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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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婚禮選在了習冉名下的一個海邊莊園,古樸而靜謐。
婚禮沒有對外公開,只邀請了最核心的親友與極少數並肩作戰的夥伴。主儀式區設在懸崖邊一塊平整開闊的草坪上,背景是無限延伸的蔚藍海天,海風拂過,帶著微鹹的氣息,仿佛天地為證。
蘇景湛的準備間設在別墅的一處書房。此刻,他穿著剪裁精良、質地挺括的白色禮服,沒有領結,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上面隱約可見昨夜某人留下的、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他安靜地坐著,任由顧時衍(作為好友兼半個娘家人)幫他做最後的整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碎冰藍”婚戒,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神情看似平靜,唯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偶爾望向門口的眼神,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緊張?”顧時衍為他調整了一下袖口,打趣道。
蘇景湛誠實地點點頭,唇角卻揚起一抹清淺的、帶著甜蜜忐忑的笑意:“嗯。但更多的是……覺得不真實。像一場做了很久的美夢,終於要碰到夢的邊界了。”
“難得啊,湛哥。”顧時衍認識他以來,他還沒為誰紅過臉。
現在……嘖嘖嘖,沒眼看。
果然,一物降一物。
……
隔壁,屬於習冉的、更為寬敞的起居室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習冉沒有穿婚紗。她選擇了一套與蘇景湛同色系、但設計感更為強烈的白色緞面戧駁領雙排扣禮服,剪裁淩厲,線條如刀,完美勾勒出她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長發披散在身後,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發絲間若隱若,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像一枚獨特的勳章。她站在鏡前,神色是一貫的沈靜,唯有微微收緊的下頜線,透露出些許不同尋常的專註。
冷清秋給她戴上花,只覺得恍惚。
原來已經經歷這麽多事了。
“要幸福啊,小冉。”冷清秋抱了抱她。
“你也是,顧時衍那小子看起來挺靠譜的。”
習冉拉著她的手。
習冉也不是八卦的人,但是還是瞄到了冷清秋手腕內側有一處痕跡。
是咬痕。
習冉拉起她的袖子,“這怎麽了?”看著那淺淺的牙印。
“被咬了唄……做的太過火了。”罕見的,冷清秋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看來顧時衍已經認識到自己的地位了。
……
賓客不多,都安靜地坐在白色座椅上。背景是海浪拍打的恒定節奏,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植物香氣與海風的味道。沒有司儀,沒有神父,只有一位被特別邀請的、雙方都尊重的世交長者作為見證人。
音樂響起,不是婚禮進行曲,而是一段悠揚沈靜、帶著些許敘事感的大提琴獨奏,是蘇景湛親自挑選並參與改編的旋律。
首先走向儀式區中央的,是習冉。
她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獨自一人,步伐穩定地走向那片被海天環抱的中央。她的目光平靜地望向賓客席,最後,落在儀式區另一端,那個即將走來的身影即將出現的方向。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瞇了瞇眼,嘴角卻始終噙著一抹溫柔而期待的弧度。
然後,是蘇景湛。
他沿著一條鋪著淺灰色碎石的小徑,一步一步,沈穩而堅定地,走向習冉,走向儀式區的中央,走向他選擇的、也將選擇他的未來。
習冉的目光,自始至終,只鎖定在一個人身上——那個從海天之間,走過來的蘇景湛。
四目相對。
沒有激動落淚,沒有誇張表情。只是在目光交匯的剎那,仿佛有無形的電流在空氣中對接、確認。蘇景湛眼中的溫柔與信賴,習冉眼中的堅定與承諾,在這一刻,勝過千言萬語。
兩人在中央站定,面對面。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角,陽光為他們鍍上金邊。
見證的長者走到一旁,沒有冗長的開場白,只是溫和地說:“今天,我們在這裏,見證習冉女士與蘇景湛先生,締結婚姻的盟約。請你們,面向彼此,說出你們的心聲。”
短暫的寂靜,只有風聲與海浪聲。
蘇景湛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海風中傳遞開,帶著微微的顫音,卻無比真誠:
“習冉。”他叫她的全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曾經,我以為我的一生,會與代碼、算法、和永恒的遺憾為伴。直到遇見你,闖入我的世界,打亂我所有的邏輯,讓我明白,原來心動的感覺,比任何程序都難以捉摸,也……比任何寶藏都值得追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覆更洶湧的情緒:“我們之間,沒有童話。有過算計,有過隱瞞,有過瀕死的別離,和漫長到絕望的等待。我曾以為,我再也等不到你回頭,等不到你回家。”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眶迅速泛紅,但他強忍著,繼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謝謝你,回來了。謝謝你,選擇我。謝謝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錨,你的歸處,哪怕這個錨有時候並不那麽堅固,這個歸處也曾讓你遍體鱗傷。”
“今天,站在這裏,面對這片我們共同經歷風雨的海,我向你發誓:蘇景湛此生,將永遠忠誠於你,忠於我們的愛情與婚姻。我將用我全部的熱情、智慧、與生命,去理解你,支持你,守護你。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貧窮富有,我都會在你身邊,做你的後盾,你的港灣,你永遠可以安心停靠的彼岸。”
“我愛你,習冉。不是因為我需要你,而是因為,有了你,我才是我。”
淚水終於滑落,但他的笑容卻如陽光穿透雲層,明亮而溫暖。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的回應。
習冉一直安靜地聽著,沈靜的眸子映著他流淚微笑的臉。海風吹動她額前的發絲,她微微擡手,不是去擦他臉上的淚,而是輕輕握住了他伸出的、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穩定。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磐石般的力度,瞬間壓過了風聲與海浪聲:
“蘇景湛。”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連同他的靈魂都鐫刻進去,“我習冉,此生不信神佛,不問命運。只信自己,信手中的力量,信掌控的一切。”
她頓了頓,
“但你,是唯一的意外,也是我唯一願意交付掌控權的存在。我的算計,在你身上失效;我的冷靜,因你而失控;我的生死,與你綁定。”
“你說你等我回頭,等我回家。但或許,從你帶著‘安寧’找到我的那天起,從你在我墜海時嘶喊我的名字那刻起,我就已經在‘回頭’的路上了。只是這條路,比我預想的,要漫長,要艱難。”
“我讓你等得太久,也讓你……痛了太久。這份債,我用餘生來還。”
她握緊他的手,力道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與承諾:
“所以,從今天起,你不再只是我的選擇,你是是我習冉合法、合理、合情,鐫刻在生命與法律文書上的伴侶。你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榮耀挫敗,從今往後,皆與我有關,由我分擔,也由我負責。”
“我承諾,我將以我的全部力量、智慧、與生命,為你遮蔽風雨,為你掃平前路。我會站在你身前,也會守在你身後。我會給你我能給的一切尊重、自由、與愛。只要我習冉還在一天,這世上,就無人能再讓你受委屈,無人能再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你是我黑暗裏的光,絕望中的繩索,是我計算過所有風險後,仍然義無反顧的唯一正解。我愛你,蘇景湛。無關虧欠,只為心安。你,就是我此生,最終極的‘心安’。”
她的話,不像誓言,更像一份宣告,一份歸屬權的確認,一份以愛為名的、最堅固的契約。沒有煽情的辭藻,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撼動人心。
說完,她從冷清秋手中接過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裏面是兩枚全新的、款式簡潔卻工藝卓絕的鉑金對戒,與之前的訂婚戒、求婚戒都不同,這是純粹屬於“婚姻”的信物。
她先拿出一枚略寬的男戒,執起蘇景湛的左手,將他無名指上那枚“碎冰藍”暫時取下,然後,將這枚新的婚戒,鄭重地、穩穩地,推到了他的指根。
戒指內側,刻著兩個花體字母:
X.R. & S.J.Z.
“Eternally Anchored.”
(永恒停泊。)
接著,蘇景湛也拿起另一枚略細的女戒,同樣先取下她手上那枚,然後將新的婚戒,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戒指內側,刻著:
“My Ultimate Peace.”
(我終極的安寧。)
戒指交換完成。新的戒指在陽光下閃爍著內斂而堅定的光芒,與之前那兩枚意義非凡的戒指一起,共同見證著他們一路走來的所有印記。
見證的長者微笑道:“現在,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伴侶。習冉,你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了。”
此言一出,賓客中發出善意的輕笑,連一貫嚴肅的習老爺子,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蘇景湛的臉瞬間紅了,眼中還帶著淚光,卻已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看向習冉,眼中帶著羞澀和詢問。
習冉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一手捧住蘇景湛的臉頰,一手攬住他的腰,在碧海藍天之下,在懸崖海風之中,在親友溫暖的目光裏,吻住了他。
這個吻,不再是強勢的宣告,也不是絕望的索取,而是溫柔、堅定、充滿了塵埃落定後的安寧與喜悅,帶著海風的微鹹與陽光的溫度。
賓客們起立,掌聲與祝福聲,混著海浪聲,久久回響。
……
婚禮後的晚宴設在莊園的室內宴會廳,溫馨而不失格調。沒有繁瑣的流程,大家自由地交流、享用美食。
蘇景湛被父母和幾位長輩拉著說話,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紅暈和幸福的笑意。習冉則被顧時衍、林舒然等人圍住,難得放松地喝了幾杯。
元寶今天也“盛裝出席”,脖子上系著一個小小的、與習冉禮服同色的領結,在人群中優雅地踱步,接受著眾人的讚美和投餵,儼然是除了新人之外的第二主角。
夜色漸深,賓客陸續散去。恢覆了寧靜,只有別墅的燈光溫暖地亮著。
頂層重新布置過的臥室裏,只剩下一對新人。
蘇景湛換下了禮服,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靠在習冉懷裏,一起看著窗外深藍色的、繁星點點的夜空,和遠處海面上碎銀般的月光。兩人手上,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累了?” 習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發。
“嗯……” 蘇景湛含糊地應了一聲,在她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像一只終於歸巢的、饜足的貓,“但很開心。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習冉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阿冉。”
“嗯?”
“我們真的結婚了。” 蘇景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滿足。
“嗯。”
“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的。”
“我知道。”
“你也要一直一直,在我身邊。”
“……好。”
“我愛你。”
“……我也愛你。”
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化為均勻綿長的呼吸。
習冉沒有動,任由他靠著自己沈沈睡去。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夜空與大海,那裏曾吞噬過她,也見證過她最深的絕望。
但此刻,懷裏是真實的、溫熱的、全然屬於她的重量,手指上是象征承諾與歸屬的冰涼金屬。
狂風巨浪終將平息,傷痕會變成勳章,漫長的等待與痛苦的分離,都成為了通往此刻圓滿的、必經的路徑。
日子依舊,大海依舊。
但歸舟已泊,燈塔長明。
家,就在懷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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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選在了習冉名下的一個海邊莊園,古樸而靜謐。
婚禮沒有對外公開,只邀請了最核心的親友與極少數並肩作戰的夥伴。主儀式區設在懸崖邊一塊平整開闊的草坪上,背景是無限延伸的蔚藍海天,海風拂過,帶著微鹹的氣息,仿佛天地為證。
蘇景湛的準備間設在別墅的一處書房。此刻,他穿著剪裁精良、質地挺括的白色禮服,沒有領結,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上面隱約可見昨夜某人留下的、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他安靜地坐著,任由顧時衍(作為好友兼半個娘家人)幫他做最後的整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碎冰藍”婚戒,陽光透過落地窗,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神情看似平靜,唯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偶爾望向門口的眼神,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緊張?”顧時衍為他調整了一下袖口,打趣道。
蘇景湛誠實地點點頭,唇角卻揚起一抹清淺的、帶著甜蜜忐忑的笑意:“嗯。但更多的是……覺得不真實。像一場做了很久的美夢,終於要碰到夢的邊界了。”
“難得啊,湛哥。”顧時衍認識他以來,他還沒為誰紅過臉。
現在……嘖嘖嘖,沒眼看。
果然,一物降一物。
……
隔壁,屬於習冉的、更為寬敞的起居室內,氣氛則截然不同。
習冉沒有穿婚紗。她選擇了一套與蘇景湛同色系、但設計感更為強烈的白色緞面戧駁領雙排扣禮服,剪裁淩厲,線條如刀,完美勾勒出她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長發披散在身後,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發絲間若隱若,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像一枚獨特的勳章。她站在鏡前,神色是一貫的沈靜,唯有微微收緊的下頜線,透露出些許不同尋常的專註。
冷清秋給她戴上花,只覺得恍惚。
原來已經經歷這麽多事了。
“要幸福啊,小冉。”冷清秋抱了抱她。
“你也是,顧時衍那小子看起來挺靠譜的。”
習冉拉著她的手。
習冉也不是八卦的人,但是還是瞄到了冷清秋手腕內側有一處痕跡。
是咬痕。
習冉拉起她的袖子,“這怎麽了?”看著那淺淺的牙印。
“被咬了唄……做的太過火了。”罕見的,冷清秋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看來顧時衍已經認識到自己的地位了。
……
賓客不多,都安靜地坐在白色座椅上。背景是海浪拍打的恒定節奏,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植物香氣與海風的味道。沒有司儀,沒有神父,只有一位被特別邀請的、雙方都尊重的世交長者作為見證人。
音樂響起,不是婚禮進行曲,而是一段悠揚沈靜、帶著些許敘事感的大提琴獨奏,是蘇景湛親自挑選並參與改編的旋律。
首先走向儀式區中央的,是習冉。
她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獨自一人,步伐穩定地走向那片被海天環抱的中央。她的目光平靜地望向賓客席,最後,落在儀式區另一端,那個即將走來的身影即將出現的方向。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瞇了瞇眼,嘴角卻始終噙著一抹溫柔而期待的弧度。
然後,是蘇景湛。
他沿著一條鋪著淺灰色碎石的小徑,一步一步,沈穩而堅定地,走向習冉,走向儀式區的中央,走向他選擇的、也將選擇他的未來。
習冉的目光,自始至終,只鎖定在一個人身上——那個從海天之間,走過來的蘇景湛。
四目相對。
沒有激動落淚,沒有誇張表情。只是在目光交匯的剎那,仿佛有無形的電流在空氣中對接、確認。蘇景湛眼中的溫柔與信賴,習冉眼中的堅定與承諾,在這一刻,勝過千言萬語。
兩人在中央站定,面對面。海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角,陽光為他們鍍上金邊。
見證的長者走到一旁,沒有冗長的開場白,只是溫和地說:“今天,我們在這裏,見證習冉女士與蘇景湛先生,締結婚姻的盟約。請你們,面向彼此,說出你們的心聲。”
短暫的寂靜,只有風聲與海浪聲。
蘇景湛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海風中傳遞開,帶著微微的顫音,卻無比真誠:
“習冉。”他叫她的全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曾經,我以為我的一生,會與代碼、算法、和永恒的遺憾為伴。直到遇見你,闖入我的世界,打亂我所有的邏輯,讓我明白,原來心動的感覺,比任何程序都難以捉摸,也……比任何寶藏都值得追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平覆更洶湧的情緒:“我們之間,沒有童話。有過算計,有過隱瞞,有過瀕死的別離,和漫長到絕望的等待。我曾以為,我再也等不到你回頭,等不到你回家。”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眶迅速泛紅,但他強忍著,繼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謝謝你,回來了。謝謝你,選擇我。謝謝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的錨,你的歸處,哪怕這個錨有時候並不那麽堅固,這個歸處也曾讓你遍體鱗傷。”
“今天,站在這裏,面對這片我們共同經歷風雨的海,我向你發誓:蘇景湛此生,將永遠忠誠於你,忠於我們的愛情與婚姻。我將用我全部的熱情、智慧、與生命,去理解你,支持你,守護你。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貧窮富有,我都會在你身邊,做你的後盾,你的港灣,你永遠可以安心停靠的彼岸。”
“我愛你,習冉。不是因為我需要你,而是因為,有了你,我才是我。”
淚水終於滑落,但他的笑容卻如陽光穿透雲層,明亮而溫暖。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的回應。
習冉一直安靜地聽著,沈靜的眸子映著他流淚微笑的臉。海風吹動她額前的發絲,她微微擡手,不是去擦他臉上的淚,而是輕輕握住了他伸出的、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穩定。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磐石般的力度,瞬間壓過了風聲與海浪聲:
“蘇景湛。”她的目光深邃,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連同他的靈魂都鐫刻進去,“我習冉,此生不信神佛,不問命運。只信自己,信手中的力量,信掌控的一切。”
她頓了頓,
“但你,是唯一的意外,也是我唯一願意交付掌控權的存在。我的算計,在你身上失效;我的冷靜,因你而失控;我的生死,與你綁定。”
“你說你等我回頭,等我回家。但或許,從你帶著‘安寧’找到我的那天起,從你在我墜海時嘶喊我的名字那刻起,我就已經在‘回頭’的路上了。只是這條路,比我預想的,要漫長,要艱難。”
“我讓你等得太久,也讓你……痛了太久。這份債,我用餘生來還。”
她握緊他的手,力道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與承諾:
“所以,從今天起,你不再只是我的選擇,你是是我習冉合法、合理、合情,鐫刻在生命與法律文書上的伴侶。你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榮耀挫敗,從今往後,皆與我有關,由我分擔,也由我負責。”
“我承諾,我將以我的全部力量、智慧、與生命,為你遮蔽風雨,為你掃平前路。我會站在你身前,也會守在你身後。我會給你我能給的一切尊重、自由、與愛。只要我習冉還在一天,這世上,就無人能再讓你受委屈,無人能再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你是我黑暗裏的光,絕望中的繩索,是我計算過所有風險後,仍然義無反顧的唯一正解。我愛你,蘇景湛。無關虧欠,只為心安。你,就是我此生,最終極的‘心安’。”
她的話,不像誓言,更像一份宣告,一份歸屬權的確認,一份以愛為名的、最堅固的契約。沒有煽情的辭藻,卻比任何情話都更撼動人心。
說完,她從冷清秋手中接過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裏面是兩枚全新的、款式簡潔卻工藝卓絕的鉑金對戒,與之前的訂婚戒、求婚戒都不同,這是純粹屬於“婚姻”的信物。
她先拿出一枚略寬的男戒,執起蘇景湛的左手,將他無名指上那枚“碎冰藍”暫時取下,然後,將這枚新的婚戒,鄭重地、穩穩地,推到了他的指根。
戒指內側,刻著兩個花體字母:
X.R. & S.J.Z.
“Eternally Anchored.”
(永恒停泊。)
接著,蘇景湛也拿起另一枚略細的女戒,同樣先取下她手上那枚,然後將新的婚戒,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戒指內側,刻著:
“My Ultimate Peace.”
(我終極的安寧。)
戒指交換完成。新的戒指在陽光下閃爍著內斂而堅定的光芒,與之前那兩枚意義非凡的戒指一起,共同見證著他們一路走來的所有印記。
見證的長者微笑道:“現在,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伴侶。習冉,你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了。”
此言一出,賓客中發出善意的輕笑,連一貫嚴肅的習老爺子,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蘇景湛的臉瞬間紅了,眼中還帶著淚光,卻已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看向習冉,眼中帶著羞澀和詢問。
習冉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一手捧住蘇景湛的臉頰,一手攬住他的腰,在碧海藍天之下,在懸崖海風之中,在親友溫暖的目光裏,吻住了他。
這個吻,不再是強勢的宣告,也不是絕望的索取,而是溫柔、堅定、充滿了塵埃落定後的安寧與喜悅,帶著海風的微鹹與陽光的溫度。
賓客們起立,掌聲與祝福聲,混著海浪聲,久久回響。
……
婚禮後的晚宴設在莊園的室內宴會廳,溫馨而不失格調。沒有繁瑣的流程,大家自由地交流、享用美食。
蘇景湛被父母和幾位長輩拉著說話,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紅暈和幸福的笑意。習冉則被顧時衍、林舒然等人圍住,難得放松地喝了幾杯。
元寶今天也“盛裝出席”,脖子上系著一個小小的、與習冉禮服同色的領結,在人群中優雅地踱步,接受著眾人的讚美和投餵,儼然是除了新人之外的第二主角。
夜色漸深,賓客陸續散去。恢覆了寧靜,只有別墅的燈光溫暖地亮著。
頂層重新布置過的臥室裏,只剩下一對新人。
蘇景湛換下了禮服,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靠在習冉懷裏,一起看著窗外深藍色的、繁星點點的夜空,和遠處海面上碎銀般的月光。兩人手上,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累了?” 習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發。
“嗯……” 蘇景湛含糊地應了一聲,在她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像一只終於歸巢的、饜足的貓,“但很開心。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習冉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阿冉。”
“嗯?”
“我們真的結婚了。” 蘇景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滿足。
“嗯。”
“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的。”
“我知道。”
“你也要一直一直,在我身邊。”
“……好。”
“我愛你。”
“……我也愛你。”
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化為均勻綿長的呼吸。
習冉沒有動,任由他靠著自己沈沈睡去。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夜空與大海,那裏曾吞噬過她,也見證過她最深的絕望。
但此刻,懷裏是真實的、溫熱的、全然屬於她的重量,手指上是象征承諾與歸屬的冰涼金屬。
狂風巨浪終將平息,傷痕會變成勳章,漫長的等待與痛苦的分離,都成為了通往此刻圓滿的、必經的路徑。
日子依舊,大海依舊。
但歸舟已泊,燈塔長明。
家,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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