蕭玄燁的目光,越過眾人, 首先落在那劍上…

即使相隔數步,他也能認出, 那是瀛國王權的象征,是瀛王劍…

晦暗的天色下,劍柄依舊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當年國破宮傾,此劍便失落,果不其然,流落到衛軍手裏,成為南宮駟炫耀功績的戰利品,如今,它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回歸。

蕭玄燁翻身下馬,步履沈穩,走向司馬恪,每靠近一步,心臟的跳動便沈重一分,他仿佛能透過時光,看到父王第一次將此劍自己時的場景,猶記得那一句…

負此劍者,是謂王…

國破那日,此劍被敵人奪走,宮墻崩塌、親人慘嚎,成為他夢魘的根源…

終於,他站定在司馬恪面前,司馬恪單膝跪下,將錦盒高舉過頂,聲音沈靜:“亡國敗將司馬恪,奉還瀛國故劍,物歸原主。”

蕭玄燁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冰涼劍鞘的剎那,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冰冷的觸感沿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激得他骨髓都在微微戰栗。

血仇將報,王權失而覆得,仿佛古往今來,多少代瀛君的身影再現,他們的期許落在自己身上,要瀛國稱王,稱帝。

他緩緩握緊劍柄,將其從錦盒中取出,瀛王劍似乎感知到了舊主的血脈,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劍炳的紋路恰到好處地貼合他的掌紋,仿佛此劍從未離開。

他持劍轉身,目光掃過廣場,最終定格在宮殿前那高高的玉階之上。

那裏,南宮駟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縛,被迫跪在冰冷濕滑的石階頂端,他的發冠早已掉落,長發散亂,遮住大半面容,昔日華麗的王袍沾滿泥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他似乎也掙紮過,手腕腳踝處被麻繩磨出了血痕,但此刻,他只是低著頭。

蕭玄燁握著瀛王劍,一步一步,踏上玉階,腳步不疾不徐,卻每一下都仿佛踩在青史的脈搏上,踩在無數瀛國亡魂的註視中。

下方跪伏的衛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無數目光偷偷上瞟,又驚恐地垂下。

終於,蕭玄燁站定在南宮駟面前,居高臨下。

“南宮駟。” 蕭玄燁緩緩開口,語調輕松,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廣場,“擡起頭來,看看你這衛國的江山。”

南宮駟身體劇烈一顫,一點點擡起頭,散亂的發絲間,露出那雙曾經驕狂不可一世的雙眼,他看到了蕭玄燁冰冷的臉,看到了那柄指向自己的瀛王劍,也看到了下方,屬於他的子民的、充滿畏懼與麻木的頭頂…

蕭玄燁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仿佛在看什麽骯臟之物,轉而望向虛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郁的恨火與悲憤,如同驚雷滾過濮陽上空…

“野火燎原,焚而不絕,春風再拂,草木重烈…” 說罷,他斜睨著南宮駟,聲音冰冷:“你毀我國邦,殘我宗廟,屠我子民,致使黎庶塗炭…”

蕭玄燁略作停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著刻骨的恨意,卻又奇異地映出一絲清明與嘲諷,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般鑿入對方耳中,他問:“既欲亡我大瀛,焉可不盡戮蕭氏?”

一樁樁罪行被列出,下方衛人中便泛起一陣壓抑的騷動,許多老者閉目,婦孺啜泣,這些都是血寫的事實,無從辯駁。

“天道好還,報應不爽…” 蕭玄燁劍尖微顫,指向南宮駟的眉心,笑問:“只是如今跪在這裏的,又是誰呢?”

南宮駟聽著這些控訴,臉上的恐懼反而奇異地褪去了一些,臉上的平靜稱得上是癲狂,他扯動嘴角,聲音沙啞幹澀,卻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緩緩道:“成王敗寇,自古皆然,蕭玄燁,你今日殺我,不過是輪回一場…”

他昂首:“史書丹青之上,衛滅瀛,總是一筆,而我南宮駟,終究是曾將你瀛國踩在腳下的人,你,不過是僥幸翻身的…”

“…喪家之犬…” 最後四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毒刺般的惡意。

蕭玄燁聞言,臉上並無南宮駟期待的暴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幽如古井,不起波瀾,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史書?青史?”

他微微挑眉,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話,“史書從來由勝者主宰,工筆如何書寫衛國,寡人說了算…”

“衛國…”他輕笑,似在思索,“是暴虐無道,自取滅亡,是背信棄義,引狼入室,是君昏臣佞,天怒人怨,而你南宮駟…”

說著,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必將是遺臭萬年、永世唾罵的獨夫民賊。”

他看著南宮駟眼中最後一絲強撐的光芒終於熄滅,被絕望的灰暗取代,才繼續淡漠地說著:“你放心,寡人要的,不止是衛國…

寡人要…以瀛代周,要天下屬瀛,史書之上,被滅的,不會只有衛國。”

話音落下,再無轉圜。

蕭玄燁手腕一翻,瀛王劍在晦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幹脆利落的一揮…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悶響,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驚心刺耳,一顆頭顱帶著驚愕與尚未消散的神情,從脖頸上滾落,沿著沾滿泥汙的玉階,“咕嚕嚕”向下滾了幾級,終於停住,面朝下,浸入一灘未幹的泥水之中…

無頭的屍身僵跪著,頸腔中的熱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白石階,與泥汙混合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啊——!”

下方跪伏的人群中,終於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哭泣,許多人不忍卒睹,死死閉上眼別過頭去,這一幕太過慘烈,也太過血腥,赤裸裸地宣告了一個衛國的終結…

司馬恪一直站在階下,目睹了全程,在劍光閃過的剎那,他猛地閉上了眼,覆又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深沈的悲哀與空茫。

他想起了義父司馬靖然,想起了那些戰死的同袍,想起了這座曾經誓死守衛的城池,如今卻在敵國君主的劍下,上演著舊主授首的慘劇。

他想,比起當年瀛王死後所受的鞭屍之辱,南宮駟如若能這般利落死去,或許…真的算是一種“仁慈”了…

蕭玄燁看著劍刃上滾落的血珠,神情漠然,他掏出一方素巾,緩緩拭去瀛王劍上的血跡,而後,他收劍入鞘,留下一道詔命…

“將衛王頭顱硝制,懸掛於闕京城門,示眾三日,以告慰我瀛國千萬亡魂…”

“其屍身,懸於轅門城頭,祭奠上官將軍…亦,警示四方。”

詔命既下,蕭玄燁這才一步步走下玉階,靴底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階上的血跡,留下一個個暗紅的印記,徑直走到依舊跪在地上的司馬恪面前…

“司馬恪。” 他開口,“你獻劍有功,生擒首惡,寡人詔命,賜錢百萬,即刻兌現。”

司馬恪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欣喜,只有一片平靜的灰敗,他搖了搖頭,淡淡道:“敗軍之將,不敢受賞…”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蕭玄燁,仿佛望向更遼遠、更沈重的東西,一字一句,懇切哀求:“恪,唯願瀛王,善待衛國臣民…”

說完,他迎著蕭玄燁,轉身,對著前方巍峨的衛國王宮,更對著那具已無頭顱的南宮駟屍身的方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一叩,告別曾效忠的社稷…

二叩,告慰戰死的義父與同袍…

三叩,為自己未能挽狂瀾於既倒請罪…

禮畢,他豁然起身,在蕭玄燁微凝的目光中,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司馬恪猛地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那柄劍隨他征戰數年,飲過敵血,也見證過絕望…

劍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鋒利的刃口精準地劃過自己的咽喉…

鮮血噴射而出,司馬恪的身體晃了晃,依舊挺直著,緩緩向後倒下,他睜著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渙散,最後定格在一片空茫的解脫與無悔中。

塵埃落定,他終結了衛國的使命,亦要與這淪亡的故國,共存亡。

風,卷過血腥彌漫的廣場,嗚咽如泣。

蕭玄燁站在原地,看著司馬恪漸漸冰冷的屍體,臉上依舊無喜無悲,下方,衛人的哭泣聲再也壓抑不住,匯成一片悲慟的潮水。

他頓了頓,只留下三個字:“厚葬吧。”

衛國覆滅、南宮駟授首的消息比蕭玄燁凱旋的大軍更早一步抵達闕京,霎時間,這座飽經戰亂的都城沸騰了。

街頭巷尾,人人面泛紅光,奔走相告,壓抑數載的亡國之恥,仿佛在這一刻被烈風滌蕩。

然而,這片歡呼雀躍之下,相府卻依舊安寧。

溫行雲自返瀛後,便謝絕了所有飲宴邀約,整日埋首於東偏院的文書閣中,一頭紮進了堆積如山的案牘裏。

調撥前線糧秣,核算戰損與軍功,處置初俘,離瀛兩載,樁樁件件,千頭萬緒…

自然,他也無暇顧及那位與他同車而歸的齊國使臣——盧敬。

起初,盧敬尚能維持幾分從容,溫行雲稱事多不便見客,他倒也能理解,便於館驛中靜候瀛相主動履約,然而,濮陽大捷的消息傳來,瀛國上下歡動,卻依舊無人再提邛崍交割。

盧敬心中的不安便如藤蔓滋生,遞貼求見的次數多了,卻依舊只能等到“忙於善後”這樣的答覆,待到三番五次,看著瀛國接待官吏臉上那無可指摘卻客套的笑容,盧敬終於坐不住了。

索性,他便直接來到相府前,說什麽也要見瀛相一面,看門的小廝攔不住,只能苦著臉去回稟。

文書閣內,溫行雲聽完稟報,手中朱筆在簡牘上輕輕一頓,留下一點殷紅,他擡首望向窗外竹影,靜默片刻,方才擱筆。

該來的,總回來…

“請盧大人至前廳稍坐,奉茶,我即刻便來。” 溫行雲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他又對侍立一旁的書吏低聲囑咐了幾句,書吏頷首,匆匆轉入後堂。

前廳布置簡樸,盧敬正襟危坐,面前茶水熱氣漸消,見溫行雲步入,他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瀛相為國操勞,盧某屢次叨擾,實乃情非得已,還望見諒。”

“盧大人言重了。” 溫行雲還禮,語氣溫和,帶著些許歉意,“是在下疏忽,戰事雖畢,善後千頭萬緒,未能早日與大人交割舊約,累大人久候,心中甚是不安,請坐。”

兩人落座,盧敬見溫行雲態度依舊謙和,心下稍定,斟酌道:“瀛相勤勉,盧某欽佩,今瀛國大勝,廓清寰宇,確是值得慶賀,只是……”

他話鋒微轉,目光落在溫行雲波瀾不驚的臉上,試探問:“去歲貴國為表齊瀛盟好,將邛崍獻於我王,此約天下共鑒,我王對此極為重視,臨行前再三囑托,需早日勘界立碑,以固邦誼,前些時日瀛相事繁,盧某不便催促,如今大局已定,可否……”

溫行雲靜靜聽著,待盧敬說完,才微微頷首:“盧大人所言甚是,信義乃國之基石,在下豈敢或忘?”

他頓了頓,似有斟酌,“只是,疆土交割,非同小可,需有明文圖籍為憑,方不致後世爭議,昔日在下告知,瀛國尚無國璽,全憑金錯刀為主,齊使要一份憑證,也得先等我王回來不是?”

盧敬心中一緊,但早有預料,便搬出已經想好的說辭,不緊不慢道:“這個自然,只是當初瀛王國書已經昭告天下,那便算作憑證,我王催得急,瀛相如今只需獻上邛崍地契,此事便算了結,盧某也好回朝覆命,不負我王所托。”

溫行雲聞言,臉上笑意不減,一邊道:“如此也算省事。”一邊招呼著屬官過來,從屬官手裏,送出了地契。

盧敬大喜,趕忙雙手接過,展開細看,然而,目光掃過那勾勒的邊界時,他臉上的殷切瞬間凍結了。

地契之上,雖明明白白寫著“邛崍之地”,可其下所列田畝、山林、溪澤細目,無論如何核算,縱橫相加,只有六裏!

“溫相!” 盧敬遲疑得擡起頭,好言問:“這地契是否誤取了?”

“如此大事,怎會拿錯?” 溫行雲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令人心頭發涼的耐心。

盧敬反應過來,雙眼危險地瞇起來,語調狠了些,“若是沒有拿錯,那難道是我王聽錯了?天下誰人不知,邛崍關縱橫,可足足有六百裏,可這份地契…”

“只有六裏!”說罷,盧敬狠狠將這所謂的地契仍到案桌上,憤憤瞪著溫行雲。

“六百…裏?” 溫行雲聞言,面上掠過一絲困惑的神色,隨即恍然,語氣依然平和,“齊使怕是誤會了…”

說著,他伸手指向攤開的輿圖,指尖落在淆關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標著小小的“邛崍之地”四字,其範圍與地契所載嚴絲合縫,可這地界實在太過狹小,別國的輿圖多主自家,是不會出現他國這區區六裏的劃分地界的。

溫行雲幽幽道:“盧大人請看,此處,淆關之內有一地,自古名曰‘邛崍之地’,其廣袤,約六裏,昔日,我王為表盟好,獻於齊國的,正是此地。”

“你……溫行雲!” 盧敬霍然起身,臉色由紅轉青,指著溫行雲的手指微微顫抖,“你莫要欺人太甚!天下誰人不知,邛崍乃邊關雄隘,扼守要沖,綿延數百裏!你竟敢以這區區六裏荒丘,搪塞齊國,戲弄齊王?!”

溫行雲也隨之緩緩站起,與激動失態的盧敬相比,他身姿依舊挺拔從容,如一株靜植於庭前的修竹,風動而身不搖。

他看著對方,目光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盧大人請息怒。”

他語調平緩,字句清晰,“去歲臨瞿殿上,外臣所言,自始至終,皆是‘邛崍之地’,瀛國國書公告天下,亦是‘邛崍之地’…”

說著,在溫行雲淡然的目光中,盧敬不可置信的取出當初那份獻地的國書,輕輕展開,喃喃念著那關鍵一句:“……敬獻邛崍之地於齊……”

“白紙黑字,無可抵賴。” 溫行雲的目光坦然迎上盧敬幾乎噴火的眼睛,聲音裏聽不出絲毫得意或狡黠,只有漠然的篤定,“我瀛國依約而行,獻‘邛崍之地’六裏於齊,何來背信?何來戲耍?”

“詭辯!強詞奪理!” 盧敬氣得渾身發顫,最後一絲儀態也崩裂了,他怒視溫行雲,聲音尖厲刺耳,“溫行雲!你好歹是個麒麟才子,難道爾等稷下學宮之人,便是這般行欺世盜名、辱沒斯文之舉嗎?!

你瀛國今日敢如此折辱我王,我王…我王絕不會與爾等甘休!你們好自為之!”

咆哮聲在空曠的前廳回蕩,帶著無盡的屈辱與憤怒,盧敬再也不想多留一刻,猛地一揮袖,將案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盞掃落在地,“哐當”一聲,格外刺耳。

盧敬狠狠瞪了溫行雲一眼,隨即轉身,幾乎是跌撞著沖出了相府,連最後的辭行禮節都棄之不顧。

溫行雲獨立廳中,聽著那倉皇遠去的腳步聲,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他緩緩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茶漬與碎片,對上前收拾的書吏輕輕擺了擺手。

他走回窗邊,望向庭中那幾竿依舊翠綠、不為外間喧囂所動的修竹,低聲自語,仿佛清風過耳:“世間熙攘,多為名實所困,六裏邛崍,足矣。”

盧敬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回去,經由端州的路上,一行車駕遠遠瞧見齊國的駐軍,似乎猜到領將是誰,他連衣冠都來不及整肅,便直沖入上將軍裴子尚的中軍大帳。

盧敬面色灰敗,氣息未定,便將瀛國如何以“六裏邛崍之地”搪塞雲雲,連同自己的滿腔羞憤,一股腦兒傾倒而出,驚呼著:“溫行雲欺人太甚,什麽六百裏,只有六裏啊!”

“上將軍,齊國被戲弄了!”盧敬雙眼赤紅,聲音嘶啞,“下官有辱使命,無顏回見大王!將軍,此等奇恥大辱,我齊國豈能咽下?您必要為我朝,討還公道!”

裴子尚端坐案後,聽著盧敬的控訴,面色沈靜如水,其實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待盧敬說完,他才緩緩擡眼。

果然如此…

謝千弦在邛崍關以奇謀逆轉乾坤,為瀛國掙得了喘息乃至崛起的底牌,溫行雲此番使齊,看似謙和,實則步步為營…

六裏對六百裏……

裴子尚在心中冷笑,自己這位師兄,竟拿這樣荒誕的局戲弄齊國,何其諷刺!何其囂張!

“好…好得很!” 裴子尚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卻似帶著金鐵摩擦的寒意。

他放下拭劍的布帛,猛地站起身,甲胄鏗鏘作響,叮囑道:“盧大人辛苦了,且去歇息,此事,我自有主張!”

說罷,他目光投向帳簾之外,仿佛穿透營壘,望見了面前那片剛剛沈寂下來、卻再次因這六裏之地而暗潮湧動的邛崍群山,更望見了那支正攜滅國之威、浩蕩歸來的玄色大軍。

“點兵!” 他斷然下令,再無絲毫猶豫,“傳令前軍,隨我出營,另,派斥候快馬回報臨瞿,詳陳瀛國背信之事,請大王定奪。”

“將軍,您這是要……” 盧敬驚疑不定。

裴子尚沒有回頭,手已按上了劍柄,聲音冰冷,似已帶上關外風雪的凜冽:“瀛國敢這樣戲弄與我,我大齊自當以兵戈教教他們…”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也該讓那位新滅衛國的瀛王看清,這中原之地,並非任他馳騁無阻。”

旌旗移動,甲光映著陰霾天色,向著瀛國大軍回師的方向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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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防針之下一章有人下線[哦哦哦][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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