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其心若鐵戮卿裳 還是你,就喜歡上我的……

關燈
第119章 其心若鐵戮卿裳 還是你,就喜歡上我的……

楚子覆的承諾既出, 署衙內的空氣都為之一變,無形的戰鼓被擂響,無論哪裏, 這天, 都要變了。

蕭玄燁眼中那冷酷的寒意驟然凝聚, 他不再看任何人, 只對楚子覆沈聲道:“時間緊迫, 請子覆兄即刻點驗都護府兵冊、糧草、軍械圖冊,一炷香後,校場點兵。”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帥,楚子覆深深看他一眼, 並未因這近乎越權的指令惱怒,反而立刻對親衛下令:“照將軍的話做, 所有文書, 即刻送至書房!”

命令雷厲風行地被執行下去。

蕭玄燁轉而看向帶傷的阿裏木, 以及他身邊那名依舊警惕的少年阿努爾, 問:“可汗部下, 尚有能戰者幾何?可還有信得過的將領?”

阿裏木回道:“阿努爾是悍鷹部的勇士, 勇武可信,隨我殺出王庭的親衛,還有…千餘人, 皆是以一當十的勇士,皆在城外。”

蕭玄燁的目光落在阿努爾身上, 那少年被他冰冷審視的眼神看得肌肉繃緊,如同被猛獸盯上,卻倔強地不肯移開視線, 高傲的挺起了胸膛。

“很好。”蕭玄燁吐出兩個字,聽不出褒貶,“你讓我想起一個故人。”

“故人?”阿努爾有些不解,睜著疑惑的眼看向阿裏木。

“可汗也見過的。”蕭玄燁輕笑一聲,尾音染上幾分遺憾,吐出三個字:“陸長澤。”

不知此刻,是死是活…

阿裏木回想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他啊,你們那個…武狀元?”

蕭玄燁點點頭,不再多說,阿裏木的目光落會到阿努爾身上,一番大量之後,竟也後知後覺道:“是有些相似…”

“啊?”

“別管這些了。”阿裏木擺了擺手,正聲道:“帶你的人,立刻收攏所有潰散至都護府周邊的西境戰士,無論屬於哪一部落,告訴他們,覆仇和奪回榮耀的機會來了。”

阿努爾眼見希望燃起,甕聲應道:“是!”

他扶阿裏木坐下後,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吼聲很快在庭院外響起。

……

晨光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將場中肅殺的氣氛照得更加清晰。

都護府的兩萬戍邊軍,自然不可能頃刻全員集結,但駐守府城最精銳的五千步卒和一千騎兵已列隊完畢,軍容雖整,卻難免帶著久戍邊關的疲沓和疑慮。

蕭玄燁立於高臺之上,看著眼前這一幕,想起曾率瀛國之師出征的景象,瀛人被列國稱作“虎狼之師”,軍中從來生龍活虎,人人都盼以軍功獲獎賞,光景猶在昨日,今日面對的,卻已是這般疲態之軍了。

蕭玄燁想,自己要走的路道阻且長,這已經很好了。

另一邊,則是阿努爾勉強收攏起來的千餘名西境殘兵,他們衣甲破損,帶傷者眾,卻個個眼神兇悍,帶著敗亡的屈辱和覆仇的火焰,與都護府軍隊涇渭分明地站著,彼此間隱隱有敵視和隔閡。

楚子覆與謝千弦站在點將臺側,他面色凝重,謝千弦卻沈默地看著臺下,目光轉會到蕭玄燁身上,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

蕭玄燁依舊穿著那身普通的衣袍,但當他站定,目光掃過臺下近六千兵馬時,那股無形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校場,所有的竊竊私語和躁動都消失了。

他的聲音清晰冰冷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寒冰砸落在青石板上:“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他的開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卻恍若未覺,繼續道:“都護府的將士們在想,為何要替這些時常劫掠邊境的西境人賣命?西境的勇士們在想,這些羸弱的中原人,憑什麽指揮我們?你們彼此不信,彼此輕視。”

一句話,撕開了雙方心照不宣的隔閡,臺下頓時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蕭玄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鐵與血的鏗鏘:“但現在,你們的敵人不是彼此!”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西境殘兵:“你們,是想像喪家之犬一樣死在這異國的城墻下,讓你們的妻子兒女永世為奴?還是跟著你們的可汗,用叛徒的血,洗刷恥辱,奪回屬於你們的一切?!”

西境戰士們的呼吸粗重起來,眼中的火焰被點燃,阿努爾第一個舉起彎刀,用西境語咆哮:“覆仇!”

“覆仇!覆仇!”千餘殘兵的吼聲匯聚在一起,雖人數不多,卻爆發出驚人的殺氣。

蕭玄燁立刻轉向都護府軍隊:“而你們,諸君乃是天子麾下戍邊之軍,西境若亂,塔塔爾下一個劍指何處?便是這都護府!

便是你們身後所要守護的關隘和百姓!今日我們不出兵,明日戰火便會燒到你們的城頭!屆時,還有誰能助你們?”

他停頓一下,聲音壓下,卻更顯森寒:“我不是在請求你們,我是在給你們一個機會,楚都護已決意出兵,此乃軍令!”

“現在!”他猛地喝道,聲震四野,“告訴我!是願意龜縮城中,等待戰火臨頭?還是隨我出征,碾碎叛軍,博一個功勳與太平?!”

沈默片刻後,都護府的軍隊中爆發出吶喊:“出征!出征!”

兩個群體的不同訴求,在一聲聲響徹雲霄的吶喊中扭曲成了同一個目標,生存與勝利。

但他立威的手段遠不止於此,自瀛國滅火的消息傳來後,多數人早已知曉,這個出入都護府的蕭厭之並不是什麽茶商,只是一個亡國之人,一個被廢了的太子。

自他登上這點將臺,那一陣私語中,他已經聽到了這樣的話。

群情激奮之時,蕭玄燁目光陡然鎖定住都護府軍陣中一名面帶不屑的校尉。

“你,”蕭玄燁指向他,“出列!”

那校尉一楞,在周圍目光註視下,不情不願地走出隊列。

“你方才說,一個亡國的太子,也配在此大放厥詞?”蕭玄燁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竟將那人壓低的話語重覆得一字不差。

校尉臉色瞬間慘白…

“動搖軍心,蔑視主帥。”蕭玄燁甚至沒有提高聲調,“依軍法,當如何?”

楚子覆在一旁,沈聲接口:“杖責五十,革職查辦。”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蕭玄燁的聲音斬釘截鐵,“拉下去,斬了。”

全場駭然,那校尉更是驚得魂飛魄散:“你…你敢!我乃…”

話未說完,楚子覆身旁兩名親衛已上前將其制住,楚子覆嘴唇動了動,最終閉上眼睛,默認了。

手起刀落!一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校場的黃土…

整個校場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謝千弦的心微微一抽,頓感五味雜陳,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昔日瀛國太子,他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上位者…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手段震懾住了,此前瞧不起他的西境人也默默放低了姿態,蕭玄燁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聲音依舊平穩:“往後軍中,軍令重如泰山,違令者,猶如此獠!”

他最後看向臺下鴉雀無聲的軍隊,吐出兩個詞:“解散,備戰。”

沒有多餘廢話,他轉身走下點將臺,背影挺拔如槍,散發著令人不敢逼視的寒意與權威。

楚子覆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氣,他知道,一柄染血的利刃已經出鞘,西境的天,要因為他而變了,中原的天,也要變了。

一旁的阿裏木眼中疑慮更深,他也能看出來,如今蕭玄燁的行事作風,已不是昔年的瀛國太子,卻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蕭玄燁,或許是他唯一的希望,一柄可能傷己,但絕對能殺敵的兇刃。

校場點兵的血腥與震懾漸漸散去,軍營中燈火次第亮起,白日的喧囂沈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大戰將至前的死寂。

蕭玄燁獨自一人登上都護府高大的城樓,夜風凜冽,吹動他單薄的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周身凝固般的冷寂。

他憑欄遠眺,目光越過腳下沈睡的邊城,投向東方那片深邃無邊的黑暗。

那裏,曾是瀛國的疆土,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故國,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無數冤魂,和一個被徹底抹去的名號。

冰冷的恨意在胸腔裏翻湧,幾乎要撕裂他那看似平靜的軀殼,他沒有親眼見證國祚的覆滅,可他幻想著那日的火光與血色,臣民的哭嚎與敵人的狂笑,種種畫面皆如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破碎的痛苦都被凍結成堅不可摧的決心。

“列國……”他齒縫間擠出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卻帶著砭人骨髓的恨意,無人的黑暗中,他對天地發下血誓,“今日之血,他日必百倍奉還。”

不僅如此,他要以“瀛”代“周”,威加海內,掃平諸雄,欲與六國,一較高下!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沈穩卻帶著傷後的虛浮,蕭玄燁沒有回頭,身上的戒備之氣卻微微收斂。

阿裏木拖著傷體,慢慢走到他身旁站定,同樣望向漆黑的東方,半晌才開口,聲音沙啞:“你如今想覆國,覆國之後呢?做一個偏安一隅的瀛王?”

蕭玄燁側過頭,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他看向阿裏木,眼中沒有任何遮掩,也自覺既為同盟,也要保持一份坦誠,道:“中原列國,皆需為此付出代價,我要的,從來不止是覆瀛,我要…”

他轉回頭,再次望向無盡的黑暗,聲音平靜卻石破天驚:“以瀛代周。”

盡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如此狂妄的野心,阿裏木還是心頭巨震,他猛地咳嗽了幾聲,傷口被牽扯得劇痛,他盯著蕭玄燁:“…好大的口氣!蕭玄燁,你有如此吞天之志,假使你成功了,我怎知你來日麾下鐵騎橫掃中原之後,不會染指西境?”

這才是他最深沈的恐懼,神使的預言如同噩夢纏繞著他,眼前這個人,將會成為西境的可汗。

蕭玄燁聞言,終於徹底轉過身,正面看著阿裏木,眉頭微蹙,帶著一絲真實的不解:“我一直不明白,自瀛國相識至今,你似乎總對我有一種莫名的忌憚,仿佛我隨時會奪走你的什麽。”

他確實無法理解,他的目光永遠註視著東方,那裏有他的國仇家恨,有他野心的終點,西境,只是棋盤上必要的一子,是手段,而非目的。

阿裏木語塞,他無法說出神使的預言,那聽起來荒謬又無力,他只能緊緊盯著蕭玄燁的眼睛,試圖分辨其中真偽,最終只是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沈:“你不會明白……或許有一天你會,但現在,你不會明白。”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默,夜風呼嘯而過,卷動著城樓上冰冷的旗幟。

良久,蕭玄燁淡淡開口,打破了沈寂:“我不需要明白,你只需知道,眼下,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助你奪回汗位,你予我三萬鐵騎,此後,你我或可為盟,各取所需。”

阿裏木正欲再言,餘光忽然瞥見城墻階梯陰影處,一抹素白身影悄然獨立,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他定睛一看,是謝千弦,他也是這兩日才知曉,當年瀛太子身邊那個侍讀李寒之,原是麒麟才子謝千弦。

蕭玄燁幾乎同時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順著望去,看到那抹白衣時,他周身本已稍斂的寒意瞬間覆湧,比城樓夜風更刺骨。

阿裏木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這兩人之間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怪異氛圍,他咳了一聲,最後說道:“希望你記住你今日所言。”

說完,不等回應,他便扶著城墻轉身離去,將這片冰冷的城樓徹底留給了那對視的二人。

謝千弦見阿裏木離開,蕭玄燁的目光卻冰冷地釘在自己身上,毫無開口之意,他心中澀然,不得不主動上前幾步。

然他張了張口,卻發現所有的稱謂都變得無比艱難,殿下?太子?公子?玄燁?七郎…

似乎哪一個都不再合適。

最終,他垂下眼簾,選擇了最生疏卻也最符合眼下情境的稱呼:“…蕭將軍。”

蕭玄燁沒有回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謝千弦指尖掐入掌心,強迫自己穩住聲音:“我…我會竭盡所能,助你拿下那三萬西境鐵騎。”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擡眸看向那雙冰冷的眼睛,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和懇切,“此後,無論你要覆立瀛國,還是征戰天下,我都會傾盡所有,助你達成所願。”

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直白的承諾,剖開了一切的算計與立場,只餘下赤誠。

然而,回應他的,是蕭玄燁唇邊勾起的一抹極其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傾盡所有?”他重覆著這四個字,聲音輕慢得像是在玩味什麽可笑的東西,“傾盡所有,再毀我一次?”

謝千弦臉色倏地煞白,如同被無形的利刃當胸刺穿,所有準備好的話語瞬間粉碎,只剩下無措的啞然。

“我……”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那日的選擇終究是他無法洗刷的原罪。

見他語塞,蕭玄燁眼中的譏諷更濃,步步逼近,壓迫感如山傾覆:“還是你覺得,沒有你這位算無遺策的麒麟才子,我蕭玄燁,便一事無成?”

“我沒有這樣想!”謝千弦急聲否認,眼底漫上痛苦,“我從未……”

“哦?”蕭玄燁已然逼至他面前,極具侵略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掃過他微顫的唇,最終落在他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語氣陡然變得輕佻、侮辱,“還是說…謝先生就偏偏喜歡……上我的榻?”

這話如同最惡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謝千弦的心上,他驚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玄燁,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如此粗鄙不堪的羞辱,竟會從他曾傾心仰慕的人口中說出…

“你……”謝千弦的聲音因震驚和屈辱顫抖,可他後退的動作似乎更加激怒了蕭玄燁。

後者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另一只手竟粗暴地按上他的衣襟,作勢便要撕扯!

動作野蠻,充滿了洩憤般的惡意。

“唔!”謝千弦吃痛,奮力掙紮,卻被死死禁錮在城墻與他冰冷的胸膛之間,驚慌之下脫口而出,“別…至少…不要在這裏!”

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楞住了,仿佛默認了那更不堪的可能。

蕭玄燁的動作頓住,隨即發出一聲極其冰冷的嗤笑,滿是鄙夷和厭惡。

他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將臉湊近,唇幾乎貼到謝千弦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不要在這裏?那就是換個地方便可以了?”

他的目光掃過謝千弦驚惶失措的臉,極盡羞辱之能事,“你師兄知道他的師弟如此下賤麽?”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謝千弦的尊嚴上,他猛地停止掙紮,身體僵硬如石,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巨大的屈辱和一片死寂的蒼白。

蕭玄燁似乎終於滿意了他這副被徹底摧毀的模樣,猛地松開了手,仿佛碰了什麽骯臟的東西。

他理了理自己絲毫未亂的衣袍,眼神恢覆成一片漠然的冰冷,再不多看那仿佛失了魂的白衣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冰冷的臺階吞噬了他的腳步聲,只留下謝千弦獨自僵立在城樓獵獵的寒風中,衣衫淩亂,手腕上一圈刺目的紅痕,如同一個被徹底撕碎後丟棄的殘偶。

夜空下,那抹白衣顯得愈發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這沈重的黑暗吞沒……

謝千弦想,大抵是回不去了…

-----------------------

作者有話說:所以啊玄燁,等你殺回去之後,面對你的舊臣,你要以什麽身份把他留在身邊[爆哭][爆哭][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