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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鐘鳴裂闕驚雙闕 重要的是,究竟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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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鐘鳴裂闕驚雙闕 重要的是,究竟什麽樣……

積雪在腳下發出極輕微的咯吱聲, 待回過神來時,韓淵早已踏入了那條隱秘的小徑。

腳步聲輕得近乎消弭於寒風之中,越是靠近那座低矮粗陋的石院,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苦味便愈發清晰, 那是陳舊的草藥味。

韓淵避開正門繞到側面, 石墻粗糙冰冷, 未經雕琢的棱角在雪光下顯得格外嶙峋, 他屏息凝神,盯著紗窗處可供窺視的縫隙,紗布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內心那股強烈的不安卻無可控制地湧上…

終於,在靠近墻角的一扇糊著陳舊發黃窗紙的窄窗前, 他找到了一個破損而露出的小小孔洞。

韓淵深吸一口氣,腦子裏有個強烈的聲音在說, 這一窗之隔, 背後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湊近那個微小的孔隙, 冰冷的石壁觸碰到他的額角, 院內的景象透過小孔, 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簾…

庭院極小, 幾乎稱不上是院子,更像是一方被高墻囚禁的天井,中央, 有一人正背對著他,坐在一架簡陋的輪椅上, 那人身形單薄,裹在一件半舊的厚棉袍裏,顯得空蕩蕩的, 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的骨頭吹散。

他微微仰著頭,似乎在凝視著灰蒙蒙的天空,又像是在閉目小憩,幾縷散落的黑發垂在蒼白的頸側,更添幾分脆弱。

韓淵的視線凝固在那人的側臉上…

僅僅是側影,並無法窺探真容,可是這個人的年歲,是否和當今的齊王,太像了些…

慎閭府中門客千萬,便是再下等的人也有個好住處,此處雖談不上淒苦,卻是明晃晃的禁忌之地,什麽樣的人,要被慎閭處心積慮藏在這裏?

韓淵的心猛地一沈,仿佛被冰冷的鐵錘擊中,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猛地鉆入他的腦海,是齊國的秘辛。

天下人皆知,慎閭是護國救主的忠賢,當今齊王,還在繈褓中時便被慎閭擁戴為君,有人稱這是賢君良臣的佳話,也有人道,這是李代桃僵,千古未有的禍事…

當年,兩個嬰孩,一個成了齊王,另一個呢?

慎閭說,他的兒子,死了…

但若慎閭不是個良臣呢?

天下人悠悠眾口,如果後者說的才是真相呢?

那麽這個與當今齊王年歲相仿,卻被慎閭幽禁於此的人,才是真正的…

韓淵的呼吸在那一剎那幾乎停滯,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脊背,比這冬日的寒風更刺骨,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人身上,試圖尋找更多的證據,可那人似乎對窗外的窺視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

雙手無力地垂放在輪椅的扶手上,指節蒼白纖細,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的血管,那份沈寂,那份被世界遺忘的孤寂,幾乎要從那小小的院落裏滿溢出來。

韓淵的喉嚨無聲地滾動了一下,攥緊的拳頭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慎閭,齊王的仲父,他守護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驚天秘密?

這臨瞿城,這看似巍峨的齊國王宮,底下究竟埋藏著多少汙穢與謊言?

韓淵最後望了一眼那座沈默如墓穴的石院,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他不再猶豫,轉身融入府邸的陰影之中,是真是假,在這一刻,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是真的,便是真的,若是假的,也可以成為真的…

重要的是,究竟什麽樣的結局,才對自己有利。

寒風卷起雪沫,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再也無法冷卻他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這盤死局,似乎裂開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縫隙。

不破,不立…

冬日的寒意同樣籠罩著瀛國,但這裏的雪似乎更溫馴些,細密地鋪在太子府庭院中的梅樹枝頭,泛著瑩白的光。

陸長澤坐在正殿的紫檀木圈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卻看著僵硬無比,十分不自在,面前的茶盞早已涼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目光卻有些飄忽,就是不肯落在對面那個慵懶倚著的人身上。

謝千弦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長澤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府中地暖燒的旺,他今日只穿了件素雅的常服,卻是蕭玄燁命人用頂好的料子做的。

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杯中浮沫,唇角卻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陸大人今日好興致。”

“沒在軍中操練軍士,看來這差事還是太清閑了?”

陸長澤喉結滾動了一下,端起涼茶掩飾性地抿了一口,入口的冰冷讓他眉頭微蹙,更添幾分煩躁:“例行巡查,順路而已。”

“哦?順路能順到太子府?”謝千弦眉梢微挑,笑意更深,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陸長澤被他這似笑非笑的態度噎得有些氣悶,臉色更沈了幾分,他當然不是順路!

自那庸城驚變後,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始終有一個名字如同鬼魅般纏繞著他,沈遇!

當日還是安陵太子的安煜懷叛逃出瀛國,留下沈遇等人,皆以謀反重罪處死,陸長澤那時也在養傷,不曾親眼見證那一幕,可那日驪山大營前,那個拿著太子私印前來報信的人,他絕不會認錯…

分明就是沈遇!

他迫切地需要求證,而整個闕京,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只能在太子府。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謝千弦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陸長澤竟覺得難以啟齒。

他該怎麽說?

問“沈遇是不是還活著?”那豈不是顯得太過矯情,非大丈夫行事之風。

眼見陸長澤沈默不語,只是臉色變幻不定,謝千弦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絲促狹,他故意岔開話題,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處:“大人請看,此局看似黑子勢大,圍困重重,然白子只需在此處點上一手…”

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便可破開一角,覓得生機,世事如棋,有時候看似絕境,未必沒有柳暗花明之處,百夫長以為然否?”

陸長澤哪有心思聽什麽棋局?聽了他也聽不懂。

“在下是個粗人,聽不懂這些。”陸長澤如坐針氈,眼見話題越扯越遠,從棋局扯到雪景,又從雪景扯到邊關軍報,陸長澤額角幾乎要滲出冷汗,心中的焦灼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終於豁出去般…

“……李侍讀!”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謝千弦,“我今日前來,是想問…沈遇!”

他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仿佛用盡了力氣,緊緊盯著謝千弦的眼睛:“他…是不是沒死?”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謝千弦臉上的閑適笑容未變,覺得逗一逗他也有趣,身體微微前傾,靠近陸長澤,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調笑的慵懶,“百夫長原來是要問這個啊…”

“這可不興問…”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在陸長澤緊抿的唇和緊握的拳頭上掃過,唇角勾起一個逗弄的弧度,“不過你這般急切,究竟是希望他死,還是,不希望他死呢?”

“我……”陸長澤一時語塞,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希望他死?

那一刀之後,這念頭確實如跗骨之蛆般糾纏過他,他騙了自己,如此背信棄義的小人,難道不該死?

可從沈遇的立場來看,他卻是在報恩…

陸長澤深吸一口氣,種種情緒在他眼中激烈翻湧,最終只化作一片深沈的晦暗和狼狽的沈默。

他答不上來。

看著他如此掙紮的模樣,謝千弦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那絲促狹的笑意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更深沈的平靜。

他正欲再開口,蕭玄燁來了。

“別再笑話他了。”蕭玄燁開口,望向謝千弦,卻是寵溺的,後者便佯作無趣,耷拉下腦袋。

“太子殿下。”陸長澤依舊沒忘禮數,躬身行禮。

蕭玄燁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這個人,自己曾經在他身上下過莫大的賭註,好在他並未讓自己失望,同樣的,這樣大的賭註,他也下在了沈遇的身上。

陸長澤與沈遇,最終都走向一樣的結局,他們二人,也是一類人罷了。

“長澤,”蕭玄燁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直接為這啞謎畫上了句號,“有些問題,問旁人,不如直接問他來得清楚。”

陸長澤心頭劇震,猛地擡頭看向太子。

蕭玄燁微微側首,對身旁的謝千弦低語了一句,眼神交匯間是無需言明的默契,謝千弦會意,轉向陸長澤,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清朗:“陸將軍,答案不在我這裏,也不在殿下這裏。”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覆雪的庭院,“他在東苑梅園住了幾日,他說,等了卻了這因果,他自會離開。”

陸長澤的身體僵住了,沈遇……在等他?

問什麽?

陸長澤並不想顯得太過婆婆媽媽的,可自己曾真心將沈遇當做朋友,他卻以同自己交好的名義靠近太子,去接觸那時瀛國的權柄,為了讓安煜懷順利離開。

可他偏偏又在庸城之亂立下功勞…

陸長澤煩躁地撓了撓頭,在他眼中,人非黑即白,怎麽到了沈遇這,這人心變得如此覆雜?

可無論再覆雜,昔日刺向自己那一劍,總得還回來吧!

陸長澤有些惱怒地轉身,踏入回廊外清冷的空氣中。

冷風撲面,帶著梅花的冷香,瞬間讓他打了個激靈,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朝著東苑梅園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白雪覆蓋了小徑,兩旁的紅梅與白梅在嚴寒中傲然綻放,點點殷紅與素白點綴著銀裝素裹的世界,清冽的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浮動。

梅林深處,一株虬勁的老梅樹下,靜靜地立著一個人影。

他還帶著鬥笠,寒風掠過他略顯單薄的衣衫,他卻仿佛感覺不到寒冷,只是靜靜地站著。

陸長澤的腳步在梅林入口處頓住了,沈遇,他真的……還活著。

就在這時,梅樹下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緩緩地轉過了身。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有兩道目光在冰冷的空中碰撞撕扯,突然,陸長澤毫無征兆地拔出了腰間長劍,猛的甩出刺向沈遇!

劍來得比人快,沈遇卻一動不動,只一瞬間,寒光在他眼前閃現,有什麽東西崩裂了,被這一劍劈斷的,是他的鬥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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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me即將進行公費旅游!其實是出差啦,沒錯,這份狗實習如果不是還有個公費旅游,me早已跑路!預計下一更在八月六號,但有時間的話我就會更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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