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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君心莫測藏驚瀾 他的封賞,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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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君心莫測藏驚瀾 他的封賞,再等等……

風雪擾人, 終於在黎明前歇止,但寒意卻愈發刺骨。

裴子尚星夜奔襲,終究因為大學耽擱了時日, 抵達臨瞿時, 已是新一年的初一。

城中偶爾響起零星的爆竹聲, 點綴著節日的氛圍, 卻無法驅散這一路風霜, 裴子尚未著甲胄,只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勁裝,遮住了滿身征塵, 卻遮不住那雙因連夜趕路而疲憊不堪的雙眼。

可他沒有立即進宮面王,在此之前, 他要先見另一個人。

令尹府門前張燈結彩,透著年節的喜慶, 門前守衛也比往日寬松些, 門前積雪被一掃而空, 地磚上鋪著紅毯, 似乎在準備著迎接貴客。

可惜, 裴子尚是那個出乎意料的“貴客”, 門房見到他時目光是明顯的詫異,似乎是怕自己的出現會擾了什麽好事,那小廝趕緊進去通報。

韓淵正在書房中, 恍然間聽聞上將軍裴子尚竟突然回都,執意要見自己, 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怪不得他驚訝,將在外, 無詔不得回師,這是鐵律,但隨即,這驚訝便化作了一種無奈的平靜。

也是,裴子尚是什麽人,這臨瞿,這齊宮,他自是來去自如的。

思及此處,一絲冷淡的弧度攀上韓淵的嘴角,他放下筆,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書房內側那面巨大的山水屏風…

透過絹帛與骨架的縫隙,隱約可見其後靜坐著一人,以及那身影之下,那輪椅的輪廓…

韓淵眼神微暗,沈吟片刻,對在外稟報的侍從楊聲道:“請上將軍至正殿稍候,我即刻便去。”

隨即,他理了理衣冠,臉上恢覆了平日那慣有的溫潤假面。

正殿內炭火充足,見到韓淵邁步進來,裴子尚立即起身,也顧不上寒暄,直接道:“周室覆滅,天下震動,如此大事,你身為令尹,為何不勸諫大王?”

韓淵被他這架勢一怔,也沒成想他是來興師問罪的,眼看著面前這風塵仆仆、眼含血絲的“摯友”,他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子尚,你比我更了解大王。他如今一心要與越國爭,眼裏哪還容得下別的?我勸?我勸就有用嗎?不過是徒惹厭煩罷了。”

“無用便可不為嗎?”裴子尚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壓抑而愈發低沈,“只爭一時之長短,反而因小失大,為齊國之大計,縱是文死諫,武死戰,亦有何懼?

我以為,你恨瀛國,絕不會坐視蕭玄燁如此輕易便東山再起…你勸不住,也未曾傳信與我…”

聽到“東山再起”死字,韓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眼底深處似有波瀾掀起,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聽著裴子尚那帶著失望與問責的口吻,臉色微微沈了沈,雖不明顯,但語氣已淡了幾分:“你這樣生氣,看來你是有把握,你出面,能夠勸得動大王…”

他踱開兩步,側身對著裴子尚,輕微一笑,一絲疏離一閃而過:“況且,有你這個‘麒麟才子’,我大齊第一名將坐鎮邊境,難道還怕瀛國能打進來不成?還是說…”

韓淵故意頓了頓,目光斜睨著他:“你是在害怕蕭玄燁身邊那些西境來的蠻子?”

裴子尚被他這輕飄飄甚至帶著點挑唆意味的話堵得一時語塞,他忽然察覺出一絲不對,盯著韓淵,一字一句道:“我並非懼戰,我只是擔憂齊國之未來,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看著裴子尚那不容置疑的神色,韓淵知道無法輕易打發他,於是沈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罷了,你既已回來,那今夜宮宴之前,我陪你一同入宮面見大王,屆時,能否說動大王,就看你的本事了。”

裴子尚聞言,神色稍霽,可心中那份道不明的芥蒂始終沒有驅散,他正欲再叮囑幾句,卻見通往後院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青色的身影緩緩挪了進來。

那人面容清雅,步履從容,帶著幾分書卷氣,裴子尚對他有印象,是沈硯辭,昔日瀛國的代相。

沈硯辭見有客,本欲回避,待看清來人時,骨子裏的教養讓他轉而一笑,上前幾步,對著裴子尚拱手一禮,姿態不卑不亢:“上將軍。”

裴子尚並不知道此人已然失憶,心中驚疑不定,但見他能在令尹府隨意走動,想來是韓淵應允,於是拱手還禮:“沈先生。”

韓淵見沈硯辭出來,神色並未顯露太多意外,只是目光在他於裴子尚交談時停留了一瞬,眼底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並未多說,反而迎著裴子尚的目光,快步走到沈硯辭身邊,替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

“晨間天寒,小心凍壞了。”

神態舉止間的親密,已然超出了尋常主客的界限,裴子尚瞬間明白了什麽,可這是他人的私事,自己不好多問,只是由此,他忽然想起了一樁事…

從前自己去過瀛國,親眼看見的那件事…

裴子尚不願在此時再深究他人私交,更不願卷入不必要的麻煩,便順勢對韓淵道:“既如此,我不便多擾,先行告退,今夜宮宴前,再來與你匯合。”

說罷,他對著沈硯辭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正殿,唯有沈硯辭,多瞧了一眼那身影。

走出府門,清晨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很是刺目,裴子尚走在廊下,卻看見已有不少官員的車駕絡繹不絕地停在令尹府門前,仆從們捧著各式各樣的禮盒,等候著進府拜年…

他便站在不遠處,看著這熱鬧非凡的場面,看著那些官員臉上堆砌的諂媚的笑容,再回想起韓淵方才在府中那隱隱透出的、與往日不同的底氣與疏離…

一股莫名的寒意,比邊關的風雪更甚,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不過一年光景……

昔日韓淵,還是要仰仗慎閭,抑或自己,才能被齊王重用的外客,如今卻已高居令尹之位,且權勢煊赫,臣工奉承至此…

他忽然覺得,這個他離開了近一年的臨瞿,似乎和他記憶中的模樣,已經不大一樣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沈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

新雪初霽,天地間一片澄澈,闕京城墻高聳,與城內隱約傳來的新年喧鬧相比,城墻之上唯有寒風呼嘯,旌旗獵獵,瀛國已不覆往昔之辱,而是令列國膽寒的東山再起之銳氣。

蕭玄燁與溫行雲一前一後立於城墻高臺,俯瞰著下方正在雪地裏操練的軍陣,將士們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喊殺聲震天,即使在新年也未曾有一日懈怠。

“大王,”溫行雲攏了攏被風吹開的袖口,聲音沈穩,“自滅周之後,四方壯勇來投,我軍人數已擴張近一倍,將士們攜大勝之威,軍心士氣,皆是水漲船高。”

話中字眼皆是肯定,但溫行雲的眉宇間卻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他話鋒一轉,緩緩道:“然則,滅周之舉,終究太過驚世駭俗,待到此番冰雪消融,恐……恐會引來諸侯忌憚,乃至合縱來攻。”

他側身看向蕭玄燁,語氣懇切:“故此,即便是新年吉日,臣亦不敢松懈軍備,將士操練,一日不可廢弛,需早做籌謀,以應萬全。”

蕭玄燁身姿挺拔,以身玄袍在風中鼓蕩,他聽著溫行雲的話,目光始終註視著下方的軍陣,那是自己最鋒利的爪牙。

可對於溫行雲的擔憂,他並未表現出絲毫的焦慮,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映著雪光,更顯深邃難測,他問:“相國,依你之見,如今天下,名義上尚存五方諸侯,我大瀛若欲定鼎,勝算幾何?”

溫行雲沈吟片刻,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天下五方,齊、越勢大,如雙峰並立,衛雖不及齊越,卻與我積怨最深,幾月來厲兵秣馬,亦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至於安陵……貧弱已久,茍存於衛之翼下,仰人鼻息,實則不足為慮,如此算來,我大瀛若要逐一擊破,勝算…恐只有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蕭玄燁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眺望遠方,淡定道:“在寡人眼中,是三分之一。”

溫行雲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蕭玄燁的意思,安陵,乃至衛國,已經不覆存在了。

思及此處,溫行雲心中不由一緊,唯恐蕭玄燁已被覆仇之心蒙蔽了雙眼,忍不住再次勸諫:“大王,齊、越終究國力雄厚,根基深遠,且我國與越國眼下雖因利益暫且盟好,然此盟約脆如薄冰,絕難長久…

臣以為,日後之事,當徐圖緩進,從長計議,方為上策,或可先固本培元,或可遠交近攻,待時機成熟……”

“寡人正有此意。”蕭玄燁幽幽一笑。

“大王是說?”溫行雲還有些不明白。

“固本培元,從長計議…”蕭玄燁重覆著這八個字,透出運籌帷幄的冷酷,“列國諸侯都以為寡人要麽先下安陵,要麽先攻衛國,寡人卻偏偏滅周…”

“但這下一步…”他向前一步,目光越過城墻,仿佛已看到了遙遠的方向,聲音斬釘截鐵,“衛國,絕不能繼續逍遙下去。”

言下之意,下一步便是攻衛,雖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溫行雲仍是心頭巨震,攻衛,意味著徹底與南宮駟決裂,意味著可能直面衛國與安陵的聯軍,甚至可能引來齊、越的幹預,這是一步險棋,一步將剛剛崛起的瀛國直接推向更大的風暴的險棋!

安陵到底該怎麽辦?齊、越又怎麽辦?

似是看出他的疑慮,蕭玄燁沒等他再開口,先道:“寡人欲遣使去安陵,與安煜懷…結盟!”

“至於齊國,相國,你可得走一趟。”

溫行雲垂眸沈思,安陵與瀛國深仇大恨在前,蕭玄燁還能有此魄力行緩兵之計,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先前衛國對安陵如此態度,安陵已經沒得選…

至於齊國…

想到這兩個字,溫行雲忽然想起一個“老熟人”,於是微微一笑,道:“臣,願出使齊國。”

臨走之際,溫行雲問:“臣還有一事…”

蕭玄燁便停下步伐,側身聽著,卻聽見溫行雲說:“千弦此前確實有功,臣以為,照新法,他…”

“他…”蕭玄燁搶了他的話,轉過身來,眼底浮起一絲微光,溫行雲本以為這位瀛王是要生氣了,卻不料沒有聽見預想中的聲調,反而是一股被風雪浸透的聲線響起…

“他的封賞,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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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等等,封個大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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