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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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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墜崖點下方的海域,地形極其覆雜。懸崖直插深海,暗流洶湧,礁石密布,水深莫測。天氣持續惡劣,風高浪急,給搜救工作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困難。

海警、海事、專業民間救援隊的船只日夜不停地在劃定區域進行拉網式搜索。直升機在低空盤旋,聲吶、水下機器人、潛水員輪番上陣。但除了在距離懸崖一公裏外的一處礁石縫隙中,發現了習誠那件破舊外套的殘片,關於兩個大活人的蹤跡,一無所獲。

生還的希望,隨著每一分鐘、每一小時、每一晝夜的過去,而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專業救援人員私下評估,在這種天氣、地形和高度下墜海,生還幾率微乎其微。即便沒有當場昏迷或撞上礁石,冰冷的海水和覆雜的暗流也足以在短時間內奪去人的生命和體溫。

蘇景湛沒有離開過海岸指揮部一步。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石膏像,僵立在監控屏幕和通訊設備前,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傳回的數據,耳朵捕捉著每一條無線電通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和眼底那瘋狂滋長的、帶著血絲的紅。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何人的勸慰,他都置若罔聞。只有當搜救隊傳來“暫無發現”的消息時,他的身體才會幾不可察地晃一下,手指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絲。

“繼續找。” 這是他三天來說的唯一一句話,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不容置疑的偏執,“擴大範圍,調整算法,分析所有洋流數據……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繼續找。”

他開始自己動手,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接入搜救隊有限開放的數據端口,用自己編寫的程序,瘋狂地分析衛星雲圖、洋流模型、甚至是這片海域歷史上所有失蹤案例的碎片化數據,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違背常規的“異常點”,來支撐他那渺茫的希望。

冷清秋給他註射了鎮定劑和營養液,他毫無反抗,但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裏無聲地喃喃著什麽,仔細聽,是反覆的“坐標”、“流速”、“溫度”……還有那個名字,“阿冉”。

他的世界,在目睹她消失在崖邊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塌。剩下的,只是一個被編程了“找到她”這個唯一指令的、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和一顆在絕望深淵裏徒勞燃燒、不肯熄滅的微弱火種。

江延是現場除了蘇景湛外,最冷靜的人。至少表面如此。他協調著江家能調動的所有海上和人脈資源,協助搜救,安撫陸續趕來的習氏高管和部分股東,與警方、媒體溝通。他說話條理清晰,安排井井有條,仿佛只是處理一場意外的商業危機。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那雙總是溫潤帶笑的眼睛,此刻沈寂如古井,沒有任何波瀾,卻深不見底,仿佛醞釀著吞噬一切的風暴。他的下頜線繃得極緊,握著衛星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沒有像蘇景湛那樣外露崩潰,但每一次“暫無發現”的消息傳來,他周身的氣壓就會更低一分,空氣都仿佛要凝結成冰。他幾乎不談及習冉,只是高效地處理著一切“該處理”的事務。

但在無人的間隙,他會走到懸崖邊,獨自站在那裏,望著下方咆哮的大海,一站就是很久,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孤絕的蒼涼。

他在等。等一個渺茫的奇跡。也在等……一個徹底清算的時機。江家的力量或許不及沈、習,但在海市深耕數代,自有其盤根錯節的底蘊。有些賬,現在不是不算,是時候未到。

冷清秋是現場最專業的“定心丸”。她以頂尖私人醫生的身份,協助評估搜救環境對生存可能的影響,為持續高強度工作的搜救人員提供醫療支持,更重要的是,她寸步不離地守著蘇景湛,用藥物和專業知識,強行維持著他身體機能不崩潰。

她穿著利落的沖鋒衣,長發束成馬尾,臉上是職業性的冷靜與專註。但每當目光掃過那片吞噬了摯友的海域,或是看到蘇景湛那副模樣時,她眼中才會飛快地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痛楚與濕意。

作為醫生,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不能放棄;作為朋友,只要還沒找到……她就不允許自己先倒下。

***

消息傳到習家老宅時,習老爺子正在暖閣裏對著窗外那株老梅出神。劉叔幾乎是踉蹌著進來,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稟報了懸崖邊的噩耗。

習隆手中的佛珠,“啪”地一聲,線斷了。紫檀木的珠子滾落一地,在寂靜的暖閣裏發出淩亂而清脆的聲響,如同他瞬間崩碎的世界。

他沒有暈倒,沒有怒吼,甚至沒有動。只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幾秒鐘內,褪去了所有血色,變成一種駭人的青灰。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劉叔,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嚇人,仿佛所有的神采都被瞬間抽幹。

“冉……冉丫頭……和……習誠?”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老爺。搜救隊已經去了,蘇先生、江少爺、冷醫生都在現場……”

習隆沈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他猛地擡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面前紫檀木茶幾上所有的茶具、古籍、鎮紙,統統掃落在地!瓷器碎裂聲刺耳驚人。

“找!!” 他發出一聲低吼,胸膛劇烈起伏,“動用習家一切力量!一切!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把海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還有,”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駭人,那是一種混合了無盡悔恨、滔天怒意和毀滅欲的可怕光芒,“查!給我徹查!習誠是怎麽跑回來的?誰在幫他?誰在背後搗鬼?!沈家……沈闊那個老匹夫……一個都別想跑!”

話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最後竟咳出了一口暗紅的血,濺在深色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老爺!” 劉叔驚呼,上前扶住他。

習隆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向窗外陰沈的天空,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二十歲,腰背徹底佝僂下去,只剩下一具被無盡悲痛和悔恨掏空的軀殼。

“我錯了……我錯了啊……” 他喃喃自語,渾濁的淚水終於滾落,劃過溝壑縱橫的臉頰,“晏兒……冉丫頭……爺爺對不起你們……對不起……”

……

“習氏掌權人與昔日叔父懸崖墜海,生死未蔔”的消息,如同另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將尚未平息的“情緒算法”風波徹底炸上了新的熱度巔峰。各大媒體頭版頭條,社交媒體熱搜霸榜,各種猜測、謠言、陰謀論甚囂塵上。

但隨著72小時黃金救援期一點點過去,官方和搜救隊一次次“暫無進展”的通報傳來,最初的嘩然逐漸被一種沈重的靜默所取代。無論是媒體還是公眾,都開始意識到,這很可能是一場真正的悲劇。討論聲中,多了許多惋惜、感慨,以及對背後可能隱藏的黑暗的深深寒意。

海市的天空,依舊陰沈。

懸崖下的海水,依舊冰冷、深不可測。

搜救的燈光,依舊在黑夜的海面上執著地亮著,像不甘熄滅的希望,也像無聲的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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