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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十面埋伏局中囚 上一個被畫上這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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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十面埋伏局中囚 上一個被畫上這牡丹花……

天光未亮, 涿郡仍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關墻上零星的火把在潮濕的空中搖曳,映照著守軍警惕的面龐。

毗鄰的淆關失守不過五日, 誰也說不準這瀛國的餘孽下一步又打得誰的主意, 守城的將士不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到了這個時辰, 便是控制不住的疲倦。

就在這時, 一騎孤影踏著熹微的晨光,不疾不徐地行至關門百步之外。

守衛一驚,忙厲聲呵斥:“什麽人!?”

馬背上, 玄甲未卸的蕭玄燁勒住韁繩,揚聲對著關墻之上吐出三個字, 聲音在寂靜的曠野中異常清晰:“蕭…玄…燁!”

“啊…!”守將聞之色變,皆是面面相覷。

在這堅守五日, 就怕那瀛賊來襲, 果然, 怕什麽來什麽, 這瀛國的餘孽, 還是來了, 可是,這蕭玄燁的身後,為何空無一人?

若是攻城, 這是攻城的架勢麽?

“大人,我們該怎麽辦?”

關上一領將捋著胡須, 面露難色,不等他細想,關下的蕭玄燁卻先一步道:“我要見你們的將軍, 告訴他,我要與齊王…結盟。”

“結盟”二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在關墻上引起騷動,如今的瀛國,在大多數諸侯眼裏,根本算不上是一國,但確實是個燙手的山芋。

從前滅瀛,是各方諸侯奉天子詔令,行仁義之師,如今瀛國卷土重來,無論成敗與否,日後在史官手下,必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中原列國皆在觀望,各方諸侯都在權衡,此時,守關校尉又驚又疑,驚的是這亡國太子竟敢單騎前來,疑的是此中是否有詐。

但對於新遭挫敗、急於挽回顏面的齊軍而言,蕭玄燁的項上人頭帶來的誘惑並不大,真正的誘惑,是他身後的三萬騎兵。

若能將這三萬騎兵收入麾下,東邊齊國與越國的戰事,必能早早結束了。

“放他進來,嚴密看守!”一番短暫爭執後,守將終究難抵功勞的誘惑,下令開啟了一道縫隙。

蕭玄燁被押解入關的消息,便瞬間在涿郡的官宦中,傳遍了。

郡守府內,蕭虞聞訊,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先前聞廢太子蕭玄燁未死,反以淆關覆國,作為老瀛人,蕭虞感慨萬分,只恨自己作為僅存的宗室不能出一份力,如今蕭玄燁竟然主動來到涿郡,豈非險上加險?

蕭虞急地在廳中來回踱步,嘴裏念個不停:“殿下…他怎能如此冒險!齊人恨他入骨,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身旁,一位青衫文士安然坐著,順著他的話接:“他不是說要與齊王結盟,此時瀛國勢單,若能得齊國庇佑,是好事啊。”

“唉!”蕭虞長嘆一口氣,卻見對面那人如此泰然,不禁道:“齊人狼子野心,那齊國令尹恨我瀛人入骨;豈會真心庇佑?”

“溫兄,你…”見那人一副看戲的模樣,蕭虞忍不住責怪:“你不給我出出主意,怎麽還搗亂?”

一旁安靜坐著的溫行雲見他急得火燒眉毛,眸中閃過一絲了然,這才輕輕放下茶盞,道:“虞兄,稍安勿躁,你家那位太子振臂一呼,以淆關覆國,可見非池中物,想來不是莽撞之人,他既敢來,必有後手,你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蕭虞猛地停下腳步:“如何助?”

溫行雲目光微閃,低聲道:“牢獄之中,需有內應。

你之前力保下來的陸長澤不是總鬧事,他性情如此剛烈,屢次鬧事,何不……讓他鬧得再大些?”

蕭虞瞬間明了,這是要送一個得力且忠心的自己人進去,陸長澤昔日受太子不少恩澤,這半年來因不滿齊人壓迫,屢生事端,蕭虞為了保他,可是把能用的人情都用遍了,這個節骨眼上,陸長澤這份魯莽,倒是派上用場了。

他剛要去布置,卻似想到了什麽,腳步停住,轉身看向案桌邊那個愜意品茶的男子…

此人,溫行雲,可是大名鼎鼎的麒麟才子啊…

蕭虞被困在涿郡,老天偏偏讓溫行雲這等人物游歷至此,又偏偏讓自己與他結識,自己似乎從未想過今日蕭玄燁失敗的可能,滿心只想著,等到蕭玄燁拿下涿郡,可等把溫行雲留下才好。

“溫兄啊…”蕭虞不知自己心事都暴露在了臉上,這般笑著靠近時,溫行雲早已不動聲色地挪了挪屁股。

蕭虞毫不在意,也自覺既是朋友,也無需拐彎抹角,便開門見山道:“如若此次,殿下拿下涿郡,溫兄可願,侍奉與他?”

溫行雲輕笑一聲,似是怕他拒絕,蕭虞又趕著說了一句:“好兄弟,看在你我素日的交情上,也算是我求你,你就慷慨解囊,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溫行雲卻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而後惜字如金地說了三個字:“再說吧。”

……

刑訊室內,炭火盆燒得正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哈哈哈…”一名齊軍面色冷厲,鄙夷道:“瀛王,你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瀛王”兩個字,被那人喚得嘲諷之味十足,蕭玄燁擡起頭,臉上竟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自然。”

“寡人此次前來,帶我三萬騎兵,投誠於齊王,願得齊王庇佑,助我,蕩平列國。”

“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領將嘲諷他自不量力,口出狂言,可一旁一位執筆主簿卻始終不敢掉以輕心,他看著蕭玄燁的神色,似乎始終波瀾不驚,像是在看戲。

他口中說著摯誠直言,可眼裏,面上,都像是在看笑話,這笑話中真正的小醜,是那位仍在出言嘲諷的領將。

“將軍…”主簿小聲提醒,“恐怕有詐,還是趕緊發落到臨瞿,等大王發落吧。”

“怎麽?將軍莫非真信了?”蕭玄燁的聲線追趕著那小主簿的尾音,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刑具,最終凝聚在那盆燒得火熱的炭盆上…

“就憑你們這些酒囊飯袋,也配與寡人談條件?若非寡人想來這涿郡大牢故地重游一番,你們連寡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齊將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找死!給我用刑!”

不等一旁的士卒上前,蕭玄燁已悠然起身,審視著周遭的一切,這番姿態,卻讓那幾個小吏不敢上前了。

“瀛賊,你想做什麽!”

蕭玄燁已然來到了火架的邊緣,看著那盆中跳躍的火焰,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只是在想,這比起西境的野火,又如何?

而後,在齊軍將領和士卒驚愕的註視下,他竟緩緩擡起被鐵鏈鎖住的雙手,自然地將一雙掌心,穩穩地按在了那燒得通紅的炭火盆邊緣!

反而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瘋狂。就在炭火盆即將烙在他身上之際,他猛地暴起!雖帶著鐐銬,動作卻快如閃電,雙臂一振,竟是運足內力,將那雙戴著鐵鏈的手,狠狠按在了滾燙的炭火盆邊緣!

“滋啦——”

似乎是皮肉焦糊的聲音,周圍的齊軍士卒全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自殘般的舉動,然而,更讓他們驚駭的還在後面!

蕭玄燁借著雙掌按下的力道,猛地將整個炭火盆向前一推!

“轟——!”

燃燒的炭火四散飛濺,瞬間點燃了刑訊室內幹燥的草垛和木架,火勢借著潑灑的燈油,轟然竄起,迅速蔓延開來!

“走水了…快救火!”牢獄內頓時一片大亂引得其餘被關押的囚犯一陣尖叫,驚恐萬分。

蕭玄燁卻只是站在交錯的火影裏,欣賞這些喪家之犬的竄逃。

站在郡守府高處觀望的蕭虞,看到牢獄方向升起的濃煙和隱約的火光,心中猛地一緊,強自鎮定,快步趕往城門樓。

“牢獄起火,恐是瀛國餘孽作亂!留下幾人看守,還不快帶人去救火!”

守將見火光沖天,又聽聞可能是瀛賊縱火,不敢怠慢,立刻帶著大部分兵力趕往牢獄。

蕭虞趁亂摸到巨大的城門栓旁,手心裏全是冷汗,他環顧四周,見留守的幾名士卒註意力都被遠處大火吸引,悄悄解開了那沈重的門閂,只虛虛掛著,並未落鎖……

牢獄之內,已是一片火海地獄,齊軍士卒忙著救火,混亂不堪,蕭玄燁掙開了已被燒得通紅的鐐銬,轉了轉手腕,並無不適,便隨手撿起砍刀,將被一個個牢房的鎖鏈全部斬斷。

死囚跑出,這牢中愈發混亂了,混亂之際,蕭玄燁忽然聽見有人喊:“殿下!”

他動作一怔,回頭望去,同樣被關在這裏的,竟還有陸長澤!

蕭玄燁沒有過多言語,隨即劈開牢鎖,陸長澤沖出牢房,激動萬分:“殿下!”

“沒時間多說,蕭虞知道了沒有?”

“有有有!”陸長澤激動地不行,“正是他讓我進來協助殿下的,這會兒,估計城門已經被他打開了。”

“好!”蕭玄燁心中欣慰,蕭虞,是個懂事的。

兩人合力,迅速打開多個牢門,被關押許久的囚犯們,見生路在前,又懼怕被燒死,頓時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向外沖去!

可這群人卻與趕來救火的齊軍迎面撞上,這些死囚早已恨透了這些關押他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趁亂逃出,又豈能甘心再回去?

“大家夥,別放過他們!”

許是哪個頭頭先喊了一聲,兩波人馬起了激烈的沖突,在牢獄的大門前打成一片,徹底失控。

蕭玄燁與陸長澤混在瘋狂湧出的囚犯身後,手起刀落,將試圖阻攔的齊軍砍翻在地,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就在這極度混亂之際,遠方傳來低沈的號角。

“嗚——嗡——!”

雄渾的號角聲自關外響起,由遠及近,是西境與瀛國聯軍的進攻號角!

關墻之上,黑壓壓的騎兵洶湧而來,伴隨著西境勇士野性的歡呼,在漸亮的天光下,朝著洞開的城門發起了決死的沖鋒!

“城門!城門沒鎖死!快關城門!”有士卒終於發現了異常,嘶聲尖叫著撲向城門。

然而,已經太晚了。

阿努爾一馬當先,渾鐵破甲錘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本就虛掩的城門上!

“轟隆!”

城門洞開!

鐵騎洪流如同灼熱的鐵水,瞬間灌入了涿郡!

天,徹底亮了…

晨曦的光芒照亮了涿郡的城頭,也照亮了那面重新升起的王旗。

郡守府正廳已被臨時辟為行宮,蕭玄燁端坐於上首,雖經一夜驚險,眉宇間卻不見疲態,唯有深沈的威儀。

蕭虞撩袍便欲行舊日臣子之禮,口中喚道:“臣,蕭虞,拜見太子殿下!”

一旁侍立的許庭輔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笑道:“公子,如今該稱‘大王’了。”

蕭虞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與陸長澤對視一眼,兩人齊齊鄭重跪伏於地,聲音洪亮:“臣等,拜見大王!”

“大王萬年,大瀛萬年!”

蕭玄燁看著堂下這兩人,眼中難得閃過一絲暖意,手中有悍將,背後有大軍,方是他與列國相抗的底氣。

蕭虞看著上首那位已然脫胎換骨的“太子”,一個念頭越發清晰,得趁早引薦溫行雲,只是一想到溫行雲那捉摸不定的性子,又想到那一句含糊的“再說吧”,蕭虞心中又有些沒底。

一出廳門,蕭虞並未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徑直朝著後營那頂被嚴密看守的王帳走去,陸長澤雖不解,但也跟了上去。

帳內,謝千弦靜坐於床沿,聽著外頭的歡呼,他知道,蕭玄燁贏了,他知道,蕭玄燁一定會贏。

一陣腳步聲響起,謝千弦擡起頭,見是蕭虞和陸長澤走進來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苦澀。

蕭虞本為溫行雲一事而來,不料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了落在了謝千弦的額間,那朵用朱砂繪就的、秾麗奪目的牡丹花紋,在蒼白膚色的映襯下,簡直觸目驚心…

他腳步一頓,眼中似閃過一絲遲疑。

“這是…”蕭虞有些驚訝,指了指額間的方位,問:“大王畫的?”

謝千弦下意識地偏過頭,想要擡手遮擋。

“別擦。”蕭虞卻忽然出聲阻止,他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那朵牡丹,眼神覆雜難辨,最終,竟是輕輕嘆道:“不用擦,換個角度想想,其實……很好看。”

這話讓謝千弦和一旁的陸長澤都楞住了,謝千弦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明白蕭虞是何意。

蕭虞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正事:“是這樣,我有一事想請教,溫行雲,此刻正在涿郡。”

謝千弦眼眸微睜,閃過一絲驚喜:“溫行雲,他在此?”

“他游歷至此,與我相交,我本想將他引薦給大王,但他……”蕭虞面露難色,“他是你師兄,你應當比我更熟悉他…”

說著,蕭虞無奈起來,“你們這些麒麟才子,各個心高氣傲,我並無把握他能甘願效忠大王,依你對他的了解,此事可行否?”

謝千弦沈吟片刻,眼中恢覆了幾分清明與考量:“在學宮時,我與他同修法家之道,溫師兄確有經天緯地之才,若能得他相助,於大王,於瀛國,自是如虎添翼。”

“只是……他隨性,不喜被名利束縛…”他頓了頓,看向蕭虞,語氣誠懇,“若行不通……或許,我可以試著相勸。”

一旁的陸長澤聽著,忍不住插話:“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你也是麒麟才子,論才智謀略相比不輸於人,為何還要費心力去求溫先生?有你輔佐大王不就夠了嗎?”

此話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千弦與蕭虞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掠過一絲覆雜。

有些理由,彼此心照不宣…

謝千弦身上背負的“舊債”,是老瀛人具象的仇恨,哪怕他不是仇恨的根源,也成了這仇恨的載體,這一切的一切註定了他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光明正大地立於朝堂,運籌帷幄,無法讓老瀛人接受他的輔佐。

這層窗戶紙,誰也沒有捅破…

謝千弦垂下眼簾,輕聲道:“大王…自有他的打算。”

蕭虞也適時地拍了拍陸長澤的肩膀,打了個圓場:“長澤,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走吧,讓他好好休息。”

兩人退出營帳,離開了一段距離後,陸長澤仍有些耿耿於懷,低聲嘟囔:“我還是覺得……大王給畫的那個,不管是什麽心思,在一個男人頭上畫這個,也太過分了些…”

蕭虞停下腳步,目光深遠地望了一眼王帳的方向,語氣變得覆雜,“慎言。”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問:“你可知,上一個被畫上這般牡丹花紋的人,是誰?”

陸長澤茫然地搖頭。

蕭虞也不驚訝,這朵牡丹背後的意思,怕是只有從前的宗室之人才看得懂。

他低低笑了一聲,卻帶著洞察世事的唏噓與凜然,喃喃道:“這是大王在…提點我呢…”

這位堂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克己覆禮,謙遜堅忍的太子了,他是王,一個心思深沈、掌控欲極強的王…

最終,蕭虞又繞回了王帳前,對著兩個守將道:“大王詔命,對謝先生,放尊重些。”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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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五返場!![壞笑][壞笑]

其實進度已逼近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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