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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曲盡七弦寒血謀 是警告,也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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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曲盡七弦寒血謀 是警告,也是默許……

夜已深沈, 喧囂被厚重的夜幕吸盡,只餘下疲憊的寂靜。

白日裏庸城那一場腥風血雨在夜幕裏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倦意。

蕭玄燁與謝千弦躺在榻上,望著那雙總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他輕聲哄:“睡吧, 寒之。”

聲音低沈沙啞, 卻帶著無盡的溫柔, 他將手臂固執地環住對方清瘦的腰身, 仿佛只有這樣的緊密相貼,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驅散那無處不在的寒意, “今夜,什麽都別想。”

謝千弦閉上眼, 身體僵硬了片刻,終究在那熟悉的懷抱裏緩慢地放松下來, 可唐駒最後那個眼神卻已如同烙印刻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一種莫名的不安無聲纏上, 最終都被蕭玄燁的懷抱撫平。

萬籟俱寂, 二人呼吸漸趨平穩, 殿外一聲驚呼驟然撕碎了得之不易的安寧。

“殿下, 出事了!” 楚離聲音急促,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他甚至顧不得禮儀, 幾乎是撞開了殿門,身影帶著夜風的寒意撲了進來。

蕭玄燁猛地坐起, 眼神瞬間暗下去,睡意全無,謝千弦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 心臟被那聲呼喚攥緊,不祥的預感瞬間攀升至頂峰。

“何事?”蕭玄燁沈聲喝問,卻也下意識地挪動身軀,擋住了身後只著褻衣的謝千弦。

楚離單膝跪地,氣息不穩,臉上是難以置信的倉惶:“驛站…走水了!

“已是年關,各國來使大多都已回去,驛站幾乎已經清空,便無人救火…”

“等引起動靜時,已經控制不住了,整個驛站,都燒塌了。”

“轟”的一聲,謝千弦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驛站!唐駒所在的驛站!

他幾乎呆楞在原地,身體似乎已經無法控制,想要行動,卻怎麽也挪不開半分…

蕭玄燁背對著他,未曾註意到身後人的異樣,在聽聞這消息時也不免驚得站起,忙問:“唐駒呢?”

楚離擡起頭,臉色難看極了,緩緩搖了搖頭,謝千弦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正是這個動作,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幸。

他聽到楚離說:“火太大了,根本進不去…”

楚離的聲音低啞下去,帶著無奈:“都燒成焦炭,分不清了…”

謝千弦只覺得一股冰冷腥甜的液體猛地沖上喉頭,眼前的所有瞬間被猩紅覆蓋。

今夜這場大火絕非偶然,瀛王已經下令要善待唐駒,他的身份也早已引得老臣非議,哪怕是為了蕭寤生自己的名聲,他也絕不可能在闕京斬草除根,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自焚…

血淋淋的回憶排山倒海般湧來,羋潯臨死之前,他說…

麒麟八子,他賭,無人善終。

緊接著,明懷玉被車裂,唐駒自盡,他們都在一個個死去,這其中,卻都有自己一份…

因自己的選擇,因自己的算計,因自己那一句“為難”。

蕭玄燁的聲音還在繼續,似乎是在安排些什麽,謝千弦卻已經聽不大清楚,無法抑制的腥甜瘋狂上湧,他眼前徹底被血色和火光吞噬,那些師兄們慘死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瘋狂旋轉,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尖銳的譴責,狠狠刺穿他搖搖欲墜的心。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濺而出,滾燙的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星星點點,濺落在淩亂的被褥上…

“寒之!”蕭玄燁聽到身後的動靜,猛地止住腳步,回頭看去,卻見謝千弦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他驚呼出聲,猛地撲上前,懷中人直挺挺地砸進蕭玄燁伸出的臂彎裏,徹底失去了意識,臉色灰敗如紙,唇邊蜿蜒的血跡觸目驚心。

“寒之!寒之!!” 蕭玄燁的嘶吼瞬間變了調,那是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緊緊抱住懷裏瞬間冰冷下去的身體,手指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得幾乎要斷絕的氣息,仿佛他自己的也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醫使,快傳醫使!”

嘶吼震得整個寢殿都在顫抖,蕭玄燁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懷中面無人色的謝千弦,那前襟上刺目的溫熱血跡,灼燒著他的眼睛,更灼燒著他的魂。

一夜過去,謝千弦在噩夢中醒來,雙眼□□涸的淚凝住,睜眼時,眼前一片模糊,唯有掌心傳來灼熱的溫度。

蕭玄燁一夜未眠,直至此刻仍清醒著,他實在太害怕了,他無法想象,如果這個人醒不過來,自己該怎麽辦?

直至看到謝千弦眼睫的輕微晃動,而後緩緩睜開,他才終於松了口氣,輕聲喚:“寒之?”

謝千弦側頭看向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這個寢殿裏過的第一夜,自己以侍讀的名義接近他,捏造了“李寒之”這個身份,捧著他,哄著他,想取得他的信任,那一晚,自己也是這般守了他一夜。

如今時過境遷,二人不知何時早已轉換了位置。

“感覺怎麽樣?”蕭玄燁問得急切,雙眼註視著他寸步不離。

謝千弦恍惚中搖搖頭:“不是什麽大事。”

“七郎,”謝千弦伸出手,撫摸著他眼下的青紫,有些心疼:“你一直沒有休息。”

“我守著你。”蕭玄燁回握住他的手,親昵地拉到唇邊磨蹭,也逐漸放松下來,嘆息似的:“守著你,我心安。”

他喉結滾動,想問對唐駒之死為何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可看著他還憔悴的模樣,最終沒有問出口。

二人靜靜待著,謝千弦看他這模樣,想來他今日並不打算去上朝,正想讓他也躺進被窩裏來時,外頭卻傳來楚離的聲音,原是大監王禮親自來宣,瀛王要見二人。

蕭玄燁握著謝千弦的手,沒有要松開的意思,回想起這幾日發生的事,似乎顛覆了所有他對父親的認知。

太子與國君,什麽時候,竟真的能成為父子…

那過往一十六年,那一十六次的祭日,瀛王也同自己一樣,仍舊心懷故人麽?

他在心中嘆息,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瀛王,也不知瀛王對李寒之的態度究竟如何,又會如何對待他們之間這不容於世的情愫。

“你不想去,就不去。”蕭玄燁的聲音低沈,滿是保護的意味,他寧願獨自面對父親的雷霆之怒。

謝千弦卻緩緩搖頭,目光清亮卻堅定地回望著他:“我要去。”

他怎能再讓蕭玄燁獨自承擔所有?

既然選擇了共沈九淵,那每一步荊棘,都該並肩而行,他要直面瀛王,他要給這盤棋一個交代,也要給瀛王一個能用他的理由。

二人隨即來到明政殿,出乎意料的是,瀛王並未立刻召見太子,而是先單獨宣了李寒之。

殿門在謝千弦身後沈重地關上,隔絕了蕭玄燁焦灼的目光,殿內燃著清冽的龍涎香,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的威壓。

蕭寤生端坐於禦案之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走進來,那目光帶著審視,似乎想要琢磨透,此人究竟有何魅力,能把自己的太子誘引到這個地步。

謝千弦強壓下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虛脫,依禮跪拜:“臣李寒之,見過大王。”

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起來吧。”蕭寤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無波,他輕輕敲了敲禦案,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瀛王問:“金錯刀一事,你一手策劃,煽動庶民,構陷太子,鬧得滿城風雨,更是給了殷聞禮一個千載難逢,可以名正言順廢了太子的把柄…”

蕭寤生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勢,“你難道就沒想過,此計一出,若棋差一招,太子萬劫不覆?”

緊接著,他冷笑一聲:“還是說,你本就存了讓他萬劫不覆的心思?”

這誅心之問如同利刃刺來,謝千弦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瞬間湧起的愧疚。

他當然想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是堅信蕭玄燁會替自己擋罪…

內心波濤洶湧,他面上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臣想過。”

“但這個把柄…”他幽幽一笑,擡起眸,直視瀛王,“臣不僅送給殷聞禮,也送給…”

“大王您。”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驟然凝固,蕭寤生的眼神猛地一凝,謝千弦卻恍然未覺,繼續道:“越王擁權自重,欲詔瀛太子入質,大王您比誰都清楚,誰是太子,瀛國才有未來。”

“且新法觸及世族根本,殷聞禮卻作壁上觀,稱病罷朝,大王知道,他是在等。”

“等宗室徹底變心,他便相機而動,大王便也在等。”

“此時若能廢除太子讓公子璟上位,便是一箭雙雕。”

蕭寤生沈默了,他看著階下這個年輕人,明明臉色蒼白如紙,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著洞察世事的智謀,還有孤註一擲的瘋狂。

不知這樣的瘋子在利用自己兒子對他這份癡情時,會不會不安。

良久,蕭寤生才再次開口,語氣莫測:“變法一事,你…可曾幹預?”

謝千弦心頭微動,果然。

他平靜回答:“臣,只是和沈大人做了一個游戲。”

“什麽游戲?”瀛王繼續逼問。

謝千弦微微一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棟…梁…拆。”

棟梁拆,拆除主幹而框架仍能屹立不倒…

瀛王深吸一口氣,深深地看著他,那目光覆雜到了極點。

有忌憚,有欣賞,也有殺意…

此人智計近妖,算無遺策,計算人心到如此地步,太子對他還如此癡情,可若能掌控此人,無疑是為瀛國增添了一把無上利刃,可若失控,其危害亦不堪設想。

最終,蕭寤生沒有對謝千弦與太子的私情再說什麽,他只是緩緩道:“李寒之,你很好…”

“好自為之。”

這四個字,是警告,也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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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默許誒[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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